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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一章:琴音初展(三) 红尘枷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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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梦阁顾名思义,在梦边的阁楼,往生树中云“一芳一梦”。阁楼里收罗了来自各方各界的芳花,大部分来自璃族。而这花并非是用来赏看,而是用来做菜的。每一种花味道不同,尝之,闻天上人间百味。
方进阁楼,就看见一个穿黛色罗衫身材高挑,面容俊丽的女人。她眼神犀利,手摇一把牡丹画扇,一头青丝以一柄成色上好的璨花簪子任意绾起,沿着梯阶,撩开上方的珠箔,踩着袅娜步子朝他们走来。若细瞧,能瞧见她款款的淑女步子似有些勉强,那一只摇扇子的手上结满茧子。这个女人是习武之人。
黛衣女人微眯着一双泛着玛瑙色泽的眼睛,直瞅着蓝千绫。蓝千绫被瞅得发麻,心尖一下攥紧。二姑一向眼尖,指不定尖到她化作灰都认识。
这种场面只维持了半晌。之所以能得到缓解,只是因那把牡丹画扇:二姑摇得用力过猛,淑女当不成,做了猛汉,生生将扇子柄端折成两断。
她朝他们和蔼一笑,颇有深意。而后,招了一位小厮,道:“领他们上去。”
小厮稍作点头,摆了个请的姿势。
这小厮看得好是面生,大抵二姑又换人了。隔三差五换新人,混不到眼熟,她也习惯了,反正这事也不着她的边。
经过阁廊,忽闻楼下响起的一阵刚气十足、霸气侧漏的吼骂声:“给老娘拿大刀来,三孔洞的那个!这破扇子,这般不禁用。”随旁的几个心疼地瞟着孤零零躺在地上那把玉损的名扇,心里哀叹:扇面的牡丹图可是专门找了凤族最负盛名的画手作的画,几个时辰的心血,就这么毁了。纵然法术也凑不回去。
蓝千绫不忍笑出声,果然还是‘原形毕露’了,这才是二姑嘛。
澶言看她一眼。
蓝千绫带着笑意地看回去,道:“蓝家无女子。”这些年在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一句。
不单是他们蓝家皆会武艺,更重要的是各有各的拿手本领。二嫂炼丹之术就极强、母后习得一手好医术、二姑大刀耍的出神入化。她自己也很争气,习得一身武艺。
他们被领进一间厢房中,小厮端着几盘小菜上桌,颇有礼数的持起小本,记录内容。
蓝千绫开口豪爽:“上大猪肘子、芜爆山鸡还有......一坛醇酒。”
以上内容均未记录在小本,拿笔的小厮一直以大脑空白的状态听她道来。
小厮捂着嘴,想笑不敢笑,道:“仙者,倚梦阁虽近凡气,却不提供这些。请出门左转,乘云往凡间走。”
一语提醒蓝千绫,是啊,她忘了,倚梦阁是以花佐菜。方才的话,还就正正暴露了她时常去凡界的酒楼。
她瞥一眼澶言,见他只顾得手中那杯茶,并未关照她这边,放宽心了许多。清了清嗓子道:“呃,好吧!你随意看着,什么花都行。”多少也是图个鲜。
小厮恭敬带上门离开。
房内气氛一度难缓。
若此时跟蓝千绫待在一起的并非澶言,她已经开始畅所欲言。
而澶言破天荒的先打开了话题:“你可记得从前?”他目光里是蓝千绫看不懂的神情。
蓝千绫将面具摘下的,道:“许多事不记得。”从前的事多到不可计数,若要回首某件事,就宛若大海捞针一般。平昔所历的桩桩件件也并没哪一件是她彻底放在心上的,追溯千年来皆过得平淡如水,虽不至于机械性的重复某些事,却也没有说要闯出一番惊天动地。
“听闻,凡间有一座灵沧山,上有一座灵沧宫,虽百年前已覆灭,但上面盛满梨雪。”
“上神是想说什么?”灵沧山,她今早才见到,可那时上面并没有梨花。难道是她一转身的功夫,梨花便开了?
“若可以,你去看看。”他后来有意避开蓝千绫的目光,低声道。
小厮端菜推门而入,摆菜上桌后恭敬离开。
蓝千绫拾起一双木筷,挑拣桌上一盘小菜,欣然地夹起菜,食下。刚入口她的脑海中又浮现起那些仿佛不属于她的记忆。
此时此刻的记忆里,不止忆得那名红衣女子所经历的某些事,还能洞悉她的内心。蓝千绫知道,为何红衣女子后来会分外在意一个唤常时寄的道长,只因她将自己千百年修为凝成的内丹献给了常时寄。
蓝千绫看过的一本古籍中记载过,妖若是奉献出自己内丹给一个凡人,必然会与这个人有这一世的牵挂。花韵当时在她身侧,跟她解说:说白了这就叫收了‘我’的东西,‘我’就是你的,除非你死,不然甩也甩不脱。
仍是一片清澈不见底的江湖水,凉风瑟瑟,吹动人心。
青灵艰难的睁开那双初次见证世事残酷的黑眸,眸上覆了一层灰雾。她张开双手仰面朝天,长吁一口气。
眸色逐渐在艳阳下,染上生机。
她望着隔岸的繁华,这里的一切皆与她从前住的地方大有不同。族里的小妖常说:大山那头,危险重重。她当时听的时候并未有如现在这样的诸多感慨。
自经历昨日一番生死后,才发现她所向往的江湖原来不是那么好混的。
她自言道:“你怎么就不能睿智一点,江湖险恶,就你这身手不被别人顿成一锅汤当补品才怪!”
青灵掸开身上的灰尘,手悄然捂上脸。先前被划了一刀都没有伤痕,她又非修为极高,纵使被人用普通的匕首划一道伤也该留下伤口,可在脸上却没摸出任何伤口。
她接着又叹了口气,望了望周围,忽然看见离她不远有一个人直直躺着,身上受了重伤。她赶忙跑去探探。原来是那位常时寄道长。他蓝色的道袍浸染上些许鲜血,手臂上裂了几道痕。
青灵皱紧眉头,她知道肯定很疼。可又不知所措,鉴于她妖力微薄,对于传内力这种事,一是不通,二是不会。她缓缓将目光凝在常时寄脸上,忖着:若是将自己的内丹给他或许能救他一命。
她只想到能救他,全然未考虑后果。待真这么做了之后,她发觉已然浑然无力。为了让自己清醒,她走近湖水,招起一把水往脸上撒。熟料,就这么昏沉过去,沉入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