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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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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叔派人送来了及笄礼的清单,那在阳光下被十色锦包裹着的,像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不知线的那边会是什么。
“礼酒一杯,小几一个,席子三张……”衫女停顿了一下,指着其中一字问,“姑娘,这个字念什么?”
“盂,盂盆的盂。”祁冗冗笑。
衫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跟着姑娘这么久,仍有很多不认识的字。”
“呀,姑娘,及笄那天你要换四套衣服。”衫女惊诧。
祁冗冗的眉头皱了起来。及笄礼如此繁琐,祁府早在数天前就开始准备。女儿的及笄礼本应有母亲参加,可母亲走得早,幸而有元光之母。早在前几日,祁父就派人去元府送上了请帖,元母笑对那送帖的小厮说,“祁府不请我做正宾,我也是要主动请缨的。”元父在朝担一品官职,元母又是皇帝亲封的诰命夫人,元母待祁冗冗犹如亲生,由她为祁冗冗主及笄礼,再合适不过。
及笄那日,祁冗冗早早便被衫女拉了起来,一番熟悉打扮。
采衣色泽艳丽,触之光滑璀璨。
忆儿时,天真烂漫,母亲陪伴,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偷吃厨房的芋头糕,爬树够未成熟的青枣,打碎了贵重的花瓶。
元母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襦裙色浅素雅,望之三冬生温。
年纪稍长,读诗书,习轻武,练孙子。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正笄簪发,桃之夭夭。
曲裾深衣,端庄明丽。
至于豆蔻,母去多时,顾幼弟,照生商,慕一公子。曾写榴裙,伤心红雀褪萼。
去钗奉冠,灼灼其华。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尔弟其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大袖礼衣,满室盈光。
“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而今及笄,孝长顾下,承天之休,夙夜祗来。
及笄礼结。
宁微澜望着铜镜中的祁冗冗笑,“‘一口青春正及笄。蕊珠仙子下瑶池。箫吹弄玉登楼月,弦拨昭君未嫁时。云体态,柳腰肢。’古人诚不欺我。只下句,‘绮罗活计强相随。’有些许不配。”满室欢笑。
宁墨赠雪衣宝马,原是从一胡商手中辗转得来;元光赠玉枝金钗,映亮珠盒。
衫女奇道,“姑娘,你来看这份礼物,不知是何人所送。”见那檀木盒子中,静静躺着一支木钗,除此之外,并无只言片语。祁冗冗轻轻拿起,放在手心,只见木骨缠绵,掌上玲珑颗,分外动人。
少年的话在耳边轻轻响起,“待冗冗及笄,我便送他亲手打磨的木簪。唯木无之争芳华。”触手生温,似要灼伤人。
祁冗冗道,“既不知何人相送,扔了便是。”
衫女有些惋惜,不舍道,“这么精致的簪子,姑娘何必扔了呢?若是不喜,随便放在看不见的地方就是,何必糟蹋了人家的心意?”
祁冗冗缓缓垂眸,“那就锁在衣柜最下层的那个盒子里吧。”可能终此一生,她也不会打开那个盒子。
衫女望向窗外,笑道,“小公子来了。”祁冗冗见他左手仍有些未干的墨汁,气喘吁吁的,显是刚下学不久。
“那帮老顽固,一定要我今日学习,还专门派小厮看着我,白白错过了姐姐的及笄礼。”祁东年灌了一口茶,又怨了声,“老顽固。”
“及笄礼呢?”祁冗冗伸出手。
祁东年撇嘴,“哪有姐姐问弟弟要礼物的?羞不羞?”
祁冗冗道,“你若没带礼物来,我便将你扔出这个屋子。”
祁东年皱眉,“我给还不行吗?”
他望着祁冗冗斜簪的云鬓,忽叹道,“姐姐及笄,不久便要嫁给别人了。”
衫女捂嘴笑了起来,“小公子一副小大人的语气,倒似是姑娘的兄长。”
祁东年一本正经道,“衫女姐姐,以后莫在叫我小公子,我已长大成人,不久就要行弱冠礼。小公子小公子的叫着,怎成体统?”
祁冗冗撑着桌子笑了起来,衫女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平静下来。“小公子今年才多大,就想着行弱冠礼。赶明儿是不是要再娶个哪家的贵小姐回来?”
祁东年脸色红了一番,咬牙道,“真真你这张嘴。”
本朝俗礼,女子及笄,应在主宾家用晚食,取圆圆满满之意。元母邀一众亲朋,堂中设宴,击筑传诗,好不热闹。
有班子上台献艺,扮王宝钏角儿,眼波流转,水袖一舞,“随我来呀。”
元光望着戏台上的角儿,问,“她如何?”
“身段轻软,嗓音香甜,扮相妩媚,实乃佳人。”有人答。
那台上的角儿轻扬水袖,他双手合扇,笑,“不亏我掷千金一邀。”
一曲唱罢,那人下台,元光跟了过去,不久却面色铁青地出来。旁人问他如何,他也不答,只狠狠地灌了几杯酒。
有角儿从后台出来,不知说了什么,客人尽笑。
月上中天,客人尽去,杯盘狼藉。
元光似有些醉,脸颊微红,愤懑道,“那人,他是个男子,我一到那,他就向我抛媚眼,还用双手抚我,他竟然还问我,‘公子,要不要’?”一想到那个场景,元光就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怎么怎么不舒服。
他双手捧胸,望向宁墨,“你老实告诉我,你是男是女?多年兄弟情谊,你别骗了我。”宁墨瞪了他一眼。他又问,“冗冗你呢?你性子这么泼,是不是男儿身?”
祁冗冗觉得好笑,指着宁微澜问,“那她呢?是男是女?”
元光竟借着月光仔仔细细地瞅了一眼,“别开玩笑了,微澜定是女儿家。”
元母送完客人,走过来问,“你们笑什么呢?”
元光打了个酒嗝,“我来瞧瞧你是……”
“我,我什么?我是你亲娘!”元母有些恨铁不成钢,指着他的额头道。
“公子醉了,他是喝醉了。”有小厮上来捂住元光的嘴。
宁墨笑骂,“你疯了不成?”
月华映窗,满室欢笑。若是永久如此,该当多好。可惜世间美景总是短暂,越是珍贵,便溜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