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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晴空望小,梧桐见老。夜睡时渐觉凉风透窗,原是入了深秋。
      园中的瑜凌冠已经谢了,祁叔派人送来了几株雪海,雪一般的白,收拢时如片片雪花,勾勒出些许凉意。
      有本家裁缝铺的人来,低眉顺眼地行了一个礼。
      祁冗冗瞧着陌生,问,“怎不是掌柜的?”
      那人道,“掌柜的亲娘近日去了,正忙着下葬。”
      祁冗冗又问,“小公子那可曾量过?”
      那人答,“去时小公子正在习读,并不敢打扰,稍事再去。”
      那人奉上几匹新进的布匹,祁冗冗略瞧了眼,道,”只留下缃色、青色、藕色几匹吧。将绛白、牙色、天青色给小公子送去,款式随他挑。“
      那人点头喏喏,于是量体裁衣。
      衫女羡慕,“姑娘这么轻的腰肢。”她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腰肢,皱眉道,“哪像奴婢。”
      祁冗冗笑,“一餐两碗饭都不够你吃的,还想要小腰?”
      衫女自到祁府,不知怎的,个子没长,饭量却增了,活脱脱一张满月脸。
      量完尺寸,那人却没走,似有黏物粘住了他的双脚。他嘴唇嗫喏了半刻,终问,“小姐府上是不是有一位张氏?”
      祁冗冗望向他。衫女道,“府上姓张的那么多,谁知你说的是哪个张氏?”
      那人突然双膝跪地,道,“小人斗胆,侍妾张氏。”
      祁冗冗望向衫女,衫女朝她点了点头。祁冗冗本不关心爹的侍妾们姓甚名谁,只知刘氏暂代主母之权。衫女却知,刚来时,她便拉着府里别的侍女们家长里短,说是摸清环境。
      深秋微凉,那人额头竟出了薄汗,他继续说道,“小人有一日偶然撞到掌柜的和那张氏……”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和那张氏私通,张氏看到布匹中的海棠色,便会去找掌柜的。他们还说要卷走裁缝铺的钱,本预备是这几日,谁知掌柜的家中老母突然去世,未来得及告诉张氏,便回去了……”
      衫女喝到,“你所言可为真?”
      那人以头触地,“小的所言句句属实。只因仰慕大将军,不忍宵小之徒为大将军抹黑,才敢相告。”
      “此事你可有告诉旁人?”祁冗冗问。
      “事关大将军名誉,不敢告诉旁人。”
      “那海棠布匹可给张氏送过去了?”祁冗冗问。
      那人点头,“掌柜的走得匆忙,忘了说这件事。”即使没说,张氏看到那海棠布匹,去了裁缝铺,没见到人,只当挑了几匹布,也无甚大碍。
      那厢张氏看到海棠布匹,如约赴会。
      待推开裁缝铺二楼的隔间,嘴里说道,“怎前两日无故失约?奴家白白等了你好久。”话音戛然而止,张氏蘧然变色,“祁……祁冗冗,怎么会是你?”
      祁冗冗笑道,“我来这铺子里挑几匹布,你为何如此惊吓?”
      张氏假装镇定,颤声道,“只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祁冗冗冷笑,“你以为这儿会是谁?掌柜的?”
      她勉强抓住门边,“怎么会呢?”
      祁冗冗起身,“是不是要卷走裁缝铺的钱?”
      她面无血色,颓然地看着祁冗冗。
      祁冗冗派人清点裁缝铺,所幸发现得早,并无什么大的损失。掌柜的被解雇,老母葬礼刚过,便被押进了官府。
      至于那张氏,祁冗冗将她交给了爹。爹的侍妾,怎么也要留他处置。
      离开裁缝铺时,夕阳正挂在西方,万物柔和。
      祁冗冗走在街道上,卖胭脂水粉的,荆钗玉环的,各色小吃的,古旧书籍的,热热闹闹,吆喝声不绝于耳。
      衫女道,“姑娘你瞧,那个手镯很好看。”
      祁冗冗拿在手里看了看,做工粗糙,但胜在设计可爱。
      忽听远处传来一声“落轿”,祁冗冗循声望去,却愣在了当地,手镯坠落。那小贩道,“姑娘买便买,不买便不买,小本生意,可扔不起。”
      祁冗冗看着那隽瘦的背影下轿,忽地鼻子一酸。似有所感,那人回过头来,却不知看到了什么,隔着尘世,虚茫茫的。
      自君别后,一如百年。天上人间,不复初时芳草斜阳。
      祁冗冗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秋日的草蚂蚱,冬日院落门口的雪人,背不出诗时的宠溺,如走马观花般。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想,眼泪啪嗒嗒地落下来。
      长春路与将军府隔着五条街,那个少年,终是成了别人的夫君。
      汪洋水泽,也是暮霭沉沉,看不清颜色。

      这原本是一处宽敞的庭院,爹终日习武,便硬是变成了练兵房。一色青石条铺地,无石无竹无水无草,庭院东侧是四排兵器架,各色兵器插得满满一无空隙。兵器架后是两排长长的石凳,兵器架旁的木桩上挂着几副甲胄。
      穿过练兵房,便是东院。望着夕阳下熟悉的宅院轮廓,祁冗冗眸子暗了暗,不知为何会走到这里,犹豫了一会,终是迈步走了进去。
      一个三开间的小院落,西南角种着几株翠竹,在秋风中摇曳着。祁冗冗本不喜欢竹子,可他喜欢,便种了一些;本来是种的竹林,可他嫌多,便只剩这几株。
      推开房门,正中一张书桌,整齐地摆放着很多竹简,除了书简,房间里几乎没有他物。书桌上,有一张正摊开,旁边的墨迹却早已干涸。
      昏沉难眠,一夜多梦。梦中的少年年少,一字一顿地教她,“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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