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布德泽》俗人饮水

5、第五章

　　第二日，祁冗冗晨起洗漱后，便在崔府转了几圈。活动了几下拳脚。这是祁冗冗在家里时养成的习惯。祁冗冗年幼时，最喜跟在祁将军的身后，祁将军教导那些将士，祁冗冗就在一边学着打拳扎马步，又加上有名将指点，时日一长便有了些许成就。祁冗冗记得那时有个张参伯伯对自己很好，可后来伯伯因年岁渐长辞官归乡，便再也没见过。
　　兴是起得有些早，旭日未出，薄雾冥冥，沾衣欲湿，几位下人在修剪枝丫。
　　静日无风，修竹伫立，远望绿油油的，正是江南四月时，春笋头角展露。祁冗冗小时便读过诗句，拂拂轻霜浮翠绿，披铎含稍欲成竹，后面呢，自然是挖出春笋，烧肉炖排骨炒鸡蛋，都好吃得很。
　　正想着，一侍者提着食盒站在祁冗冗面前，周全得行了个礼。祁冗冗记得她，是崔氏身边的大丫鬟。
　　那丫鬟道，“正想着往小院去，不想竟在这里遇到了姑娘。这是锁春光，厨房刚做的，新鲜得很，夫人想着姑娘该爱吃，就让小的送了来。”
　　说是锁春光，其实就是刚挖出来新鲜的笋，还带着春日的泥土，洗净后，将笋掏出几个小洞，塞入事先准备好的肉泥，做熟后轻轻一尝，一口肉一口笋，笋的清脆混合肉的香味，犹如锁住了这春光。
　　祁冗冗接过了食盒，那丫鬟又道，“知姑娘最近便要启程回京，夫人想要与小公子四处再游玩一下。”
　　这是在请求祁冗冗的意见，祁冗冗点了点头。遑说崔氏请求，就是不提，祁东年也会粘着崔氏。祁冗冗知祁东年，自出生起便没享受过母亲的温和，虽有乳娘照顾，宁氏姨娘也时时关怀，终不能如生母般撒娇依赖。而今，崔氏与祁东年倒是颇为有缘。
　　回到小院，桌子上已摆放好了一盅玉米羹，一碟爽口小菜，并几个槐花饼。那侍者接过祁冗冗手中的食盒，摆放在瓷盘中，也很好看。
　　用完餐后，便在廊下闲坐着。
　　近日，祁冗冗并无甚出门的欲望，晨起暮睡，极为规律。
　　那厢，祁东年和崔氏逛的正热闹。
　　祁东年先去翠云坊买了几包山茶果，又去逛了几家文玩铺子，看了场戏曲，午时吃了地道的江州小吃，下午崔氏又给祁东年置办了几身衣裳。祁东年哪里缺衣裳，光一个季度的，便有十数套。可毕竟是崔氏置办的，意义不同，后来走时，祁东年都将它装上了马车。
　　傍晚时分，崔氏和祁东年归了府，并带回了一个人。
　　晚食上得有点迟，祁冗冗等了半晌，仍不见那个侍者上菜。
　　祁冗冗道，“好了没有？”
　　“姑娘，好嘞！马上就可以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
　　祁冗冗愣了一下，道，“慢点也无妨。”
　　稍时，一席春笋宴摆在了祁冗冗面前，有双笋梅花卷，笋抄清鸡肉，三口茭白笋，青瓜干笋柳，甚至有竹笋粥，竹笋贡丸汤。
　　祁冗冗看着面前的笋宴，问，“你是把府里的春笋都挖光了吗？”
　　山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春笋是赶季节的，担心姑娘回去后就吃不到这样的竹笋了。”
　　祁东年带回来的是山女。
　　山女回家后，山女的哥哥将山女卖给一大户人家的老爷做妾室，山女不从，逃到大街上，正碰到了祁东年。祁东年给追来的小厮们一笔钱，便将山女带回了崔府。
　　祁冗冗道，“如今你已是自由身，不必拘在崔府。”
　　山女忽双目泛泪，跪在地上，“奴婢愿侍奉姑娘。”
　　“跟着我，你还是丫鬟，哪如自由身自在？”
　　“奴婢母亲早已去世，虽有哥哥，可实在是……”山女哽咽了一下，再也说不出话。
　　“跟了我，你就要离开崔府，离开江州，去一个对你完全陌生的地方？”
　　“奴婢愿意。”

　　走的时候，行囊装了很多，山女特地去买了很多包山茶果，又买了西街的绿豆糕，细细用油纸仔细包上，留姑娘路上吃。
　　祁东年问山女，“明是我帮了你，为何你却跟了姐姐？”
　　山女笑，憨厚的脸显出几分可爱。
　　崔氏过来叮嘱，“路上的干粮可都带够了？身上多披件衣服，赶几天路，小心着凉。”
　　祁东年一一点头。
　　崔氏又问，“昨日买的几套书籍带上了没？”
　　祁东年一拍头，“哎呀忘了。”
　　“还不快去拿。”崔氏吩咐身边的仆从。
　　那仆从嘟囔，小公子故意不带的。
　　祁东年催促他，还不快去拿。
　　天色渐白，隐约有雨意，马车终于启程。
　　透过车帘，祁冗冗看见远处的崔氏和云裳越来越远，渐渐成了一个黑点，逐渐消失不见。
　　祁冗冗的心中有些怅然。

　　归途遇到一僧人带着小和尚。许是小和尚动了凡心，那僧人严厉训斥，并不许小和尚再下山。
　　祁冗冗不忍那小和尚被训，开口道，“庙宇未必有真佛，闹市但许有高僧。何处不红尘？何处无佛陀？何时、何事、何处不修行？”
　　那僧人看了祁冗冗一眼，直闭目念“阿弥陀佛”，转过身对小和尚道，“芙蓉白面,须知带肉骷髅;美貌红妆,不过蒙衣漏厕。”
　　祁冗冗笑这和尚愚昧，“我自无心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
　　那僧人拽着小和尚要走，愤懑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祁东年笑道，“就这僧人，一点慧根都没有，还想成佛？”

　　一路走的官道，平稳无事。
　　到达京城时，正值下午，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衫女按捺住好奇，端端正正坐着。
　　祁冗冗笑，“你想看就看。”
　　她方撩开帘子，小心翼翼地张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