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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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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考虑到益州君主是个性子急躁的人,孟煜临便在三天内让户部准备好了一切出使需要的物品,安排着孟寒筱出发了。
宫门外整顿了近百人的队伍,齐齐整整地列成矩阵。银甲片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只有队伍前一抹燕红极其耀眼。
这一袭红衣的小少年高高束着发跨坐白马,舍了软甲不穿,任衣袂飘扬。这般张扬不羁的样子便让人以为是个久战不败的傲慢将领,忘了他仅是个十六岁的纨绔少年。
“什么,怎么还有兵部这家伙跟着我?”
孟寒筱脸上挂着明艳的笑听着那大监宣着旨,眼睛却是不善地看向另一处。
真的只是个少年郎呵......
一旁扮作护卫的寒一也朝孟寒筱看的方向看去。那兵部侍郎一直绷着一张脸,一看便又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主上,此事是主君在前些天朝会时定下的,大监到东偏殿宣旨时,您……您还在休息。”寒一答道。
孟寒筱皱皱眉,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日清晨,自己好像是听见了些什么声音,还蛮吵人的……原来是这样。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又立刻摇了摇头。
——不对,除了这件事还是有些不对。
这出使队伍本就人数不多,孟寒筱本可一眼便识出自己的百寒军。可现在,除了寒一,孟寒筱眼中便只有随行的几队承苍军了。
也就是说,着么多人中,就只有寒一一个自己人。
想到此处,孟寒筱的眼睛依然灵动地笑着的,可寒一明显察觉到这笑容下其主人的烦躁。
“主上不必多想,是百寒这几日耽搁了操练,主君下令将百寒留在营中训练,这才只留了属下一人护卫主上。”
百寒军日日跟着其主人到处招摇,便是把豹营的名声都毁了大半,孟寒筱一走,他们必然是要挨罚的了。
孟寒筱听后抿了抿嘴唇,想必是要准备骂人了。
也幸好,那大监终于在孟寒筱爆发之际宣读完了旨意,孟寒筱也只能松了攥紧马缰的手,下马,跪地。
“臣弟,领旨。”
尽管心里还是不舒服,孟寒筱在人前的气势可从未输过,这一生稚气但足够洪亮的领命让那马上到兵部侍郎也头一回正眼看了看这个从来都混不吝的小子。
领过旨,孟寒筱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宫墙之上的孟煜临,便勒了马缰,从众人之间让开的通道中骑行而去。
宫墙之上,孟煜临负手而立,目送孟寒筱离去的小身影,朗声笑了笑,却看到身旁的人蹙了眉头。
“我知道你担心他,尽管放心吧,不过是几个月不在眼前,我也派了冯成跟着他。况且寒筱的暗器功夫,整个中原都是数一数二的……”孟煜临牵起秣黎的手,附在他耳旁轻声说着。
秣黎却依然蹙着那双好看的眉,注视着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终是叹了口气,握紧了孟煜临的手。
“怎就只学暗器呢……”秣黎跟着孟煜临走下宫墙,心思却全然不在孟煜临身上。
孟煜临也只能无奈地看着自己的爱人念叨着自家弟弟,全然把自己当作空气的样子。
“不止暗器,咱们家寒筱不是奇门遁甲样样精通吗。”
自家爱人自然是自己来哄来劝,毕竟是自己撤了寒筱的百寒军,的确是让人有些不放心。
可是留着百寒军,才是更让人不放心的事。保不准寒筱一不开心,便把他益赤的宫殿一把火点了呢……
“前两日我答应和你同去看日出,都被这小家伙搅了,今日补上吧。”孟煜临偏头看着秣黎,停下了脚步,抬手抚上了秣黎的眉间。“小黎要少皱眉。”
秣黎抬了头,同样伸手触上了孟煜临的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在孟煜临的手背上滑动了几下,那桃花般的眼睛也对上了孟煜临的眼睛,看那双眼睛里满满的柔情,秣黎终是把嘴角上扬,勾勒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这就是了。”孟煜临倒是比秣黎笑的更开心。
“煜临还是像从前一样。”秣黎放下手,继续往前走着,“不像主君。”
这话秣黎说的极轻极轻,擦肩的风声将他的声音又化的更加单薄。剩下入耳的,便不再是声音,而是温柔了。
秣黎认识孟煜临后,笃定了许多事情。比如说这件——自己的声音就算再轻,煜临一定听得到。
自然,此刻孟煜临是听到了的,风中却没有回应的声音。
只有秣黎听到了——“我是他人的主君,却惟独是你的爱人。”
献城当真是不辜负花锦之城的美誉,孟寒筱如今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这百里繁华。要不是身后跟着一队的人,孟寒筱一定是忍不住会驾马狂奔的。
行至行军的官道上,孟寒筱那双眸子又开始流转着,不知又想了什么点子来折腾旁人。
“寒一,此去益州白城,要多长时间?”孟寒筱看着身边掠过的树木房屋,眯了眯眼睛,看起来可爱极了。
看到自家主子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寒一却是咽了咽口水。一般主子露出这样的表情,便是说明自己又要同他一起折腾了。
寒一只是停顿了片刻,便立刻回话:“属下曾去过白城一次,那次日夜兼程大约是十五日,此次前去免不了要休息的,少说也要近一月。”
孟寒筱猛的偏过头看向寒一。
“寒一外出办事必不是走的官道吧。”
——“那么我们甩掉他们走小路吧!”
寒一才刚点了点头,便听见主子的话,愣了愣。
“主子,这不合规矩。”
“寒一?”孟寒筱皱起了眉头看向寒一,明明白白告诉着寒一“我不高兴了”。
“主子,这不安全。”寒一把目光移向他处,不为所动。
孟寒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把头转了过来,嘴角挑出了狡黠的笑意。
“那你便跟着这群菜包子走大路,小爷我自己找小路,你知道,你拦不住我的。”孟寒筱的余光瞟着寒一,看他正经的模样便想笑。
“唉,就是不知道这路上会有多少好玩的,可别耽误了约定的时间,再者……”
寒一算是伴着孟寒筱一同长大的,孟寒筱的性子他必然明白。可自家主子这套他也不得不吃,所以这套便百试百灵——寒一必须保证孟寒筱的安全。
“寒一遵命,不知主子有何计划?”
孟寒筱听见寒一的回应,满意地搓了搓缰绳,扬起下巴看向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关,笑得更加灿烂起来。
“喏,趁过城关排查时,直接溜走便是了。”
“……是。”
孟寒筱是十分开心的,一想到那漫山遍野的花草,还有薄雾后初生的太阳,这一切一切的美好都让这个少年欣喜不已。
以至于他都忘了,在这秋末的时节里,除了那承苍宫中被花匠日日呵护的树木花草之外,他处便是一片寂寥之色,是没有春日里可爱的阳光与夏日里烂漫的花草的。
......
“菜包子们,再见咯!”
“......”
“寒一,我们自由啦!”
“......”
“哈,外面的世界真好啊!”
“......”
......
甩开大部队的寒筱并没有开心多久,那仅剩的一点开心还是想起了那位兵部侍郎的臭脸所带来的。因为他终于是发现了这荒郊野岭的小道,根本比不上官道气派。
“寒一,给我讲讲益州吧。”这路上唯一的伴儿就是寒一了,笑过之后,孟寒筱也就只能盯着寒一看了。
“主子想听什么?”虽说寒一对于益州的了解也不深,但应付孟寒筱这不学无术的家伙也是绰绰有余了。
孟寒筱闷声想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有什么想听的,而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要听。
“我……先听益州主君益赤吧。”
孟寒筱发誓要好好听寒一讲,免得自己到了益州什么都不懂丢了自己和哥哥的面子。
寒一应了一声,便开始认真扮演先生的角色。
“益赤,先主君第三子,传言说他是弑兄上位……”
此时孟寒筱真的要感谢自己那颗还算聪明的脑瓜,也可能是从未装过什么东西的缘故,这时候记东西就格外的快。
寒一自认为讲得简略又无趣,可令人好生感动的是,自己的主子竟真的在认认真真地记着。
“等等,你刚刚说他认子?”孟寒筱打断了寒一。
寒一点点头:“是,益赤主君膝下无子,半年前认下了一个义子。”
“那么他派使臣来求亲,是为他自己求,还是他的义子?”孟寒筱现下才开始后悔没有好好看看那封信。
“这件事属下并不了解。”寒一如实告知孟寒筱。
孟寒筱仰天,叹息。
“罢了罢了,你继续。”
……
虽是初冬日子里,日光总是朦朦胧胧的,让人辨不得时间,但孟寒筱叽里咕噜叫唤的肚子还是告诉了他已经行了三四个时辰了。
孟寒筱看看四周,便挥了挥手叫寒一停了下来。
“找家饭馆给我,寒一。”孟寒筱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撇了撇嘴。
寒一不用看四周都知道,这一带除了山,树,草真的是别无一物。也幸亏寒一再出发前多留了一个心眼,此刻才能从怀中掏出几块饼子递到了孟寒筱身前。
孟寒筱却是看了一眼,便气呼呼地下了马找了棵树靠了上去。自然,寒一也跟着跳下了马,把自己和主子的马全部拴好之后捧着那几块饼便又来到孟寒筱身前。
看着寒一真的又一次把饼递到了自己眼前,孟寒筱瞪了寒一一眼,又用手戳了戳那几块硬饼子。
“我要饭馆。”孟寒筱指着眼前的饼摇了摇头,“不是这个硬块块。”
寒一只得垂下头,“主子,这条路便是从山野中开辟出的,附近没有饭馆。再行一个时辰便到下一座城了,便可以找到饭馆了。”
孟寒筱把眉头拧得紧了又紧,却没有说什么抱怨的话,毕竟是自己选的路,爬也得爬完不是?
赌气般地拍了一下树干,震下了几片枯叶后,孟寒筱便又气呼呼地走到了那匹同样没草吃的马的身边,牵了马便往前走。
寒一看到这幕,一不小心漏出了两声偷笑,又被孟寒筱一眼瞪了回去。
“你再笑,回来我便把你和翠儿守夜的时间错开,哼。”
孟寒筱手里可是有着寒一的不少软处,出去这几个月,绝对够用了。
果不其然,孟寒筱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寒一变得绯红的脸。
“主子……又拿属下说笑了。”
孟寒筱乐了,笑眯眯地又把视线从寒一身上挪开了,投在了前方起起伏伏的山脉与天空的交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