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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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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
进了城,便又是一阵繁华喧嚣的气息了。
小娃娃们举着风车来回奔跑着,近近远远的都是起伏的笑声。少女们提着裙摆,偷看向这边骑马的红衣少年,附在女伴耳边轻笑着说着些什么。
大概是,和献城没什么两样。
孟寒筱朝那边女孩递了个笑,如愿以偿的听到了一些细微的惊呼声,这就让他确定了自己脸上的瘀伤是好全了。
行至街中,孟寒筱眼前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趣事。
“我记得这儿,这……这是满城吧。”孟寒筱牵着马走着,脑袋却不停的转着看向四周,那样子就像个从未出过门的小孩。
“以前是偷着跑出来的,如今正大光明地来到这里,感觉就是不一样啊。”孟寒筱感慨着,然后带着寒一左兜右转着来到了一家大酒楼。
在孟寒筱把一锭银子放在了小二手里后,小二弓着腰陪着笑把孟寒筱请了进去,找了处恰好能看到外面风景的位置出来。
孟寒筱自小深谙这个道理——有钱好办事。
“上十个肉包子!”
孟寒筱冲小二喊了一句,弄的那小二满头雾水,一脸惊奇地看向孟寒筱。
“公……公子,您要什么,肉包子?”小二说话磕磕巴巴的,好像是自己听错了话。
孟寒筱点点头,用手比了“十”出来。
“十个,肉,包,子,听清楚没?”
孟寒筱这家伙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点的菜有什么奇怪,又大声地报了一遍,倒是让周围的人都向这边投来了目光,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
孟寒筱也不在乎别人,看着小二跑着离开的背影,满意地笑了笑,然后从袖口掏出了自己的小匕首,放在手中把玩着。
估计是看到这边是个少年郎,大家便不太在意了,议论声也逐渐小了下来,酒楼里的气氛又恢复如初。周围的目光逐渐散了去,可孟寒筱敏锐地察觉到还有一束目光依然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谁对小爷我这么感兴趣啊?
寒一正巧拴好了马向孟寒筱这边走来,走近便察觉到了不对。余光便瞟到了旁边那桌一身劲装打扮的男人身上。
“寒一,过来坐!”孟寒筱笑嘻嘻地看着寒一。
寒一看到自家主子手上的匕首转了个圈,心下明白主子在告诉自己不要动作,便收回了余光向前走去,在孟寒筱对面坐好。
“我叫了肉包子,你可以吃五个。”孟寒筱对寒一道。
寒一也是一脸疑惑,“肉……包子。”
孟寒筱用匕首在桌上碰了一下,“对,这儿就只有包子好吃。”
话音刚落,孟寒筱手中的匕首便没了影,只听得金属摩擦时的刺耳声音。
这声音十分小,周围的人并未听见,而寒一却是看到了这一幕,心下一惊,起身便要去查看孟寒筱有没有受伤。
孟寒筱搓了搓指尖,眼神示意寒一不要起身,拿起了桌上自己的匕首旁的那只银白小标,仔细端详了一番,挑了挑眉毛。
偏头看向临桌,那男子果然没有收回目光,孟寒筱便把标又丢了回去,那人的手极快,飞镖一瞬便到了他的手上。
那人接到标后便起身向孟寒筱这边走来,向孟寒筱拱手行了礼,开口:“想必您便是仟轲公子了,我家主人命我向您问好,并让我把礼物带给您。”
说罢,那人便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袋子,放在了孟寒筱面前的桌子上。
孟寒筱也起了身,向那人微微点头,便算是致了谢。那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再次致了礼便离开了。
目送着那人彻底消失在自己视线里,孟寒筱才笑着拎起了那个小袋子,一股脑儿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了桌子上。
而至于他家主子是谁,孟寒筱也并不是很感兴趣,上赶着给他送礼物的人多了去了,又何必在乎是哪一个呢?
“哇……”孟寒筱盯着那些精致的小玩意发出了一声惊叹,仔仔细细地一个一个端详着。
这不是那个可以打着旋儿回来的镖吗,还有这个可以藏在指缝之间的小刀片……这不都是弛木阁的镇阁之宝吗……
孟寒筱小心翼翼地又把这些宝贝收进了袋子里,揣进了自己的怀中。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看得寒一也是呆了又呆。
——自家主子被偷袭,没当场发作便罢了,竟然还因为这些小玩意儿笑成这样……
小二把热腾腾的肉包子放到桌子上后,孟寒筱便嗅了嗅香味。
“当真是……香啊!”说罢用手抓起一个便要塞进嘴里。
包子还未入口便被寒一拦下了,“主子,且慢。”
孟寒筱看见一根银针探入了自己手里拿着的包子中,停留了一会儿又抽了出来。
对面的寒一拿着那根针看了又看,确保没有异样便又将针探入了其他的包子里。
捏了几下手上的包子孟寒筱撇了撇嘴,一口咬了上去,口齿不清地说道:“不……至于吧……寒一。”
寒一收了针又向孟寒筱道:“主子,请您把刚刚收的袋子也交给属下查验。”
孟寒筱刚把包子吃完腾出了手,便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衣服。
“想都不要想,谁知道是不是哥哥交代给你的任务……不让我收礼呢。”
寒一目光恳切地望向孟寒筱,看得孟寒筱也不忍起来,皱了皱眉头,咽下了口中还没嚼完的包子,犹犹豫豫地把手撤了下去,然后把剩下的一小块包子丢进嘴里。
“好吧,那你先吃完了这五个包子,我便给你检查。”
迫于孟寒筱的“淫威”,寒一顿了顿便拿起包子往嘴里塞。
“呵呵呵呵……好吃吧。”孟寒筱也拿起一个包子,弯着眼对着寒一乐着。乐完便盯上了手上的包子,一口一口地将其吃掉。
等到孟寒筱把这一个包子吃完,再看向桌上的盘子时,发现那盘包子已经少了大半。
孟寒筱眨了眨眼,看向已经吃完并且站在自己身边的寒一,吞了吞口水。
“好了好了,给你就是了。”孟寒筱只得把怀里的小袋子掏了出来,甩在了寒一身前,瞪了他一眼便拿起包子又吃了起来。
寒一打开袋子,闻了闻里面的气味,又将每个小暗器都拿出来细细查验了一番,确定一点可疑的迹象都没有发现后,才将东西全部放回袋子中,双手呈给孟寒筱。
“唔……放桌上吧,吃东西呢……”孟寒筱瞥了一眼小袋子便又盯上了手中的包子。也不知道是何时养成的习惯,孟寒筱吃东西时便只盯着那些吃食看,注意力分毫不能放在别的地方。
吃着吃着,孟寒筱却皱起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便瞟上了桌上的袋子。
“寒一,袋子上是什么字?”孟寒筱发觉那袋子上的华丽秀样中似乎隐藏着一个字,便扬了扬下巴,示意寒一去看一看。
寒一又拿起那袋子,盯着秀样看了一会儿,便道:“是‘锦’字,主子。”
孟寒筱终于是将那些包子吃完了,才拎起了那袋子,眯着眼看了看。
“的确,锦……”大概是送礼之人的名字中的一字吧,孟寒筱猜测,却也再没多想,又把那袋子收好。
“主子,该赶路了。”寒一看看人外面的日头,似乎是到了晌午。
夜晚才是最适合赶路的时间,寒一这样想着。在征求过孟寒筱同意后,便在桌上搁下一锭银子,喊了小二,跟在孟寒筱身后走出了酒楼。
幸亏孟寒筱不是个十分喜欢睡觉的主儿,并且接受了同寒一在树上勉强休息的建议,否则就算是抄了近路,按照他这走走停停,玩玩乐乐的习惯,怕是到了第二年也到不了那白城。
这之后,便是孟寒筱心生如何多的懊悔,也只能依着“说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的道理,继续委屈着自己了。
虽说孟寒筱一路上免不了抱怨抱怨自家哥哥,骂一骂益州君主和他的义子,但也在明白抱怨无果后,耷拉着一张小脸到了白城。
说到白城,不得不提的是隐与白城城界边的易水阁。
易水之主,一向以无权享天下。
这易水阁存于中原数百年,以培养暗卫,杀手,死士为主,奴仆,宠妓为辅。易水阁作为江湖上最有名望的机构之一,一向从江湖之礼,从不与朝廷打什么交道,也许也是因为钱财够多名声够大才无盼与朝野。
易水阁主殿内如往日般寂静清冷,惟独台阶上的裘椅旁却是照着阁主的吩咐多上了两倍的烛火,看上去便不似他处般寒冷。
大殿内只跪着一个劲装男子,双手捧着一卷画纸,沉默地等待着这易水阁主的召见。
终于,在不知沉寂了多久的大殿中传来了一点声响,某处的烛光闪烁了一下便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属下见过阁主。”劲装男子知道阁主已在殿上落了座,便垂着头膝行来到台阶下。
裘椅上的男子一身华服,半张脸隐藏在一张狰狞的面具后面。未掩盖的薄唇正弯着一个好看的弧度,却不叫人感觉到丝毫的暖意。
许久,面具后那双眼睛终于睁开看向座下。
“悉劫,任务完成了?”那男子终于开口,声音低低沉沉。
“是,阁主。仟轲公子已收下礼物,属下已将公子的画像带回。”那名被叫做悉劫的男子回答地十分迅速。
“拿上来。”座上男子看到了他手上捧着的画卷。
那双淡色的瞳孔泛起了带有玩味的神色,像是玩世不恭却偏偏让人觉得无法亵渎。
看着悉劫将那画卷一点点朝自己展开,男子的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了。
悉劫拿着画像,诧异地看向阁主。因为看不到阁主的表情,只知他这般定睛看了许久。
半晌,悉劫忍不住开口问道:“阁主,这画像是否有问题?”
那男子似乎是心情不错,竟是发出一声轻笑,随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这最平常不过的笑声却是让悉劫更加疑惑,阁主的怪异性情是全阁上下都知道的,阁主生气的时候少,平和地笑着的时候就更加少了。
那男子从悉劫手中接过画像,指尖抚过画中人的脸颊,又缓缓开口: “是有问题,不过不在画,在人。”
悉劫察觉到阁主不同于平日的态度,纵是有满心疑虑也不敢轻易开口,便在得到了阁主的准许后躬身退下。
待大殿又完全安静下来后,那男子依旧在侧着头看着画像,眼神却是比刚刚悉劫在时又温柔了许多。
“寒筱吗,真是个可爱的名字……”男子终于卷起了画像,阖上了眼睛。
不过大殿中却没有刚刚那般寂静了,总有一个声音在殿中悠然回响着,那个声音正低低地念着一个名字,满含情韵。
——我哪里是对寒筱一见钟情,分明是头一次听到他的名字,便想着送礼物去讨好他了。
他纵是生来冷漠,也注定会有个人来教会他温柔。
这不,那家伙正耷拉着小脸朝他走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