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几尽+一梦南柯》Melisa

13、第十一章

　　无论是甜言蜜语还是山盟海誓，无论是否在脑子里思考了千回百转，当它从心爱的人的嘴里说出来，总是如同柔软的火焰，温暖而明亮。

　　从易锦说出这话开始，孟寒筱甚至都快认定他就是自己心爱的人了。

　　就这一刻，他真想抛去所有身份，不顾一切目的算计，就想山泉与池水相遇一般，清清白白地同他在一起。

　　不过，也就这一刻。

　　毕竟他是逍遥野间的易水阁主，孟寒筱则是未来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

　　一切是如同旋风和暴雨一般，理不清的。

　　孟寒筱把俩手往袖口里一揣，像小动物似的靠在了易锦的怀中，脸上红晕不褪，心里却盘算起了别的事情。

　　烟火渐落，人群消散，纷雪落寞。

　　在人们各向四处的间隙之中，辟开了一块安静的天地，对话的声音被湮没，极富情趣。

　　“哎，说真的，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我快受不起了。”

　　孟寒筱一贯是不会在这种适合谈情说爱的环境下破坏气氛的，这时却古怪地把之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小家伙此时放松的像一团软软的糖，在难得流光四溢的冬夜中，易锦像盯着什么宝贝似的将他牢牢锁在眼中。

　　像是太过专注而忽略了孟寒筱的提问，又有些回避回答的嫌疑，一时沉默。

　　孟寒筱把头在他怀中蹭了蹭，轻轻眨了眨眼睛，心里虽然着急听他的回答，面上看却并不十分迫切。

　　可一贯如此的做法如今却让孟寒筱感到有些局促，透过易锦柔和的目光，孟寒筱隐约感觉到自己有些愚蠢幼稚的思想从城防牢固的壁垒缝隙中争先恐后地钻出来，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这种感觉让孟寒筱感到十分不安，本笑得柔媚的眼角僵僵地跳动了几下。

　　而易锦似乎真的拿捏住了孟寒筱的心思，十分配合地转换了一下眼神。

　　即刻，那十分温柔的眼睛一瞬嵌入了冰棱。

　　“小家伙，我目的多着呢，不过你已经来不及逃走了。”这话说得，含着点儿令人兴奋的暧昧，又有些令人颤抖的胁迫意味。

　　总之，孟寒筱宁愿没听到这句话。

　　尽管入耳的是熟悉的挑逗，但孟寒筱还是如同触碰到他眼底的寒意似的猛地僵住了。

　　出于本能，袖口的利刃落入手中，刀刃与易锦一寸之差。

　　大眼望小眼，相顾无言。

　　纵使孟寒筱生得七窍玲珑心，此刻却是一堆话上了头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只能死盯着易锦的眼睛看。

　　奈何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冷冰冰的叫孟寒筱莫名地气愤。

　　除了气愤，还有一丝的失落。

　　纵烟花的人家失了踪迹，周遭的人群消散了，店铺大多也灭了灯火，空中孤月星明才成了这夜的角儿，吞噬掉所有的嘈杂喧嚣。

　　一双人影，在街头巷尾辗转，如同这星月的倒影似的，相伴无言。

　　自刚刚易锦给了孟寒筱一个“易水阁主”式的眼神之后，孟寒筱便甩了衣袖，握着短刀，头也不回地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易锦则抱着他扔下的白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

　　跟过了大街，又行过了小巷，俩人默契地一言不发，而气氛又被小孩的怒火填充地忘记了尴尬。

　　夜晚的风，难得这么温暖啊......

　　最终，寂静终止在孟寒筱那边。

　　受不住易锦这般尾随，孟寒筱猛的转回头去，直接将刀架在了易锦的脖子上。

　　“你我各自有目的，各自也都清楚，不是吗？”孟寒筱语气里充满了焦躁。

　　这种焦躁让他无法冷静地说下去，只能停顿了一刻，继续：“这两天，只当是玩玩而已，算是我用了你的易水令还你的人情，够了吗？”

　　易锦盯着眼前正生气的家伙，侧头瞥见抵着自己衣领的刀背，轻轻笑了出声。

　　“你真可爱。”明显是嫌事情闹的还不够大，易锦又过分地补上了一句。

　　明明心里就柔软的不得了，怎么表面怎么硬气呢......

　　孟寒筱的焦躁，不过就是由于自己好不容易对一个人、一件事认真起来，却没能得到一个认真的回应罢了，此刻易锦一笑，就彻底打翻了孟寒筱心里那杆秤。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半夜在寝殿遍寻哥哥不着，偏偏在花园中看见他和秣黎对酌，面对自己的质问，还笑话“寒筱像个娃娃”

　　小孩子时时以自我为中心，尤其是被从小宠惯到大的孩子。每当遇到忽视和回避的时候，才会比平常人更加感到委屈。

　　孟寒筱就是这类孩子的典型。

　　此刻，小孩子当即酸了鼻头。

　　眼看着那双眼框中汇集了愈来愈多的水分，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水珠划落，易锦便做好了充足地准备把泪流满面的小家伙揽入怀中、好好安慰一番，偏偏拿泪花仅是在眼中打转而已。

　　看似即将决堤，其实已经是结束了。

　　易锦稍稍吃惊于孟寒筱的忍耐能力，就是如此难过，也没有转头跑掉或是直接哭完了了事，还这样举着刀和自己僵持着。

　　尽管刀是反的。

　　不过，也是养过那么多男宠的人了，对付这种“倔强的小可怜儿”，易锦的手段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娃娃才会动不动就掉眼泪。”易锦企图用手指将架在自己衣领处的刀子推开一些，拿着刀子的人却时刻绷着劲儿，易锦一碰，刀背却又逼近了脖颈一些。

　　易锦挑了挑眉，放下了手，玩笑般问道：“那寒筱猜猜我的目的是什么？”

　　孟寒筱咬了咬牙，用左手抹了一把脸，甩给了易锦一个深仇大怨的眼神，然后狠狠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了。”

　　眼看着易锦的手又试探性的伸向自己的脸颊，孟寒筱忍住心里那一丝丝渴望的情愫，避开了他的手，长吐一口气......

　　破口大骂——“你玩够了没有，你不是有数不清的男宠吗，再不济还有青楼妓院里的小倌给你寻欢作乐，我孟寒筱陪您玩不下去了！”

　　没有听见对方争辩什么，孟寒筱像得了理似的，扔了刀子，朝易锦的眼睛瞪去——

　　“还让我猜，猜什么？我要是能猜到，我问你作什么？对了，你刚刚用的是什么眼神看我，你想如何，想如何啊？我......你，哎......”

　　......

　　孟寒筱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后，巷子里又恢复了沉默。

　　也不知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是怎么的，易锦竟然觉得孟寒筱这般骂人的架势也讨喜极了，易大阁主的架子是端不出来了。

　　不，是从刚刚跟在孟寒筱屁股后头那一刻就已经扔的老远了。

　　也不知道易锦是否懂了自己的意思，反正自己也没什么意思要表达......尽管骂了一通心情好多了，孟寒筱心情却有点复杂。

　　总觉得自己好像.......总之有些难受。

　　孟寒筱想着想着身子就卸了劲儿，一股子寒风灌进了衣服里，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回了过神，才发现自己和易锦已经离得如此之近。

　　差不多自己再往前靠一靠就能亲上他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孟寒筱轻微的抖动，易锦立刻眼疾手快地展开了手上的白裘，披在了小家伙的身上。

　　孟寒筱不知何时垂下的眼帘这才抬了起来看向了易锦，刚想说话就被易锦抢了话茬。

　　“抱歉，惹寒筱生气了。”易锦十分真挚地把他揽进怀里，又十分真挚地附在他耳边问：“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原本的目的，咱俩就和好？”

　　和好？谁跟你好了。孟寒筱心里冷笑一声，在易锦看不见的地方转了转眼珠，点了点头。

　　易锦继续在他耳边说：“接近你，就是接近中州未来主君，我易水阁好处不会少。”

　　“仅此而已？”孟寒筱皱了皱眉。

　　“仅此而已。”易锦放开了已经被裹的严严实实的孟寒筱，转而捧起了他的脸，在他通红的鼻头上亲了一口。

　　易锦盯着他看了一会，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丝毫没有害羞的样子，向他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孟寒筱忽略了这个眼神，回亲了他一下就蹲下身去了。

　　“其实，寒筱害羞的样子特别可爱。”易锦自顾自地说着，低头看向在摸索自己刀子的孟寒筱。

　　在地上摸来摸去的孟寒筱顿了顿手上的动作。

　　“本以为你是个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害得我要故作姿态，拿着捏着，结果呢，你就是个看人笑话的伪君子！”孟寒筱恶狠狠地说着，起了身。

　　易锦本还看着孟寒筱笑着，突然看到一团黑影从孟寒筱手中掷出朝自己脖颈处飞来。

　　怪易锦太过大意，也怪那出手之人手法太过刁钻，易锦躲之不过，避之不及，那东西直中未有一点保护的颈部，冰冷的液体顺着锁骨向衣服里流过，沾湿了胸前的衣襟。

　　易锦摸着脖子向后退了两步，感受了一下那液体不熟悉的触感，嘴角抽了抽。

　　孟寒筱拍了拍手，手里又攥着什么朝易锦靠近，不巧被他捉住了即将作恶的手，被迫把手掌展开，凶器应声而落，在地上碎裂开。

　　“你这可是趁人之危......”

　　“我管你危不危！”孟寒筱刚抓过雪球的手冰冰凉凉的，不顾易锦的阻拦就往他衣服里面伸，如愿以偿地摸了一把热乎乎的□□，还带着一点潮湿的粘稠感。

　　孟寒筱没憋住，笑了出声，顺带着又胡噜了一把易锦的锁骨。

　　那冰凉的爪子伸进来，再色情的动作也失去了原本的意味。

　　干完了坏事，孟寒筱打算立刻跑路，裹着自己的白裘一转眼就从巷口跑到了街上，听着后面没了动静，以为对方弃战了，就打算回头招呼一声。

　　还没等完全回过头，一团白花花的雪球就迎面而上，砸了孟寒筱鼻子发酸。

　　易锦在远处搓了搓手，又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说着：“我会让着寒筱的。”

　　孟寒筱一把抹掉脸上的雪，揉了揉自己手上的鼻子，扬起下巴，嚷嚷着：“小爷我需要让你让吗？来啊，打架啊！”

　　说着手里又揉了一个雪球，向前扔去。

　　不巧，这次被一个半道杀出的家伙拦了去。

　　“悉劫来迟，阁主恕罪。”那家伙跪在易锦身边，十分规矩。

　　“又是易锦忠心耿耿的下属。”孟寒筱腹诽，不满地转过了身，果然，寒一就在身后。

　　拦住了即将跪下请罪的寒一，小声责问：“你怎么不把他拦下来，破坏我们的气氛！”

　　寒一垂了垂头：“属下无能。”

　　孟寒筱：“.......”

　　不远处的悉劫早就在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和看到阁主更不对劲的眼神后，识时务地跑到了孟寒筱身后，跟孟寒筱道了歉后和寒一站在了一起。

　　孟寒筱指指他们两个，“主子的架你们别插手，在边上看着吧。”

　　说着便抄了两把雪朝易锦那边扑了过去。

　　“易阁主，指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