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几尽+一梦南柯》Melisa

12、第十章

　　小店里烛火昏暗，摇曳闪烁的暗光投影着，那颗从蓬松狐裘中露出的白玉似的小脸儿显得格外恬静起来。近处是周围客人的谈论声，那透着火光的后厨传着不大的柴火相撞的声响，只孟寒筱与易锦这一处稍显的安静些。

　　易锦此刻正静止般端坐着看着对面的孟寒筱，一双淡淡珀色的眼眸暗光浮动，却把目光全全放在了面前的人身上。

　　刚刚点完了菜，此刻闲了下来，孟寒筱竟也突然不知道该与易锦谈什么是好。一双手交叠着放入了袖口中取暖，脑中千回百转着，目光也就顺着思绪看向了易锦，看到他一副温柔神色全落在自己身上，嘴上更是卡壳儿一般忘了该说什么，也就只能继续沉默，这才生生逼了一个“安静恬淡”的人儿出来。

　　孟寒筱也是奇怪，自己爱盯着他看就罢了，怎么他也这么爱盯着自己看，要是这样看来看去却不让自己说话，往后见面可是要憋成哑巴了。

　　可聊什么呢，听闻易锦喜爱诗词歌赋，可这便是自己的软处，好像他深谙江湖世故，可这也偏偏是自己不懂的……这么想着，孟寒筱暗暗撇了撇嘴，不由得生出一阵不爽。

　　倒是易很快锦发觉了小家伙眼中一丝渴望又纠结的神色，就先笑着开了口，问道：“怎么，寒筱是想同我聊天吗？”

　　正愁着要不要开口，听了易锦先发了问，孟寒筱也就不拘谨，十分释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扬了扬下巴，把脑袋全部从狐裘领子里挪了出来，想了想，说：“是想同你聊天来着，可才第二次见不是，还不了解……”说着还真的觉得自己被隐瞒了一般委屈了起来，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看见孟寒筱这般可爱神情，易锦笑了起来，往后靠上了椅子的靠背，肩膀舒展了一下，紧接着缓缓对孟寒筱说：“还没有了解么，我可是把寒筱都……”

　　“咳咳！”想不到易锦竟又开始借着这个来调笑自己，想着一记眼刀瞪过去，可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了那晚春光旖旎的画面，脸颊又微微泛红起来，最后又看向易锦慵懒柔和的面容，有些生气地甩了易锦一句“闭嘴”。

　　那晚若是让自己的药下成了，这话便是我来说……孟寒筱哼了一声，赌气似的把头偏了过去，不再看向易锦。

　　心下乐着孟寒筱耍小孩子脾气，易锦面上的神情就更加宠溺了起来。“好啦，是我不好，惹到我们寒筱了。”易锦看这小家伙真的要生气的样子，也就知道不能再逗弄狠了，立刻收了刚刚轻浮的语气，向孟寒筱赔了不是。

　　拿着了孟寒筱吃软的性子，易锦放低了嗓音，低低沉沉道：“想了解我什么，就问吧，我都告诉你。”

　　听了这话，孟寒筱一下子把头转了过来，看着易锦，眼眶中漆黑的眸子转了转，又是精灵顽皮的样子，然后同样压低着嗓子问：“真的，那我问什么你就得答什么？”

　　“嗯，你问什么，我答什么，绝不骗你。”

　　孟寒筱眼角又泛起了满足的笑意，摸着自己的下巴想了一会儿，然后往前探了探身子，与易锦离得近了些，又嗅了一鼻清淡的熏香味儿，神神秘秘地问道：“易锦可有……情人？”

　　被小家伙这个问题问乐了，易锦思索了一下，看对上孟寒筱发亮的眼睛，十分真情地回答：“有过，很多。”

　　不过听完这个回答后，孟寒筱也只是歪了歪头，撇了撇嘴，然后一双小猫似眼睛地看向易锦。这个样子，倒真的像是在吃醋。

　　易锦眯了眼睛，捏了捏那个尖尖的小下巴磕，顺势在他的脸颊边刮了刮，嗓音低沉得有些沙哑：“寒筱是在吃味儿么？”

　　孟寒筱学着易锦的样子挑挑眉，又仔仔细细将易锦精致的面容打量了一番，咯咯地笑出了声，也不管那只手还在自己脸颊上触碰着，然后与易锦柔和的目光对视上，清了清嗓子，道：“有我在，你那些情人都不作数。”说完这话，孟寒筱顿了顿。

　　这话，是说的有些早了，但孟寒筱仍旧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尽管是一点凭据都没有，可他还是想这样说。

　　易锦倒是有些惊讶，指尖在孟寒筱的下颌停顿了下来，盯着孟寒筱的漆黑眸子好一阵，才勾了唇角，噙了笑，温柔地对他说：“是，除了寒筱，谁都不配。”

　　孟寒筱只觉得那低沉的声音动听极了，那双狭长温柔的眼睛也在诱惑着自己不住地靠近这个叫易锦的男人。此刻孟寒筱脸上各处都沾染了张扬的笑意，活脱脱地就是一个桀骜放纵的小霸王得了胜的快意模样，而易锦瞧这笑容肆意，也如同被诱惑了一般，指尖一遍遍描摹着孟寒筱下颌的轮廓，眼底笑意尽显。

　　就是这种目光交汇，笑意交融的时刻，最容易叫人轻易许下了了一生。孟寒筱此时便在心底一遍遍重复着要与易锦此生比肩而立的念头。

　　“这么爱笑，干脆改名叫“寒笑”罢了，”易锦听见了小二奔这边来的脚步声，便捏了捏孟寒筱的鼻尖，提醒寒筱收起着耀目的笑容，免得招人。

　　注意到了从后厨端着碗盘乐呵着跑来的小二，孟寒筱白了易锦一眼，把脑袋从易锦手指能触及的地方移了回来，小声嘟囔着：“俗气……”说罢还摇了摇头。

　　还未说下一句，小二便跑到了桌子旁边，把手中托盘上的碗叮叮当当一通放在了桌子上。

　　“客官，汤圆儿饺子，您慢用！”小二哈着腰，甩了甩肩上的毛巾又跨着步子跑开了，剩下三个冒着热气的汤碗儿随意地摆在两人面前。

　　孟寒筱拉了一碗饺子到自己近处，伸出手扇了扇腾到自己脸上的热气，然后用鼻子深深嗅了一下，感叹了一声：“可是饿死我了！”拿起筷子后还不忘推了另一碗到易锦眼前，然后便顾不得什么，夹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去。

　　说是塞着饺子，可孟寒筱细嚼慢咽的习惯是改不掉的，一个饺子还是分了三口才勉强吃掉，只不过吃完一个后又忙不迭地夹起了另一个往嘴边送，就这样一碗饺子没多大一会儿就见了底。

　　吃着东西，孟寒筱的笑容就溢在了面儿上，趁着吃完了饺子要换另一碗汤圆的空当儿，就抬了眼看看对面的易锦，发现他的筷子还端端正正放在一旁，一碗饺子动也没动，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

　　咽完了自己嘴里的东西，孟寒筱腾出一只手来又把那碗饺子往易锦跟前推了推，一双眼睛奇怪地看向他。

　　“吃吧吃吧，味道不错的！”说完，就又顾不得一斤了，孟寒筱把那碗汤圆挪到了自己面前，把吃完的汤碗往前一推，又拿起来汤碗里的勺子，朝那些个圆乎乎的白球儿下了手。

　　咬破了那层白玉似的薄皮儿后，一股香郁的芝麻味儿就满了口腔，孟寒筱最喜欢这甜味，而且吃了热乎的东西整个肚子都暖融融的，舒服极了。

　　“不果（过），唔格格包的比吱个好出（我哥哥包的比这个好吃）。”孟寒筱没嚼完口中的汤圆儿，就又兴奋地与易锦讲起话来。

　　易锦侧了侧头，饶有兴趣地问：“中州，孟主君？”

　　正忙着吃东西的人儿看了易锦一眼，点了点头，又低着头往嘴里送了一个汤圆儿。

　　“堆（对），因为木吕他稀罕出（因为秣黎他喜欢吃），吾也稀罕（我也喜欢）......”这一通说，弄得黑色的芝麻馅儿都从嘴角边快从嘴角溢出来了，又被一只小舌头舔了一口，勾了回去。

　　易锦柔和地看着小家伙略有些“不堪”的吃相，不再搭话，只是听着他杂七杂八地说着。

　　等孟寒筱头也没抬地又把一碗汤圆吃了个干净，想着没有东西擦嘴，又眨着眼睛，向易锦要手帕，只是易锦也不知道这小家伙会随时开始进食，就也没有随身携带手帕这类的东西。

　　向易锦讨要手帕无果后，孟寒筱便无所谓地笑了笑，撩开了裘衣，伸出了一只袖子，在自己嘴边抹了一把。毕竟吃到开心处，顾不得什么风度礼仪了不是？

　　看见易锦一句话没说就含着笑看着自己，孟寒筱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若无其事地收起来，然后说着：“行了，哎不是，你怎么不吃啊？”

　　易锦看着孟寒筱的动作挑了挑眉，又把目光转移到了自己那碗还热着的饺子上面，最终还是不急不缓地拿起了筷子。

　　“那等你吃完，我的袖子也可以借你擦一下。”孟寒筱吃吃地笑着，弯着一双眼睛向易锦扬了扬下巴。

　　“那可真要谢谢寒筱了。”说完，易锦直接端起了碗，以让孟寒筱十分吃惊的速度吃完了所有的饺子，孟寒筱本以为易锦吃东西也是细嚼慢咽的，没想到这吃饭的速度和自己家百寒军的都差不多。孟寒筱愣了愣，然后献祭般地把自己的刚捂热的袖子提了出来，搁到了易锦面前，对易锦说：“易阁主，用吧！”

　　易锦把碗放在桌子上，向前挪了挪身子，推开了他的手臂，再次放低了声音对他说着：“过来点，够不着。”

　　被易锦调戏了这么多次，孟寒筱一看他的目光扫过了自己的嘴唇就猜到他想干什么了。不过转念一想，躲反正自己是不想躲的，不如反客为主，占了先机再说。

　　这样想着孟寒筱便收了手，挂了一脸坏笑靠近了易锦，直接亲上了那双还沾着饺子香味儿的薄唇，伸出了舌尖在那唇边描摹了一圈后就要将脑袋撤回来。孟寒筱的舌尖还没从那嘴唇上离开，一双手便扣上了他的后脑勺，不等他匀了气儿便尝到了一个深深的吻。舌尖与舌尖纠缠翻搅着，发出啧啧的水声，幸而这小店里灯光昏暗，又有着交谈的声音，才掩盖住了他二人这般行径。

　　孟寒筱这满嘴的黑芝麻的甜味儿都被易锦一并卷席了去，还被易锦恶意般的咬了舌头一下。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孟寒筱把眼睛闭上了，一张小脸本就只有眼神中含着放纵，这一闭上眼睛，看起来就如同一只小动物一样可以任人欺负，这也就不怪他嘴角的笑意被另一双嘴唇肆意品尝了一次又一次了。

　　孟寒筱也是个聪明的，就和易锦亲了这么两次便把学的技巧全用了上去，灵巧的舌尖不断地在他的唇齿之间挑逗着，吻的连身上都燥热了起来。

　　易锦眯着眼睛享受着孟寒筱的挑逗，却发觉这小家伙的脸色似乎潮红了起来，就立刻在孟寒筱的唇上啃噬了几下，结束了这个撩拨人的吻。

　　“干嘛……擦干净了就不要了啊！”孟寒筱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红的像个西红柿，只觉得脸上有一些烫，却大致猜到自己这一个主动的吻早就撩拨起了易锦心头的欲念，最后还恶里恶气地补上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成语——过河拆桥！

　　易锦被孟寒筱逗乐了，伸出手指在那烧红的脸颊上抚弄了一圈，轻笑：“要不我们去客栈继续，小番茄？”

　　跟易锦接触后，孟寒筱也勉勉强强接受了自己只能是下面那个的事实，不过要说这么容易就被人家吃掉，他是一百个不愿意的。就是让他吃，也得小爷撩拨够了再说，孟寒筱这样想着，继续撩人地笑着，对易锦摇了摇头，霸道开口：“让我做上，咱们就找个客栈继续，否则免谈。”

　　“......还有，叫谁番茄呢，给我放尊重点儿啊！”末了还为着自己的“尊严”补了一句。

　　“可是我喜欢。”易锦平淡开口，只是眯了眼睛，继续摩挲着他的脸颊。

　　“喜欢也给爷憋着，你......”

　　孟寒筱听了这话，本想打掉他在自己脸上乱碰的手，谁想到刚抬起了手就被他握住了，又一下子瞥见了他俊美温柔的脸庞......最后被他盯得又把骂人的话给忘了，只呆呆的说了一句“喜欢就好”。

　　让孟寒筱没想到的是，自己做上这事易锦却想都没想就点头应下了，还直接在桌子上放下了银子就搂了自己往外走，说是立刻去找一家客栈同宿今晚。孟寒筱看了易锦满脸柔和，却也没察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邪气笑容。

　　“真让我上？”孟寒筱还是奇怪，就稍稍偏过头看向易锦，脸上的潮红一出店门便被冷风吹的消散无踪了。

　　易锦又点了点头，夜色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不多一言的样子显得十分真诚。

　　“不过，寒筱会吗？”经过上一次，易锦断定这小家伙连房事滋味儿都没有尝过，就关怀似的问了一句。

　　孟寒筱沉默了一阵，然后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对他说：“不会，但你可以教我。”孟寒筱脸容易红，可精神却不会轻易害羞的，对这些床笫之事却是毫不回避地侃侃而谈。

　　“怎么这次这么主动，上一次就含着泪，这次......”易某狼眯着眼睛，问那空有狼心没有狼身的小兔子。

　　兔子愣了愣，然后笑起来，告诉易某狼：其实第一次如果你没有故意把我认作小倌儿，说不定我一看到你，心情一好就和你干柴烈火，噼里啪啦了呢。”

　　话音未落，昏暗的天空中就如同闪过数道惊雷般明亮了起来，一下吸引去了众人的目光。

　　易某狼也笑，把刚刚去张望天空的兔子往怀里拽了拽，继续说：“我看寒筱之后也挺开心的，若不是看到你往酒里下了药，我还以为我的消息出了错，或是认错了人。”

　　孟寒筱光顾着看天上斑斓的烟火，没回话，易锦便接着问：“那寒筱是如何消了气的？”

　　天上烟花在白雪纷飞中倏然间四散开，瞬间形成了一个十分明亮的火球，孟寒筱才猛然转过头来，眼中的星斑似乎还没消失，亮晶晶地对着易锦。

　　在四周一片惊叹声和笑声中，孟寒筱提高了声音，在易锦耳边说：“从你脱了面具那一刻，就不气啦！”

　　“你可要谢谢你爹娘，生了你一副小爷我喜欢的模样！”说完，又抬起头向天上看去了。

　　孟寒筱弯着眼睛，连睫毛上都挂了雪花，随着睫毛煽动上下摇晃着，却迟迟没有融化，最后被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触碰到。易锦看那家伙一心想看天上的烟火，就收回了手柔和地看了他一眼，也稍仰了头注视天空。

　　“你看，还有字呢！”这孟寒筱一心想看的烟火果真是没叫人失望，此刻天上星火暂留，却不知书写的是哪个佳人的名字，这样的新鲜玩意儿，孟寒筱却是真的没见识过。

　　随便拉了一个路人一问才知道是有人挑了今夜成亲，新娘子就喜欢这铺张轰动的东西，新郎才花了重金叫人做了这烟花，叫全城的人都能看见。

　　天上烟火的模样变化不断，孟寒筱若有所思地嘟囔了几句，然后自觉地向易锦怀里靠了去，瞧着易锦神态平和的样子，鼓了鼓嘴，自顾自地说着：“不必等到成亲，我想看的时候，就要全中州给我放烟花，放一夜！”

　　这话自然是要被易锦听了去的，易锦勾了勾唇，没有说话，只是将孟寒筱肩头和发顶的雪掸了去，继续把目光放至忽明忽暗的天空中。

　　孟寒筱稍抬起头就看到一双瑞凤眼中星火璀璨，如同包含了天地一般深沉幽静，似乎不受周围一切嘈杂的影响。

　　又发现散落在易锦肩上的发丝颜色也淡淡的，与平静的眼眸十分相衬，看得孟寒筱也有些呆住了。等到这一盏烟花又起，轰鸣过后，孟寒筱又清晰地听到那低沉好听的声音。

　　“放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