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蹁蹁不再少年路》孤身旅行

22、PART 22

　　PART 22

　　余震仍在持续，由于受强烈地震辐射影响，整个华北地区包括北京、天津、内蒙古等重要省市均有强烈震感，虽然地震不会波及到这个南方的沿海城市，但亦人心惶惶。

　　一切都在动荡不安之中，就连一向乐观的老吴也很痛苦。昨天晚上好不容易连骗带哄地安抚睡了那远在北京的媳妇儿，自己阖上眼皮子刚刚睡着，电话铃就顽强地响了。

　　“嘿嘿！老吴，你们得请我吃饭！嘿嘿嘿……”三更半夜的，一拿起电话，就听见那边的少旗笑得叫个诡异。

　　“怎、怎么啦？”老吴揉揉眼睛，莫名其妙。

　　听说这小子最近回了趟北京，好像是家里那位当年跟鬼子干过仗的老首长，东北爷们骨子里的血性发作，召集了几个老部下，吵着嚷着非得跟儿子一块上前线抗灾去不可。这下可把家里人都给吓坏了，怎么都劝不了，最后还是从小最受疼爱的孙子赶回去，才勉强给拉住。

　　可老的是拉住了，小的却遭了殃。由于太久没回家，家里那些七姑八大姨什么的都闻讯蜂拥而来，个个都想看看当年的小胖子现在长成了什么样，搞得少旗一脸悲摧地大呼上当，老吴就连他是什么时候偷偷溜回来的都不知道。

　　“你丫别装傻！前几天你跟文少不是还在打赌说什么我那钱铁定打水漂啦？没有！我告诉你！没有！我就说过，她不是那样的人……我不管，反正你们得请我吃饭啊！”借着闹钟上的荧光指针，此时已深夜两点多，少旗在电话那头仍然精神亢奋，连声音都透着股兴奋劲儿。

　　老吴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席话给搅了个稀里糊涂，于是索性连觉也不睡了，打开灯，从床上坐起来，拉开要跟他谈心的架势。

　　“哟，瞧你小子乐得，吃蜜蜂屎啦？你快从头到尾给我说说到底咋回事了？你……”

　　结果话还没说完，少旗在那边“啪”的一下，就把电话给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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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地震后三日，某地再次发展强烈余震，震区中心几乎被夷为平地，在电力中断、供水中断、通讯中断的情况下，大批工作人员赶赴灾区。期间地震局咨询电话被打爆，死亡数字每隔几个小时刷新一次，保险理赔数额也不断再创新高，电视上，电台里昼夜不断连续地直播抢险救灾情况，MSN上频繁有消息框弹出来，第一句话就是：“你还活着吗？”

　　林秀的工作依然很忙，官智的电话再也没有开过，她疑惑着，直到某天突然发现，好像已到月初，说不定早在什么时候，他就已经飞去德国了。七年的感情说断就断，甚至没有一声完整的告别作为结束，爱情有时候就是如此脆弱。她无比庆幸，自己一直以来将重心放在工作上的选择是没有错的，就算如今失去了爱情，她也不至于一无所有。

　　晚上柳静打电话过来，感叹生命的悲喜无常。林秀把那天向官智求婚的事情跟她说了，结果她的反应倒是没有预料中的大，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反问一句：“既然你这样都肯跟他结婚了，那还这么在乎婚礼干什么？”

　　她一怔，脱口想说，嫁给他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可她从小就憧憬幻想无数次的婚礼场景，这种一辈子只能有一次的大事情，凭什么还要她草草了事？可话到口边时又卡住了，扪心自问，她在乎的真的只是一场婚礼吗？还是潜意识中的那种不甘？

　　和夏辰熙的关系自从那次之后，缓和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家里的关系，John几次提及询问他的工作表现。的确是挺不错的，她照实回答。可柳静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骂她：“你笨啊，不会打他小报告啊！”

　　林秀摇摇头，还是觉得没有必要。不是她装圣母，装大度，只是她知道，恨一个人只会让自己蒙蔽了双眼，她不能让自己再对他执着下去，只有不再恨了，才可以不再爱。

　　这些天来看多了人间的大悲大喜，大起大落，在数以万计消逝的生命面前，让活着的人觉得，自己的那点小悲伤简直不值一提。有时候她会想，其实老天爷要他回来也未必是件坏事情，把多年小心翼翼隐藏的疮疤再次揭开来固然是疼，但让它默默流脓溃烂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爱也好，恨也罢，反正她是不想把一个不再爱她的男人，一直藏在心里，一直带到坟墓里去。

　　所以任由他们欢欢喜喜，甜甜蜜蜜去吧，这样更可以让自己认清楚事实，至少她现在已经很清醒，对他再没存有什么幻想了。

　　这天她把他叫到办公室里。

　　“嗯，Ken，你最近表现很不错，平日里与同事相处融洽，工作上你刚来公司就能有这样的表现，说明你是一位很有潜力的员工……”平日就不大擅长这些浮夸激励的言辞，况且同样的话刚刚已经跟不同的人重复无数次了，她干巴巴的说。

　　“最近美联要对全体职能管理人员做绩效考评……嗯，详细的情况你可以去问Lisa……”她说得越发的干巴了，“因此我希望你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好好表现，再接再厉，为公司作出更大的贡献……”

　　“嗯，好了，没事了，你出去吧。”

　　终于说完了，林秀低下头继续看她的文件，办公室里很安静，然而预料中的关门声却始终没有响起。她有些讶异地抬起头，夏辰熙并没有走，反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林秀挑挑眉毛没理他，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过了好一会儿，见他根本没有一点儿要走的意思，终于不耐烦了。

　　“你坐我这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她挥着手往外撵人。

　　夏辰熙坐着没动，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

　　“林秀，谢谢你。”他说。

　　她手中的笔顿住，抬起头来。

　　“你知道的，小雅她从香港过来没多久，在这里没有朋友，我也很忙，没有太多时间陪她，所以她一直都不太开心……”他低头笑了一下，“昨天她对我说了，你鼓励她开导她的事情……老实说，我确实很惊讶，但是，真的谢谢你。”

　　“。。。。。。。。”

　　一时间林秀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拖长了声调，“哦”了一声，“不用。”

　　然后双方都沉默了一阵。

　　“……这些年你还好吧？”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多年以后重逢的旧情人面前，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好啊。”她下意识地答，随后又加上一句，“好得不得了。”

　　不过说完以后却没来由的有些心虚，她眼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瞄了对面的人一眼。

　　夏辰熙倒没什么不妥的样子，居然点点头，“其实我一直都有关注你的情况的，你在大学里得过最佳辨手的奖，百米短跑破了校记录，成绩优异，毕业以后来了美联。我知道你后来也找了个男朋友……他叫官智对吧？我听别人说过，他很优秀，还是能把女朋友宠到天上去的那种男人。”

　　他笑笑，“我知道你幸福，你幸福就好。”

　　“呵呵。”林秀干笑两声，不知如何回应。

　　这番话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以前Young、Lisa、闺蜜们通通都说过类似的。每次别人谈到房贷啊，车贷啊，相亲啊，生活艰难啊之类话题的时候，她只要过去插上一句，“是啊，我也很难啊”，然后就绝对会被愤怒的众人群起而攻之。

　　在他们眼里，林秀是最没有资格抱怨的，她既没有来自家庭的负担，也没有贷款的烦恼，人长得漂亮，有一份好的工作，衣食无忧。最重要的是，她身边还有一个又英俊又有钱的男朋友。

　　官智对她真的很好，而且不光对她好，对她家里的每个人都好。每逢节日会给林父林母寄补品，还会定期打电话去问候，甚至还会帮林丽解决一些少女难以启齿的小毛病。他帮她渡过很多人际关系上的困惑，她房子的首期是他全付，理由是这房子为共同财产，需要共同承担责任——虽然他一次都没有来住过。

　　人人都说，林秀，最好的东西你都有了，你还想要什么呢？

　　但是，没有房贷、不缺物质、不用相亲，这样是不是就是幸福？

　　开始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但是被旁人说多了，林秀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矫情了，或许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吧，于是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再和别人谈起自己的苦处了。

　　可今天又被提起来，她想起前几天在马路上见到他们从婚纱影楼中出来，他们脸上的那种笑容是她永远不会有的。是的，官智对她是好的，但他宠的爱的，却是他的前女友。

　　夏辰熙和王小雅才是幸福的，幸福的人总是不吝同别人分享他们的幸福，而幸福的人也总是一厢情愿地认为别人也幸福。

　　她苦笑一下没有说话。

　　坐了一会，夏辰熙也站起身来，轻轻掩上门，出去了。

　　林秀仍然望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下呆，叹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后继续聚精会神地开始工作，效率竟然出奇地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