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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PART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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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6
“完了完了我完蛋了!”她对着电话带着哭腔喊。
“你说什么?大声点!”柳静在那头嘶吼,身边的音乐嘈杂混乱,跟她身边的一片寂静呈鲜明对比。
“我说,我——完——蛋——啦!”她也提高声音喊,引得空旷的楼道里一阵回音。
“你在哪里?”
“Golf One啊,你来不来?”柳静拨开身边某人的爪子,一边笑着向场外走,“江少也在哦!”
“不来了。”她闷闷地说。
“你怎么啦?”
林秀沉默一阵,深吸了口气:“我今天招聘助理好死不死应聘的竟然是夏辰熙那小子我不但在总监面前打他小报告被听见了之前还把他的小女朋友给刁难了一顿……”
“柳静,”她说,“我不活了,我真的不活了。”
“。。。。。。。。。。。。。。。。。”
柳静找到林秀,是在美联写字楼的安全通道里。寂静的水泥楼梯,昏黄的灯光,冷风嗖嗖地刮。她打了个寒颤,然后看到拐角处坐着个人。
“哎,喂……”她上去推了一下林秀。林秀回头,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继续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训:
“样品怎么会不够!?样品是按比例跟产品搭配一起给你们的,你现在才卖了多少产品?你的样品就不够了?Joey,不是我说你,老好人是不能做的,你这么包庇你的下属到头来吃亏是你自己!回去对他们说,是谁拿的都给我原封不动的给吐出来!不然到时候追查起来,你不好看我也不好看!”
那头唯唯诺诺的答应下来,挂了电话,她深深泻了一口气,无力地颓然靠在楼梯扶手上,眼神又呆滞起来。
柳静笑了,伸手点着她的脑袋:“你啊你啊!你看你现在,哪里像Sara啊,分明是一条死狗啊!要是被你的下属们见到你这样子,估计明天就得造反了。”
“去你的。”林秀怨恨地看了她一眼,“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我没有同情心?我没有同情心我会抛下文少大老远的来见你这条死狗?”
林秀撇撇嘴,想了想,然后问“你说那夏辰熙怎么回事,放着他家好好的太子东不做,跑来我们公司当个小助理?”
“你不知道啊?”柳静挨着她坐下来,捋了捋大波浪卷发,“他啊,前几年听说他家公司的效益不大好,到今年好像就结业了,他太子东做不成啦!”
“真的?”林秀瞪大眼睛看着她,“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啊,这些年来你一直忙工作,同学聚会你参加过多少次?还在联系的老同学还有几个?除了我,没了吧?”她继续说,“再说了,谁还敢在你面前提他啊!”
林秀默然。确实,很久以前一次同学聚会上,有个人提起当年她跟夏辰熙的那些事儿,然后感叹:“林秀,你可真痴情啊!”当时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个人自己都忘记自己说过什么话了,她才陡然爆发:“你TM才痴情,你TM全家都痴情!”
这个时代,痴情是个贬义词。
昏暗的楼道里寂静下来,柳静仰着头想了想,用手肘撞撞她,“哎,你说他那小女朋友叫什么名字来着?”
“王小雅,怎么?”
“哟,竟然还是她啊?”柳静挑起眉毛,“你知道她是谁不?”见林秀一脸茫然的摇头,她斩钉截铁的说:“她就是夏辰熙继你之后的那个女朋友!也就是那个小三儿!”
林秀一怔,回想起今天面试时那个小女孩青涩模样,不可思议道:“她?”
“可不就是!”柳静摇头叹了口气,顺手点了支烟,“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她好像是谁生日吧,开始还以为能从你身边把夏辰熙给抢走的会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女人呢!怎么知道就是一连话都不敢说的小丫头片子!”
她有些不屑地撇撇嘴,“人是挺漂亮的,可没有灵气,比起你也差远了啊,我当时还和别人打赌他们什么时候会分手来着,怎么知道一拖就是七年……”
林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突然夺过柳静手中的烟,狠吸了两口,然后摔在地上。烟头连续弹跳了两下,迸溅出几点火星,瞬间熄灭。
她永远记得那天他告诉她,她说的分手让他有多么多么伤心。那天晚上他跟朋友出去借酒浇愁,喝得酩酊大醉,有一个女孩子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然后就糊里糊涂去开房了。第二天酒醒之后他也很后悔,他觉得他对不起她不敢找她。等过了几天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向她道歉时,那个女孩子对他说,她怀孕了。
午后的明媚阳光懒洋洋地从窗户外投射进来,他熟悉的面孔近在咫尺,她艰难地听着他口中一字一句说出来的话,仿佛看一出黄金八点档的电视剧,多么的华丽狗血,跌宕起伏啊,可她却笑不出来。
她也永远记得那天的夏辰熙,那个她所爱的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那么的手足无措,才一个月不见他变得那么瘦,眼窝深陷,下巴胡茬铁青一片,看上去无比憔悴,再也不是印象中那个翩翩的阳光少年。
他说,秀秀,我是男人,我总要负起我应该负的责任。
他说,秀秀,是我对不起你,你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
她泼了他一脸的咖啡的同时自己却哭了,她说,“责任?你知道什么是责任吗?夏辰熙,我爱了你六年,你为了跟别的女人一个晚上的责任就把我给甩了?你要对她负责,那我该找谁负责任去?”
他无言以对,把脸埋在双掌间,“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断重复,“可你比她坚强。”
……
攥紧了拳头又放开,反反复复。毫无疑问她想过报复,她那么爱他那么的爱过他,她不甘心是这个结局,她想,就算是离开,也要她先离开。
于是她同时和很多男人暧昧,每次朋友聚会时都挽着不同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聚会过后就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甩掉。在那段时间里,人们口中疯传N大出了妖孽一名,有人说她蛇蝎,有人说她放荡,可别人说得再难听她都不在乎,她只是一次次地想看到他脸上后悔或是妒忌的表情,可她一次次的失望了。
好像是知道了她的意图,他开始避她如避毒蛇猛兽,凡是她会出现的场合他都不来,凡是她喜欢去的地方他一概不再去。城市那么大又那么小,他们共同的朋友有这么多,可在他的刻意回避下,愣是一次都没有遇见过。
她失望透顶,可越失望,又越不甘心,付出太多,得不到相应的回报,现在放手又觉得太不值,总以为,再坚持一下,或许再坚持一下,结果就会不一样,于是形成一个死循环,陷进去再也无法自拔。
那段时间里,她甚至化身小说中的经典坏女配,怀着恶毒的愿望,无时无刻地盼望着听见他们分手的消息。她总是咬牙切齿地对柳静说,“看着吧,他将来也一定也会抛弃她,像他现在抛弃我一样!”
说完以后猛然惊觉,这句话如此熟悉,似乎当年有人也对她说过,同样怨恨的眼神,同样恶毒的诅咒,是循环?还是报应?
这是一段爱情,两段心伤,三个人都不快乐。
终于得知他们吵架的消息,她在凌晨的街头喝醉,幸灾乐祸的放声大笑,可笑着笑着又哭了。她又打电话给他,她不要报复了,也不要尊严,她哭着喊着他的名字,说,辰熙,你回来,只要你肯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可他的声音颓废疲倦,他只是回答,秀秀,你不要这样,我已经对不起你了,我不可以再对不起她。然后果断绝决的挂断电话。
他在他的新恋情里再苦再累却不肯回头,即使她说过她会一直等他。
念着他,心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然后被人一脚踩扁了。
林秀的这种勇敢与盲目,旁人不理解,就连柳静也不理解。
她劝她说,就当是一个游戏,结束了,就忘了吧。
一句很老土的说词,她却陡然间崩溃。
游戏吗?真的只是一个游戏吗?
她拉着柳静问得歇斯底里,这些年来,你是一直看着我们走过来的,难道你都认为这一切都他妈只是一个游戏吗?
她问得声嘶力竭,继而大哭不止。
就连最擅长言辞的柳静都无言以对,只好放手任由她胡闹。
那是她一生中最彷徨最混乱的一年,让他回到自己身边成为了那个时候生命中的唯一意义。她一遍遍地麻醉自己,迫使自己相信,如所有言情小说中一样,男主角的离去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可究竟是不是,林秀自己其实也知道,只是她从来不去想,不想想。
执着到最后,悲喜早已不辨,恨到最后,结果丢了自己。
紧咬着牙关,脸色阴阴晴晴,柳静侧着头研究了一下她的表情,笑了。
“你要真不想见到他那也好办,”她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悠悠道:“反正我们公司那销售总监自从知道咱俩是好朋友以后,就天天念叨着要我把美联的Sara给挖过来,现在正好,要不你过来试试?”
她挑起眉毛看着她,林秀咬着唇半晌没说话。
柳静哈哈一笑,拍拍裤子站起身来,“你看你看,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有选择了对吧?既然你不愿意放弃奋斗这么久才得到的东西,那就让他走!等俩个月试用期一过,无论他做得好还是不好都找个理由叫他卷包袱滚蛋!不要说我狠心,不要说我残忍,什么叫残忍?天天对着他给自己找难受就是最大的残忍!不过,要是你复仇心切,俩个月都等不到的话,那明天回公司你就在工作上做点手脚,到时候把屎盆子往他头上一扣!”
“傻丫头,”柳静弯下身子看她,“你也混了这么多年了,这点小花招不用我教了吧?”
林秀抬起头,看了柳静许久,终于点点头。柳静笑了笑,掐灭烟头扔了,然后向她伸出手。
她拉着柳静伸过来的手,想借力顺势站起来。不过也许是在冰冷的地上坐太久,突然猛地直起腰,一阵剧痛从尾龙骨处陡然传来。林秀疼得一个踉跄,站立不稳几乎要跌倒,要不是柳静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估计她早就连人带包滚下楼去了。
抓着楼梯扶手惊魂未定,林秀脸色苍白冷汗淋漓,方才一直言笑晏晏的柳静突然想起什么,这会才真正变了脸色。
“靠!林秀你不要命了?”她气败坏地指责,“这天气又湿又冷的你在这楼梯间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你铁了心的为这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是吧?啊?你明知道你……”
这时楼上突然传来空旷的脚步声,柳静赶紧住了口,林秀也是一惊,两人同时抬头向上望去。大概来的是打扫卫生的清洁工人,只听见楼上垃圾桶一阵叮当响过后,脚步声又渐渐地远去了。
楼道中又恢复了寂静,俩女人面面相觑一会儿,还是柳静先开口:
“走吧?”
“嗯。”
两人一路无言的来到停车场。拉开门,上车,关上车门。柳静有些忍不住了,一边发动引擎一边没话找话说:“对了,秀秀,这件事情你打不打算跟官智说?”
“说什么?”
“说你的初恋情人从英国追回来了,要他赶快给你买套LV,不然就别怨你跟别的男人跑啦。”柳静故作轻松,还哈哈笑了两声。
可林秀无心和她打趣,系好安全带回过身来,“他才不会理我。”
柳静看了看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一路驱车,把她送到楼下,林秀无精打采地道了个别以后,就开门下车向小区里走去。柳静却开门追下来喊了一声:“林秀!”
她站住脚步回头。
“我知道你这个女人心软念旧情,”柳静也停住脚步,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可最多你炒了他以后给他写封推荐信,推荐到别的公司去做……”
林秀这时已然完全冷静下来,她淡淡点头,“这个我知道,变了心的男人泼出去的水,为了他们两个人委屈自己,这算是个什么事,还想投诉我,”说到这里,她的眼神黯了黯,但随即不屑地冷笑,“少爷脾气死性不改,他还以为自己这是在英国呢?!”
没想到林秀转变这么快,柳静倒是窒了窒,“还有,”她犹豫了一下,“官智。”
“官智怎么了?”林秀皱起眉头。
“秀秀,只有现在不幸福的人才会对过去念念不忘,可是七年了,很显然官智不是那个能让你幸福的人。”
林秀一怔,没想到柳静会说这个,半晌,才垂下眼帘,“官智是个好男人。”
“官智是个好男人没错,可你也得问问你自己,你又是不是那种可以将就的人?”看着林秀越来越阴沉下来的脸色,柳静飞快地抛下最后一句,“好自为之吧你。”随即飞快的跳上车子,发动引擎,左右看看没有交警,然后调转车头,直接压过双黄线,车子飞驰而去。
林秀在台阶上站了许久,夜晚的风轻轻吹过,她用手背擦擦眼角。
柳静这个死丫头,嘴巴可真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