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妄（中华异想集同人）》克音斯汀

7、无法压抑的感情

　　唐朝建国初期，国力还不甚发达，东市和西市的物品亦没有那么繁杂，甚至胡人的酒肆舞馆也少得可怜。此时天色尚早，东西市坊都尚未开店，唐草薇清洗过后，熬了甜粥招呼采薇吃饭。他有些偏爱甜食，但采薇的口味却一向有些重。若是以往见着这样清淡甜糯的食物，她少不得要冲着唐草薇喋喋不休的抱怨两三刻钟，现如今却乖乖的坐下来，默不作声的吃了一碗又一碗。
　　唐草薇垂目瞧了她一眼。她吃饭的时候，并不能掩饰她容貌的改变和身上那些伤痕。所以看到那些狰狞的伤痕时，唐草薇少见的生气起来。动物直觉最是敏锐，采薇放下碗，眨了眨眼，“草薇你在生什么气？”她一放下碗，容貌立刻变成他最熟悉的模样，唐草薇平板的回答道：“没什么。”“你肯定在生气，到底生什么气，谁又说些闲话了吗？我去揍他！”采薇皱眉，唐草薇眼珠盯着她，声音冷淡，“那些人说什么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唐采薇被他盯着，从脚背窜起一股凉意，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指着自己的鼻尖，不太确定的问：“所以……是我惹你生气了？”唐草薇不理她，采薇有些慌乱，站起来跑到他身边，“你生我什么气，我可以改。”唐草薇还是不应声，采薇咬咬唇，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长发，诺诺的叫了声，“草薇……”唐草薇闭眼，“你的脸怎么回事，你身上这些伤口又是怎么回事？你的角呢”他的这些话一问出口，唐采薇的脸色瞬间霜白。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的脸还有角不都好好的吗，身上更没有什么伤口。”她逞强的说着，只是声音还是有些颤抖，连手都不自觉的颤动起来，几乎是立刻的，她的右手死死抓住左手，牙咬的紧紧的，克制着自己的害怕，还有绝望。
　　唐草薇不明白她在害怕什么，他微凉的手指按住她被柯常亭剥掉的皮肤处，“这里，还有脸上……”他的手移到下巴处，再移到她额头的小坑处，“还有这里……你到底还想瞒多久？”随着他的手指每拂过一处，唐采薇的神色就绝望一分，到最后手指停在的那个小坑处时，唐采薇已经不堪重负般的闭上了双眼，在唐草薇的手指下瑟瑟发抖。
　　“草薇……草薇，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我……”她闭着眼，泪水从她的眼角涌出，唇角却带着那种美梦破碎的笑容，“我虽还是我，却……却也已经不是我了。我害怕。”这是唐草薇从昨日见到她，她第三次哭泣，她以前从来不哭，在她看来，哭泣是弱者的表现，是她最不屑的一种无用的情绪。然而现在，她却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唐草薇看着她，“你害怕什么？”“我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都只是我想象出来的，你是假的，这个大唐是假的，只是我记忆虚构出来的东西，我……我……”她仿佛说不下去一般，几度哽咽，“我害怕见不到你，但我知道，我确实已经不是单纯的麒麟，而你，你也确实已经离开了我。”她的话说的凌乱不堪，甚至有些词不达意，然而唐草薇却听懂了，听到自己的死亡，他的态度还是依旧冷静近乎冷漠，“我死了？”唐采薇不愿睁眼，逃避的认为，只要不要睁眼，她认识顾绿章，败给柯常亭的事，都是她幻想出来的，然而唐草薇这句话却生生撕开她拼命掩下的伤口，“是。”唐草薇站起来，“那你呢，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唐采薇摇头，不肯回答。唐草薇摸着她的头，轻声叫她，“采薇。”唐采薇的眼睫一颤，声音嘶哑，“我，我死在天宝十三年，我的身体在跟穷奇争斗的时候，我亲自毁掉了。”她慢慢睁开眼，看到唐草薇深黑的眼瞳中印出自己苍白脆弱的容颜，“我和穷奇争斗的地方，有一颗反魂树的种子，我强占了那颗种子，然后沉睡一千多年。等我醒来寻找你时，你已经不在了。”她说完最后一句，定定的看着唐草薇，足足看了一刻钟，才慢慢将手放到他的脸颊上，几乎呓语，“草薇，草薇……我多喜欢你，就算你只当我是宠物，是一只野兽还是其他什么都好，那都没关系，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所以我不能原谅我自己，我为什么睡了那么久，那么久，我恨我自己。”唐草薇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她死死抱住他的腰，“你能不能不要死，你能不能等等我，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
　　唐草薇是不死人，因为不死，所以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消磨了爱人的能力，但他对唐采薇不一样，从最初的厌恶，到习惯，习惯到他们仿佛就是亲人一般，所以就算唐采薇一直黏着他说喜欢他，他都只当是一时的迷恋，从未往爱情那边想过，是觉得可笑，亦觉得不可能。可是这个他曾经熟悉的少女，说着喜欢，说着憎恨她自己，字字泣血时，他却感到了锥心之痛。不由自主的握着她冰冷的手，将她抱在了怀里，比之以往不带任何情感的怀抱，这个拥抱在不动声色下掩埋着激荡的情感。
　　唐采薇离开他怀里一点点，仰头望着他，“草薇，亲亲我吧……”唐草薇一怔，她因为泪水洗过的眼睛越发清澈，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爱意，还有恳求，“亲一亲我，只要亲一下就好。”他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扣住她的腰，低头吻了她。
　　唇齿相接，是极为柔软的触感，唐草薇殷红的唇色和唐采薇颜色略微粉嫩的唇色交叠在一起，有一种颓败钱极致绽放的美。
　　采薇眨眨眼，又落下泪来，划入口中是无尽的苦涩。苦涩中却也带了点甜，就好像她这么多年的爱恋，令她心痛却也无法逃离。
　　她是如此深爱着唐草薇，就算粉身碎骨，也无法损毁一丝一毫。
　　钟商市是夏季，但在长安，此时却是寒冷的冬季。
　　采薇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唐草薇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待两人唇齿分开，采薇已经满面酡红，她攀住唐草薇的肩，低叹一声，“我如果没有离开你，那该是多好的事情。”唐草薇沉默着，一只手摸着她的长发，带着令人心安的抚慰。
　　等两人收拾妥帖，坊市的鼓声也已经敲响。
　　今日坊市的人尤为多，采薇被唐草薇牵着，她此刻的心情极好，也有了四下张望的闲心。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坊市的人张灯结彩，脸上喜气洋洋的样子着实令她好奇。
　　“今天十二月二十一，你说是什么日子？”唐草薇淡淡的说，唇角含着一丝极浅的笑意，采薇抓抓脑袋，“所以……到底是什么，草薇你告诉我嘛……”唐草薇偏头看她一眼，唇角笑意拉大，“今晚你就知道了。”随后无论采薇怎么撒娇，他都没说。
　　采薇眼珠转了转，心道，我问你你不肯说，我还不能去问问其他人么？
　　她这样想着，唐草薇却拉住她，不让她乱动，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说，“走了。”采薇听得出他其实心情十分不错，脸在他的肩上蹭了蹭，不再想着去找人问话的事了。
　　采薇本是拖着草薇来买些东西，最后两人却双手空空的去了华山，华山离长安城还有好大一段距离，采薇嫌弃草薇走得慢，仗着别人发现不了自己，变成了麒麟托着草薇上了山。草薇站在山顶瞪着她，“这样的爬山是没有意义的。”采薇扮了个鬼脸，“我可没答应你要爬上来。”草薇对她耍赖的行径没什么好的办法，这个采薇不再像她从前那样爆烈，却更让他怜惜。“……来得太早，什么都看不到，如果刚刚一起爬山会更好。”唐草薇摇了摇头，四处打量可以坐下的石头，用方帕反复擦拭后，才慢吞吞的掏出另一方洁白的丝绸铺在上面，坐下去。
　　唐草薇做这些事的时候，采薇就站在一边笑咪咪的看着他，却也不上前帮忙。唐草薇招招手，“过来。”采薇走过去，也不坐他身边的位置，毫不顾忌形象的坐在他脚边，将头放在他的腿上，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看什么？”唐草薇垂下眼。
　　“看你。”采薇答道，“看我最喜欢的人。”
　　“这么喜欢？”
　　“嗯，唯一喜欢在乎的人。”
　　唐草薇眼睫微微一颤，摸着她的长发，“所以……不要寻死。”
　　“如果我做不到呢？”采薇笑着问他，他弯腰吻在她的额头，“你做得到。”
　　采薇闭上眼，“草薇，你这样要求我，未免太残忍。”
　　“是。”他的声音带上了微微的暖意，“那你答应我吗？”
　　“嗯……”唐采薇抱紧他的腰，“我答应你，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你。”
　　直到日薄西山，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都未在开口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