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妄（中华异想集同人）》克音斯汀

5、反魂树

　　柯常亭看着警惕的唐采薇，目光没有厌恶，也没有好奇，看着她的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半晌后他开口：“唐采薇，你身上的臭味真令人不快。”采薇身上的枝条越密集，那种清冷的香气便越发浓郁，已经将野兽的腥气压了下去，沈方被她裹在枝条里，听见柯常亭的声音，忍不住大声反驳道：“是因为你自己臭，才说别人味道难闻吧，小采不知道香你几百倍！”
　　然而两个人显然都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沈方身上，唐采薇右肩柔韧的枝条向空中一抽，凄厉的鸟鸣划破了沉滞的空气，被抽中的罗罗鸟摔在唐采薇脚边，抽搐了两下，就此惨死过去。
　　柯常亭的眉稍稍扬起了一点点，他身后的空气扭曲着，仿佛其中有数万头野兽冲着唐采薇咆哮，唐采薇站的笔直，除去护住沈方的枝条，其他枝条刁钻的同柯常亭招出的野兽厮杀着，不多时，以她和沈方两人站的地方为中心，四周横七竖八布满了死掉的野兽尸体。
　　唐采薇的攻击有力，精巧，常常一击毙命，所以除去野兽本身的气味，血腥味意外的不显。同野兽厮杀得越久，唐采薇的唇色就越苍白，她身上的冷香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蘼蘼的气息，令她清澈的双眸变得有些邪气，柯常亭看着她渐渐失神的眼睛，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
　　“反魂树又怎么样，不过是一颗即将被我毁掉的烂木头罢了。”他的手按在心脏处，感受着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震感，其中充满了少许对唐采薇的畏惧，以及更多的，将要杀死唐采薇的兴奋感。“除了駮兽，竟然还存在这种传说中的克制之物，食人者也不过如此。”柯常亭冰冷的声音嘲讽的说着，显然他嘲弄的是自己身体里面，却不属于自己的心脏，那心脏仿佛能听懂一般，在他胸腔中狠狠撞击了几次，像是要给他惩罚一般，却也不敢太过分，采薇虽然此时有些失神，但她明显并没有放弃继续厮杀的打算。
　　柯常亭的右手垂下，一条银白色的链子像蜿蜒下行的毒蛇，出现他的手中，“树这种东西，除非扒了皮，不然命还真是贱，总会想方设法的活着。”柯常亭说话间，链子刁钻的飞出去，采薇此刻的已经有些混沌了，反应一慢，那链子便刺进了她的锁骨上方，也不见他怎么用力，从右侧下巴到胸前的皮肤被刺啦一声扯了下来，飞贱的透明液体透过树叶的间隙糊了沈方一脸，沈方一呆，忍不住拼命捶着那个像牢笼一般护着他的枝条，“小采快让我出去，你不要管我了，你快逃吧，不然就放我出来啊！我不想看你被那个疯子杀掉！你放我出……唔……”回应他的是一根枝条堵住了他的嘴。“吵死了！”唐采薇胸前的衣襟被扯破露出一大片的肌肤，除去伤口，其余的皮肤依旧白皙，透明的汁液滴落在地上，开出了片片花朵。她呵斥沈方的声音同她平时的声音不一样，充满了暴虐和嗜血。
　　柯常亭的脚步微微一顿，这个气息已经不是他厌恶的那种干净圣洁的味道了，而是他更熟悉的东西——野兽。
　　月亮从隐藏的云层中升起，惨白的月光照亮开满花朵以及满地死尸的墓地。随着月光的爬升，唐采薇仰起了头，发出了一声可怖的嘶吼。令人窒息的威压扑面而来，生生将柯常亭逼退了三步。从唐采薇的身体背后浮现出一双猩红的眼睛，它的麟甲黑的像地底最深处的黑暗，即使在月色下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光泽，幽冷冰寒，额上的角分明浮现出血色的光芒。
　　它注视着柯常亭，步履缓慢优雅的踏出一步，柯常亭低声道：“麒麟……”
　　这只麒麟并非实体，而是唐采薇的魂魄中最恶意肮脏的部分，曾被反魂树的身体死死遏制住的恶意终于在今夜被柯常亭释放了出来，同她那一半已经被反魂树净化的干净灵魂彻底融合在一起。那双猩红的眼睛在笑，笑得清醒理智，笑得疯狂残忍。
　　沈方已经被这场变故弄懵了，啪的一声，他被唐采薇摔进了桑菟之墓地的结界里。他摔进去的那一刻，唐采薇的身体应声倒地，原本铺天盖地的枝条，全部消失不见。只有那只乌黑的麒麟站在她的身体旁，轻巧的踱了踱步。
　　“堕落的麒麟……没想到，反魂树里竟然藏着这样污秽的灵魂。”柯常亭忍不住大笑起来，冰冷的眼瞳中闪着光，像是看到了什么可以利用之物，“既然已经满是污浊，那就不再是神兽。野兽，都是可以被操纵的，尤其是你这样的凶兽，还敢在我面前露出本体，真是愚蠢啊……”麒麟歪了歪头，“那你试试。”它吐字的音调非常奇怪，并不是如今使用的普通话，舌音在后，压出了暗哑雍容的气息，音质低沉古朴。柯常亭冷哼一声，他的银链再次出手，目标依旧是采薇的身体，而非虚幻的麒麟。麒麟的口中喷出苍蓝色的火焰，阻止了锁链的继续靠近，那火焰极冷，但只要稍微触碰，就会化为虚无。
　　柯常亭的链子毁了，他的面色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神却越发冰冷起来。
　　沈方被摔进结界后，他插手不上两人的对决，反而安安心心的开始挖起桑菟之的墓来，挖的时候还愤愤不平的念叨着，“小桑快复活，咬死那个讨厌的人！”柯常亭眼风掠过他，随后召出了两只彘兽，两只彘兽围着沈方打转，却摄于麒麟，犹疑的不敢上前。
　　麒麟的眼睛笑得更快意了些，“说起来，被该死的反魂树躯体镇压了一千多年，我都快忘记进食是什么感觉了。”两只彘兽原本已经扑咬上前，却被麒麟的玩笑般的话语惊吓得撞到一起，哀嚎着滚到柯常亭的脚边。柯常亭也不在意，他的本意原本就不是要这两头野兽有什么作为，野兽不过是分散麒麟的注意力，陷入厮杀快感的麒麟，才更好操控。然而麒麟并不上当，它嘲弄的动了动自己的身躯，“跟着草薇那么多年我不会没有一点长进，不过你们人类的阴暗心思还是令人作呕啊。”随着它的话语，苍蓝色火焰向着柯常亭袭去，柯常亭双足点地，轻巧的躲开而去，倒是在墓边的沈方，头发不幸中招，生生变成了一个秃头中年大叔。
　　“哇！小采，你看准目标啊！”沈方哭丧着脸摸着自己的秃头，麒麟喷出一口气，“啰嗦！”柯常亭轻哼一声，动作迅速的在麒麟身边游走，攻击唐采薇的躯体。他的动作极快，下手狠辣，没有实体的麒麟，并不能完全挡住一些攻击，唐采薇的身体上的伤痕越发多起来，而她身边的鲜花亦愈见娇艳繁多。麒麟有些恼怒，食人者的身体是个武林高手，这让它十分为难。
　　在它微微一晃神的瞬间，柯常亭残余的链子绞住唐采薇的脖子，企图将她拉进麒麟的火焰之中，麒麟咆哮一声，身上的麟甲越发黑暗起来，它的前蹄踏在自己的躯体上，额上的角猛地刺向柯常亭，柯常亭眼中光华更甚，他似乎想要证明什么，竟生生受了这一刺，角穿破他的肌肤，狠狠扎在他的手心上，而此时，柯常亭唇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微笑，不顾自己受伤甚重的手，直接按住麒麟的额头。
　　“竟然可以凝成实体，哈哈哈，真是令人兴奋的存在啊。”柯常亭的手上用力，麒麟挣扎，四周的风急速而猛烈，割开柯常亭的肌肤，柯常亭笑得更加张狂，“咯啦”一声并不明显，但麒麟却突然凄厉而短促的叫了起来，随后猛地动头，折断了自己的角。
　　麒麟猩红的眼中有痛楚，有仇恨，“食人者，我记住你了，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它低沉的说道，咬住自己的身体，脚步一踏，四周漫起无尽的火焰，阻挡着柯常亭的再次袭击，将抱住桑菟之尸体的沈方也叼上背后，踏风而去。
　　柯常亭拔出手心中的断角，随意的丢弃在地上，“手下败将还敢口出狂言，也就只有这种自视甚高的所谓的神兽了吧。”他冷冷的说道，目光看向已经空了的墓地，“无用的駮兽和残废的麒麟都是令人难以忍受的东西，下次就宰掉你们。”
　　麒麟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异味馆的门口，沈方抱着两个人的身体不停的问着它，“小采，你有没有事，你还好吧？你的角断掉了，真的没问题吗？”唐采薇觉得他吵死了，却没有力气开口说话，凝聚实体耗费了她太多精力，不然也不至于被柯常亭抓住，被迫扭断自己的角，灵魂的角断掉后，无法再生，她以后就只能带着这种耻辱的印记出现了，果然……还是太弱了……没有原本身体的自己……太弱了……以前十分之一的能力都发挥不出来，这样的自己怎么保护草薇想要保护的人，怎么继续草薇的心愿呢？
　　草薇……你对我，是不是特别失望呢？一想到会让你失望，我就觉得……无法呼吸了。
　　好难过。
　　麒麟的身形骤然消散，沈方抱着两个身体摔在地上，月光泠泠的照着满身泥土的沈方和桑菟之，显得有些凄凉，而被沈方护在上面没有接触到地面的唐采薇，更像一具残破的洋娃娃，没有丝毫生气，也没有灵魂一般，看得沈方肝胆俱碎，失声叫起来：“凤扆！绿章！还有国雪，随便哪个都好，你们快出来！小采好像要死了！”
　　那一晚的异味馆，充满了不安、悲伤和凝重的气息，就好像小薇死的那天，也好像小桑死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