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妄（中华异想集同人）》克音斯汀

3、麒麟和人

　　唐采薇是一头麒麟，其母应龙，乃太一之正妃，古书《山海经.大荒东经》曾有云:\"大荒东北隅中，有山名曰凶犁土丘。应龙处南极，杀蚩尤与夸父，不得复上，故下数旱，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按理说唐采薇身份尊贵，且她原本应是瑞兽给人带去祥瑞，却因当时黄帝同炎帝争斗，其母应龙受命前往帮助黄帝，但她怜采薇幼小孱弱，将她送往她长姐凤凰处，凤凰居住在天虞山东五百里的丹穴山，其上多金玉，山上有水，名为丹水，丹水向南流注于渤海之中。凤凰同麒麟相貌不同，审美情趣亦差距甚远，年幼的唐采薇在丹穴山上过的极其苦闷，且当时的凤凰给她讲道理时喜欢用音乐舞蹈，她大抵是没什么音乐天赋，看着凤凰载歌载舞竟然只觉得无聊至极。凤凰看她不开窍，也渐渐的不同她讲更多，只好吃好喝的养着，却不准她出丹穴山，想着等应龙回来，将这个熊孩子还给母亲，让母亲自己调教，却不想，黄帝大胜后，应龙却没有办法再回到天上。
　　比起成年的长姐凤凰，采薇更依赖母亲，听闻此事后，她企图逃出丹穴山，但是次次都被长姐逮住，最严重的一次，凤凰竟然用黑膏玉做成锁链将她栓了起来。对于凤凰来说，这种不省心的妹妹也很让人头疼，在采薇出生前，其实凤凰还教养过一只麒麟，那只麒麟比起采薇来不知道乖了多少，虽然幼小却已经很有品德，但可惜的是，她没活过五百岁。所以虽然不喜采薇，凤凰也没打算让她在寻母的途中就早夭。
　　当时天下大乱，魑魅魍魉横行，穷奇、饕餮、梼杌、混沌四大凶兽也趁机起事，应龙所在地，四凶不敢进犯，但凤凰所在的丹穴山、北山、东山皆是四凶觅食的重灾区，凤凰害怕采薇被四凶掳去，用锁链拴住她后，还用玉墙把她封印在丹穴山山腹之中。
　　她只是没想到四凶如此丧心病狂，凤凰是不死鸟，在混沌、饕餮同她纠缠不休时，穷奇、梼杌悄悄进了丹穴山。麒麟除了是品德高尚的神兽外，它的肉对所有的生物来说都是大补。如果是人类，食用它的肉后可以长生不老，甚至死掉的人也可以起死回生，如果是妖兽，那直接可以增长自身的修为，避开雷劫。此前埋葬在千里之外招摇山的小麒麟亦被四凶挖出后食用了，这次他们攻上丹穴山，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采薇。
　　采薇呆在封印里，她无法体会凤凰的爱护之意，甚至产生了不应有的怨恨，所以当穷奇和梼杌找到她时，出现了让他们极为为难的情况，被污染的麒麟是没有价值的，原本打算杀掉她，最后穷奇却叼着她去了自己的住处，用穷奇的话说，一只彻底堕落的麒麟，比死掉的麒麟有价值得多，要知道，只要有一只麒麟存在，应龙就不可能再生下第二只。
　　最初时候，采薇是不理不睬，甚至找准机会就攻击穷奇，被打得遍体鳞伤后，她碰到了一起被抓来的讹兽，讹兽貌美又温柔，很快采薇就被引诱得喜欢上她，每次受伤后，讹兽来照顾她，她就跟讹兽说着自己的心里话，却不知，这只讹兽早已堕落，是穷奇放在她身边，一步一步引着她彻底污浊的工具。
　　采薇原本的麟甲鲜红如火，灼热动人，在丹穴山山腹产生怨恨后，她的麟甲已经开始出现污斑，落入穷奇的巢穴之后，她身上的污斑开始扩大，却始终没有彻底变为黑色，她仍旧不肯吃人，不愿意杀人，直到某一天大战，穷奇将她压到阵前，用她的性命威胁她的母亲应龙和长姐凤凰，她其实当时心里想过不让母亲和长姐为难，但很快凤凰射过来的火焰刺中她的腰腹，如果不是穷奇将她往旁边带了带，那火焰直接会要了她的命，而母亲终于看着狼狈的她，开口说话，冰冷的音调响彻整片天空。
　　她说：“我没有这种自甘堕落的孩子。”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曾经所坚持的东西开始破碎崩塌。
　　双方打得极为惨烈，死伤无数，在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双方停战，而采薇也终于得到喘息的时机，她腰腹上的火焰一直没有停息，伤口焦黑，火焰攒动，每时每刻的剧痛都提醒着她，她在母亲和姐姐眼中已是不洁之物。她在苟延残喘，坚持着不堕落的时候，讹兽给了她最后一击。
　　尖牙撕裂讹兽的咽喉时，讹兽的脸上浮现出得逞的微笑，采薇金色的眼睛在刹那被猩红代替，红色的麟甲彻底变得乌黑，原本充满三清之气的身体被涌动的黑雾所替代，她的眼角滴落一滴泪，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她撕碎了讹兽的尸体，在穷奇的巢穴中发出了绝望凄厉的嘶吼，那声音充满悲痛却也残暴嗜血。
　　她憎恨她的母亲、姐姐，憎恨将她真心践踏的讹兽，但是她更憎恨穷奇，所以彻底堕落之后，她闯进了穷奇的寝殿，路上的猛兽都成了她的盘中餐，穷奇看到她如今的样貌笑得残忍又快慰。采薇头上的角还串着几具残骸，尖牙不停滴落着浓稠的鲜血，比起穷奇她确实太过年幼，然而强烈的憎恨给她提供了更多的力量，她逃出穷奇的巢穴时，浑身的麟甲都剥脱得只残余少许，虽然如此狼狈凄惨，但穷奇也被她撕咬得无法将她拦下绞杀。
　　逃亡的途中她偶然遇见了自己的母亲应龙，看到母亲眼睛中那惊怒隐痛的神色，她弯起了眼睛。
　　她在笑，眼神中只剩下疯狂和嗜血的笑意，然后眨眼间消失在应龙的视线中。
　　应龙的心中发寒，那双猩红的眼睛再看不到一点从前的影子，采薇只剩下被憎恨杀戮驱使的驱壳。
　　采薇并没有像其他凶兽一样四处肆掠，她躲到了相柳此前的栖息地，那里多事沼泽湖泊，渺无人烟，野兽也极少，也正因为这样，她没有被抓住，直到神族渐渐式微，人族兴盛，她才慢慢将觅食范围扩大到人族聚集地。
　　像她们这种由神兽堕落的怪物，吃人并不是像普通野兽那样可怖，她只需要吸食人的精魄就可以了，但采薇堕落之后，她就喜欢上了利齿咬破肌肤的感觉，灼烈的鲜血溅在脸上的热度和人类绝望凄惨的情绪都让她感到愉悦，被她咬食的人类总会在死亡前看到这只怪兽的笑眼，好像这是多么有趣的事情一般。
　　也许是她太过张扬，或者是杀戮太多，终于还是引来了人族的反扑。
　　修道者的躯体令她感到不快，清澈干净的气息总让她想到曾经的自己，让她连如今的自己都憎恨起来。她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掉那些进入她领地的修道者，拜这些人所赐，除开憎恨，杀戮，她又学会了嫉妒。
　　直到——直到她碰到了唐草薇。
　　他和此前来犯的修道者穿的都不一样，他的衣衫很长，袖口宽大，衣领、衣袖处镶着金玉，赤足披发。因为他的怪异打扮，采薇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制服他，这也让她陷入了被动。
　　“我还记得我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端详一个人类的长相。”唐采薇坐在太师椅上，她的颈、背、腰呈一条直线，显得坐姿极挺拔好看，坐在一侧的顾绿章看着她，无法想象她当初吃人时的残忍暴虐，“我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她说到这句话时，眼睛又弯了起来，看得顾绿章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真奇怪，明明是个人类，我为什么会觉得他好看呢，野兽跟人类的喜好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她笑着叹了口气，“后来，我就被他抓住啦。草薇他本来想将我封印在钟山，但是他那时候已经脱力，根本没有办法将我封印，再然后，我就赖着他不走了。”顾绿章听到这里几乎都能想象到唐草薇的黑脸了，令她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小薇肯定心里很苦恼。”“是呀，他不理我，还想把我丢掉，我威胁他如果放我走，我就再去吃掉一座城池的人，你知道的，绿章，他那个人看着冷漠无情，其实最心软不过了。”唐采薇垂下了眼，“别扭又任性，却非常非常温柔。”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沈方突然在二楼大叫起来，“绿章！凤扆！快上来，国雪好像压不住本能了！”几乎是立刻，在顾绿章上楼梯的时候，李凤扆已经飘然而至，他按住桑国雪，桑国雪的眼眸在清醒与疯狂中交换，他却强忍着，扣住李凤扆的手，“将我打晕或者怎样都好，拜托了，凤扆。”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他的眼睛刹那变得浑浊，如同野兽一般长出了獠牙，身体直接压向李凤扆，企图咬住他的脖子，李凤扆出手极快，啪的一声将他摔下了楼，只是摔下的一瞬间，他就直觉不好，唐采薇并没有上二楼。
　　桑国雪摔在唐采薇的面前，唐采薇注视着他，然后站起来往他身边踏了一步，他似乎极为厌恶唐采薇，根本不看这送到口中的美食，反而向异味馆的门口奔去。
　　李凤扆摔下桑国雪之后，也几乎立刻下了楼，看到桑国雪奔向门口，他挡在门前，屈指一弹，将他打了回来。唐采薇脸上浮出一个奇异的微笑，“野兽的直觉真是……”她说着这句话时，从她的手臂长出了碧绿的枝条，枝条生长的速度极快，向着桑国雪袭去，桑国雪咆哮一声，似乎极度憎恶恐惧那枝条，拼命闪躲，但此时他理智全无，只凭借着本能行动，根本不是两人的对手，在李凤扆发现他惧怕唐采薇后，他就开始将桑国雪往唐采薇可触及的范围赶去。唐采薇用枝条将桑国雪捆了个严实。然后在桑国雪厌恶的神情中，将一大把嫩绿的叶子全部塞进他的嘴里。
　　“呕——”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桑国雪脸色大变，剧烈呕吐起来，随着他的呕吐，他的神色渐渐清醒，同时他发现，那种饥饿感已经消散干净，只剩下压不住的呕吐欲望。
　　唐采薇松开他，让开一边，让顾绿章过来照顾他，沈方长大嘴巴，盯着唐采薇，“啊啊啊，你也不是人啊？！”后知后觉的沈方令三个人都有些哭笑不得，桑国雪止住呕吐后，看向唐采薇，“多谢。”唐采薇摆摆手，没有说话，看着顾绿章将他扶上了二楼。沈方也跟着上了楼，楼下又只剩下李凤扆和唐采薇二人。
　　“等他休息好了，我能问他一些话吗？”唐采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桑国雪，问话却是向着李凤扆，“这种事的话，你应该亲自去询问国雪。”李凤扆含笑，唐采薇点点头，没有再吭声。
　　那个人——桑国雪的身上……除了食人者的能力，还有駮和草薇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