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妄（中华异想集同人）》克音斯汀

2、她的身份

　　“顾姑娘。”顾绿章昨夜睡得很好，在唐采薇的身边，她睡得很沉，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睡得最好的一夜，唐采薇身上的冷香包裹着她，让她在柔软甜美的黑暗中安静的沉睡着，她眼中的血丝全然消失不见，在她睁眼的一刹那，她听见了唐采薇轻声唤了她，“啊……抱歉，我睡太久了。”她立刻坐了起来，扭头看端坐在她身边的唐采薇，“叫我绿章就好。”
　　“绿章。”唐采薇从善如流，然后冲她微微一笑，她的眼神清醒，神色没有丝毫疲惫，但顾绿章能感觉到，她其实整夜都没有睡。“绿章，你比昨天气色要好。”唐采薇的手指点在她的眉心，眉眼弯弯，顾绿章从她冰凉的指尖感到了一股极清的气顺着眉心抵达她的四肢百骸，令她精神一振，“采薇，你要吃早餐吗？”唐采薇先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我只要水就好了。”
　　这厢顾绿章带着唐采薇喝了蜜糖水，并给她穿上自己家做的样衣，另一厢，沈方蹲在异味馆二楼的房间外，他的面容苍老如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但从眉眼间可以看出曾经的青春气息，他才二十岁，被女肠附身后，骤然衰老。
　　“国雪啊，你要不要吃冰激凌，前几天有个推着冰柜的漂亮姑娘请我吃了一支薄荷口味的，她那里竟然还有铁板牛肉味儿的，不如我买一支给你吃？”隔着门板，他絮絮叨叨的和门里关起来的好友说着闲话，“不要。”门里的人简洁的回了两个字，从说话的语气和声音都能明显的感觉到，这个人和沈方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门里的人，让人感觉，冷静、理智、沉稳，像永远都不会犯错的资优生，别人口中家的孩子一般，他复活之前确实是这样的人，然而自他从食人者的躯体复活后，他的世界完全颠覆——就像顾绿章一样。他是顾绿章的男朋友，桑国雪，只从声音，谁也不会想到，他正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克制着自己吃人的欲望。
　　“好吧好吧。”沈方站起来，“鱼丸面也不吃吗？奇怪了，绿章今天怎么还没过来，凤扆，你怎么还在擦桌子，你每天都要擦三遍的吗？”他冲着下面有条不紊擦拭着木桌的男人喊到，男人抬起头来宽厚的一笑，“今天有客人。”
　　他的容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一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凤眼重瞳，神情温柔宽厚，顾绿章已经是极让人觉得温柔安定的人了，但这个男人比她更令人觉得安心、可靠，他是唐草薇的雇员——李凤扆，自唐草薇死后，他仍没有离开异味馆。
　　没有主人存在的异味馆，那些华美的古董即使光洁如初，却显得格外寂寞。
　　“什么什么？”沈方从楼上蹬蹬噔的跑下来，“有什么客人？凤扆你怎么知道的？”他的话音还没落，顾绿章推门而入，沈方扭头，“明明是绿章……”他突然哑然，跟在顾绿章身后的唐采薇，逆着光，只看得到她颜色艳丽丰润的唇和身上绣纹繁复的旗袍。
　　“神了！真的有客人！”沈方的关注点有些奇怪，待看清唐采薇的容貌后，他非常直白的说了句，“你长得真好看。”唐采薇深墨色的眼瞳转向他，他啊了一声，“你眼瞳中有朵花。”“你被女肠附身过。”唐采薇伸手去摸他的脸，沈方一愣，吓得退了两步，“女孩子不要这么热情直接！”顾绿章忍俊不禁，采薇却有些茫然，“啊？”“这是采薇，她……她来找小薇的。”顾绿章拉过她，待说到她的来意时，神色暗淡下来。沈方迟疑的看着顾绿章，“绿章……你没说，小薇已经……”“沈方，你和绿章上去看看国雪吧。”李凤扆突然出声打断沈方的话，顾绿章点点头，将采薇带到李凤扆面前，“采薇，小薇的事，你问凤扆吧。”采薇嗯了一声，顾绿章看她神色平静，便拉着沈方上了楼，上楼的时候，沈方还在说“可是小薇明明已经……”接着就被顾绿章难得强势的，捂住了嘴。
　　李凤扆比唐采薇高出一个头，唐采薇仰面望着他的时候，眼睛很纯净，但是鼻子却下意识的像小狗嗅气味一般的动了动。“你跟草薇呆的最久。”最后她笃定的下了这个结论，“他的气息在你身上最浓。”做完这个结论后，她又觉得很奇怪，“可是，昨晚上我没有察觉到。”“采薇姑娘，你是草薇的什么人。”李凤扆笑得很温和，但他向着二楼结题走了几步，挡住了上楼的方向。他的动作做得很自然，谁也没有觉得他是在防备唐采薇。
　　“你为什么要防备我？”唐采薇奇怪的看着他，李凤扆垂目凝视她，“因为你不是人类。”唐采薇笑了起来，她笑的时候总带着一种纯粹干净的意味，“可是，比起食人者，我才更安全吧。”她的目光越过李凤扆投注到二楼上，“奇怪……为什么还有駮的味道……”说到这一句，她脸色大变，望着李凤扆，“楼上的食人者吃过駮了吗？”她往前跨出一步，似乎想要上楼，但瞬间又收回了脚，“草薇呢，他怎么会允许食人者呆在他的地方？”“国雪和草薇也是朋友。”李凤扆平静的说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采薇却皱起了眉，“你让开，我要见草薇。”她的态度变得有些蛮横，李凤扆却仍旧宽厚的望着她，“草薇已经去世了。”采薇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一样，“去世？他是不死人，怎么会去世，你不要糊弄我。”李凤扆安静的看着她，直到她眼瞳中所有的光辉渐渐熄灭，唇角浮起一丝惨白的笑意，“如果他死掉了，那么尸体呢？”李凤扆没有说话，唐采薇却在他的沉默中醒悟过来，“啊……”她轻轻呵出口气，像精致的花朵破碎前，带着脆弱的神情，“怎么会连尸体都没有呢……”说完这句话，她再次抬起头，注视着李凤扆，她的眼中没有泪，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也没有了神采。
　　“我要留在这里。”她轻轻的说，“我要留下，我可以恢复女肠留下的痕迹，也能帮食人者克制食欲，所以你……”
　　所以你，不要赶我走。她的神情透露出这种祈求，李凤扆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唐采薇松了一口气，歪头看着他，“谢谢你，李公子。”“这原本就是草薇的地方，你不必谢我。”他温声说道，采薇摇摇头，“我谢你，不是因为你留下我，而是，谢谢你陪伴他这么多年。”她的神色很温柔，望着那些古董的样子，就像望着自己最心爱的人一样，“他一直都很寂寞。”
　　她虽然仍笑着，但那神情比哭泣还让人觉得心酸。
　　“是我苏醒的时间太晚了，是我的错。”她低声说着，“你刚刚问我是草薇的什么人。其实……我不是他的什么人，只是我喜欢他，跟在他的身边，非要定义一下我们的关系，大概是，他驯养了我。教会我一些人类的道理和礼节。”
　　顾绿章从楼梯上下来时，正好听见她说的这句话，她认为采薇不是寻常人，却没想到，她竟然连人都不是。
　　唐采薇看到她，对着她笑了笑，“绿章，对不起。”顾绿章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道歉，“绿章，对不起。”她却重复了两遍，眼神望向一侧，“最开始听见你的声音的时候，我其实想杀了你。”顾绿章错愕的看着她，看她柔弱纤细的身体，她的脸上还是带着浅浅的笑意，说着对不起的时候能感到真心实意，但说起杀人的时候，却显得很平静，就如同她赤裸的在庭院中行走并不觉得羞耻的时候一样，她也不认为杀人是错的，就那么天经地义一般，“采薇，为什么？”顾绿章不明白。“因为嫉妒。”她说，扭头看了一眼李凤扆，“我想李公子察觉到了我最初见到他时候的恶意，所以他才会让你跟沈方上楼，比起食人者，他觉得我更危险。”她还在笑，顾绿章却没办法笑出来，“采薇，我不明白，你嫉妒什么。”她低声询问着，这一切都好像是假的，昨晚还令她安睡的女孩子，突然说因为嫉妒最开始是要杀掉她。“你身上有草薇的气息，还因为你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唐采薇微笑起来，“我的占有欲令我想要杀掉你。”“那凤扆也是……”顾绿章轻轻退后一步，有些不可置信，“他是男生！”“绿章，对我来说，男女没有分别。”唐采薇像是没有看到她的骇然一般，说话的速度还是缓慢而温柔，“如果草薇是女孩子，我一样会喜欢他。”“我不明白……”顾绿章捂住眼睛，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都不对……”唐采薇看着她，垂下了眼，“绿章，对不起，只因为，我是野兽啊……我的本能就是杀戮。”“不对，采薇！”她沉默片刻后，突然拿下了手，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一般，走到了唐采薇的身边，“如果你是野兽，那你无法抑制你的本能，但是你没有杀我，也没有杀掉凤扆！”唐采薇看着她的眼睛，褐色的眼瞳显得人很温柔，也容易让人觉得固执。
　　而顾绿章就是这样温柔又固执的人。她固执的想从唐采薇这里得到答案。
　　唐采薇呵出一口气，“因为草薇讨厌我杀人，就算我抑制了我的本能，只是为了讨他喜欢而已，所以绿章，你不要觉得我跟别的野兽不一样。”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将手放在顾绿章的头上，轻轻拍了下，就像安慰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采薇……你是什么，如果你说你是野兽，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顾绿章抓住她的手，唐采薇闭了闭眼，唇角浮起一个奇异的笑容，“我吗？”
　　“我曾经，是一头麒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