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鱼说》唐玉的粉

9、9

　　傅晓琅想刨根问底，又觉得周围环境不方便，自己还不能随便走开。张枫又跳出来，说要请表弟吃晚饭。“人家表弟远道而来，我必须要尽地主之谊——晓琅你不够意思，表弟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又不是表妹！”
　　傅晓琅第一次感到张枫的热情好客并不讨人喜欢，尤其是看到李泱的冷漠眼神之后。
　　收工后张枫拖着傅晓琅和李泱去了大排档。
　　“不是吧，你要尽地主之谊就来这？”傅晓琅都为他感到丢人。
　　“这不月底了吗？钱紧。”张枫嘿嘿一笑说，“反正是自家表弟！要吃好的，下次补上。这次将就将就，表弟你不介意吧？”
　　李泱微微摇了摇头。
　　张枫和傅晓琅何等熟悉，压根不必问对方吃什么，所以张枫只是问李泱。
　　点了菜等菜上桌的工夫，张枫各种拉家常、活跃气氛，强行与李泱干了几杯啤酒。
　　“你和……表姐很熟？”李泱端着杯子，抿了口啤酒问。
　　“熟！熟的不能再熟！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张枫笑呵呵地回答，顺势揽住了傅晓琅肩膀，“我俩就是标准的青梅竹马……要是晓琅不那么男人婆，我俩早在一起了……”
　　傅晓琅抬手扒拉掉张枫的手，咬牙道：“呸，你想得美。”
　　“‘男人婆’？”李泱并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我劝她多少次了，就是不改……你不知道吧，她初中就这个德行，从来没穿过裙子！还有女生给她写情书哪……”张枫越说越来劲，“我劝她说留个长发，化化妆，总能嫁出去的吧，可她就是不听……”
　　傅晓琅非常不屑，甚至不屑于反驳，只是冷笑。
　　张枫见傅晓琅不高兴，于是转过话题，说起两人小时候的各种糗事。
　　“你连这都记得。”傅晓琅撇嘴，“陈芝麻烂谷子……”
　　“你怎么不说你记性差呢？”张枫得意洋洋。
　　这时候上来一盆烤鱼，张枫连忙招呼李泱动筷子，傅晓琅却坐着不动。
　　“你怎么了？”李泱疑惑地问。
　　“别理她，她就是个怪胎。”张枫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取笑道，“她挑食——凡是水里的，她都不吃，我常笑她没口福……”
　　“你吃你的，多什么嘴？”傅晓琅刻意不去看盘子里的鱼，垂着眼说，“挑食也是我的自由。”
　　他俩忙着吵嘴，没注意李泱若有所思的表情。
　　菜上齐傅晓琅只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碗，而张枫吃的正高兴。她不想隐瞒Anita的事，于是主动提起：“张枫，你知道今天那个死者是谁么？我认识她，她叫关安妮，是在酒吧打工时的同事。”
　　“怪不得你今天那样……”张枫终于敛了笑，“这个酒吧怎么这么多事！明天我就和小华去问清楚——”
　　“你不觉得奇怪吗？”傅晓琅忍不住提醒他。
　　张枫一愣：“什么奇怪？”
　　“我只在酒吧工作了半个月，而关安妮一个月前就死了！”傅晓琅不由地提高了声音，“你说这可能吗？”
　　张枫一凛，这时一阵夜风吹来，扑面满是凉意。
　　“你和我开玩笑啊。”张枫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勉强笑道，“一点都不好笑……”
　　“谁和你开玩笑？”傅晓琅冷笑，“不信明天你去酒吧查，这一个月关安妮是不是一直在工作！我看你到时候还笑不笑的出来。”
　　张枫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要么死者有双胞胎姐妹，要么你认错了人；晓琅，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一直在酒吧上夜班，所以……”他转向李泱说：“表弟，晚上让她早点睡，别吵她啊。”
　　“张枫！”傅晓琅语气急促，“你不相信我？”
　　“不是我不相信你……你忘了你小时候的事了？”张枫皱眉开口，“你非说自己能听懂鱼缸里的鱼说话，吓得你妈带你看心理医生……”
　　富傅晓琅一时语塞，找不到话反驳。
　　“算了，吃饭吃饭，不提工作。”张枫先服软，又给傅晓琅夹菜。
　　之后没人说话，直到散了。
　　张枫自己骑车回家，傅晓琅和李泱终于有独处的机会。傅晓琅有很多疑问，不过李泱先开口了，问的却是：“你叫傅晓琅？哪三个字？我以为你真的叫Prince——”
　　“卧底怎么能用真名？”傅晓琅将自己的名字详细告诉，又说，“再说了，中国人真名怎么会是英文，你真傻假傻啊？”
　　李泱淡淡一笑，并不说话。
　　傅晓琅低声感叹：“说起来，我随便取的英文名都是男人用的……”
　　静默了一会儿，李泱又问：“你之前说喜欢的人，是刚才那个张枫？”
　　“你怎么知道？”傅晓琅大惊失色，“你别乱说——”
　　“看得出来。”李泱轻哼了一声，“他说你‘男人婆’的时候，他不相信你的时候，你很生气。”
　　“这么明显吗？”傅晓琅脸红了，“他就是个大傻子……”
　　李泱直直地看向傅晓琅的眼睛，直白地说：“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既喜欢我又喜欢他，怎么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三心二意是很不好的缺点，改了吧。”
　　他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傅晓琅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博爱，不行吗？”
　　“你喜欢我这很正常，那个张枫……”李泱眨巴着大眼睛问，“你怎么会喜欢他？”
　　傅晓琅一听，不乐意了：“怎么，他哪里比你差了——从小到大多少女孩明恋暗恋他，大街上都有人搭讪的——”
　　“他根本不相信你说的话。”李泱表情严肃，“还怀疑你胡思乱想、无中生有。”
　　傅晓琅被戳到痛处，苍白地反驳道：“正常人都会怀疑……他可是无神论者，不相信鬼怪是可以理解的。”
　　“你倒是善解人意。”李泱眼神微嘲，“人类女孩都像你这么盲目吗？”
　　“现在是说这些无关事的时候吗？”傅晓琅连忙转移话题，“我叫你来是干什么的你还记得么？Anita的死才是我们现在要关心、弄清楚的——你今天在那看出什么来了？”
　　“依你看，Anita的尸体有什么异样？”李泱反问。
　　“都腐烂了，我哪能看出什么来？”傅晓琅摊手，“要不是看到屋里她的照片，我都没认出她来——”
　　“之前遇上她的时候，她身上还有鬼气；但今天她家只有尸气。”李泱告诉傅晓琅，“说明她的魂魄已经不在那里了。”
　　“魂、魂魄？”傅晓琅结巴了，“你是说，我之前真的见鬼了？”
　　“不，你见到的不是鬼；确切地说，虽然那是Anita的身体和魂魄，但是实际上她已经死了。”李泱尽说些天方夜谭，“所以她身上会同时有鬼气和尸气，并且没有人的呼吸……”
　　“等等，我还是不明白你的话。”傅晓琅忍不住插嘴问，“我暂且相信鬼魂的存在，问题是既然她的魂魄在她的身体里，怎么能说她死了呢？”
　　“‘还魂’听说过吗？人的魂魄因为某些原因，死后回到了自己身体，重新操控身体行动；但是身体已经死亡，会渐渐腐烂。”李泱解释说，“她为了掩盖尸体的一系列变化，给自己化浓妆、喷香水，一旦她的魂魄离体，尸体就会现原形。”
　　“那她还会不会再一次还魂？”傅晓琅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当警察这么久，从来没碰上这种事。”
　　李泱摇了摇头：“不知道。”又补充说：“据我所知，这种情况很少见，如果还魂那么容易，岂不是乱套了么？”
　　“希望她别再还魂了。”傅晓琅心有余悸地说，“否则还没查到凶手，先被她吓死。对了，你问起了那个房东太太，怎么，和她有关？”
　　“那倒不是。只是我在那个胖老太太身上嗅到了很重的煞气。”李泱露出个沉思的表情，“除非她是个杀人无数的刽子手，否则普通人哪会有那么重的煞气……”
　　“煞气？什么东西？”傅晓琅问，“你说的是杀气吧？”
　　“差不多，又不完全一样。你们警察气威，说的是正气，而恶人气壮，说的就是煞气。”李泱眯起了眼，“可那胖老太身上的煞气压住了一屋子警察身上的正气，当真奇怪……”
　　“难道她是个隐藏的杀人狂魔？”傅晓琅不由地发散思维，“胆子这么大，敢亲自报警？”
　　“我想不是。”李泱否定道，“我看她脖子上挂着个玉菩萨，信佛之人，怎么会是杀人狂魔？”
　　“这可未必，佛口蛇心的大有人在。”傅晓琅冷冷地笑了，“有些人信佛，只是为了心理安慰、自我忏悔罢了……我以前有个案子，一家子都是虔诚的信徒，也是一家子瘾君子……”
　　李泱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有点不太信。
　　“对了，你今天打电话找我，什么事？”傅晓琅才想起来有这回事。
　　李泱愣了片刻，才懊悔沮丧道：“忘了。”
　　傅晓琅在心里暗暗窃喜，祈祷他不要想起来，省的又来麻烦她。不过如果今天没有李泱的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此时她回想起过去半个月与Anita一起工作的场景，背上冷汗直冒。
　　李泱似乎看透了傅晓琅的心思，淡淡问：“你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