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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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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与傅晓琅共事的同事都在欢迎她回来,甚至连某些尖酸刻薄的面孔都使她感觉到可爱;虽然她偶尔会想起Anita、Ken,还有其他那些曾经对她笑过的人。不过如果傅晓琅穿着警服再去见他们,他们大概不会再对她笑了。
傅晓琅没想到的是,她再见到Anita,准确地说是她见到Anita尸体的时候,Anita的面孔已经腐烂得看不清了。
某天接到报警电话说某小区发现女尸,报警的是死者的房东,傅晓琅、张枫和其他几个同事迅速赶到了现场——
起初她并不知道是Anita,尸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大概是尸臭和香水混合的味道。傅晓琅负责询问站在门外的房东太太。
“哎哟,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我这房子以后可租给谁去啊?”房东太太是个六十来岁的胖妇人,正有一肚子苦水要吐,“警察同志,你说是不是?谁敢租死了人的房子?我看她是个蛮有礼貌的小姑娘,房租都给她算便宜了呀……”
傅晓琅打断房东太太的哀嚎,询问有关死者的信息。房东太太倒是不怎么害怕,一股脑地把死者的信息都倒了出来。
“关安妮?”傅晓琅愣了片刻,才盯着房东太太问,“你说她叫关安妮?”
“是啊。我那还有她租房时留的身份证复印件呢,你要不要看看?”房东太太回答,“她呀,是农村来打工的,我看她不爱多说话,是个正经人……”她又说了很多琐碎事。
关安妮正是Anita的大名。傅晓琅下意识地朝那具尸体看了过去,怪不得看尸体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体型也是……茶几上有一张照片,上头的Anita笑得很甜。
傅晓琅又把目光转了回来,打断了房东太太的唠叨:“房东太太,你上一次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
“一个半月前啊,那天我来催她交房租,她说好要交的……我就回家等了。”房东太太一脸愤懑,“谁知道小姑娘说话不算话,房租一直也没到账……今天我不就找她来了么?在门口的时候就闻到屋里的臭味呀,一进门,更臭!她就直愣愣地躺在沙发上,吓得我差点晕过去——您知道,我有心脏病的呀!”房东太太说到这,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同时一个小东西从手帕里掉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房东太太脸色一变,立即弯腰去捡,由于肚子上肥肉太多,累得她直喘;捡起那小东西,她不自然地塞回了口袋里。
“这屋里的东西我可什么都没动!”房东太太声明道,“我是看过电视剧的,我什么都没动就跑到屋外报了警……”
傅晓琅冲她笑了笑:“你做得对。”
“警察同志,她是怎么死的呀?”房东太太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要给他烧香啊?”
傅晓琅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一切要等我们调查。”她想起Anita之前古怪的样子,又想起李泱要她离Anita远一点,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就在傅晓琅胡思乱想Anita会不会也像贝先生和二老板那样变成个什么动物时,法医已经有了初步的检查结果:Anita起码已经死了一个月。
傅晓琅的心突地一跳,脑子里乱得像团浆糊,其他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晓琅,你的电话响了!”张枫的声音将她惊醒,“怎么不接电话,发什么愣啊?”
傅晓琅僵硬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原来又是李泱,一定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果然一接通,李泱的问题一大堆。傅晓琅想让自己清醒些,于是拿着手机走到了屋外的楼道里。
“你怎么不说话?”李泱终于发现了傅晓琅的异样,“你在听吗?”
“Anita死了。”傅晓琅答非所问,“法医说她……已经死了一个月……”
电话那头的理由没吭声。
“怎么可能呢?我和她工作了大半个月……”傅晓琅都快语无伦次了,“你说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和我一起工作的,到底是不是她……”
“你没事吧?”李泱冷静地问,“你现在在哪?”
“我在……我在Anita家。”傅晓琅强装镇定,“没,没什么事的。”
“把定位发给我。”李泱沉声说,“我这就过去。”
傅晓琅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地址发给了李泱;她现在非常害怕,除了李泱,没人会理解她的害怕。
张枫从屋里出来,奇怪傅晓琅为什么躲在外面,让她进去,却像个木头一样就是不动。
“晓琅,你这是怎么了?”张枫走到傅晓琅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太久没见尸体啦?死人有什么好怕的,以前咱们第一次见到尸体的时候,还是你安慰我的呢……”
傅晓琅还是不说话,张枫又说:“要不,我去买点喝的?奶茶好不好?你等着啊。”他是个行动派,说着就下楼去了。
这要是以前,傅晓琅一定会心中暗喜;可今天,恐惧打败了喜悦,她甚至都没注意到张枫说了什么。她要不要告诉张枫,她认识屋里那个死了一个月的女人,还同她共事了大半个月——用俗话说,这大概就叫大白天见鬼了吧?
李泱赶到的时候,傅晓琅还是处于半清醒半害怕的状态。见到李泱的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松了一口气。
“什么情况?”李泱问,“下面停了几辆警车,警察也在……”
“我就是警察。”傅晓琅主动承认,说话语气都通顺了许多,“Anita的尸体就在屋里;法医已经验过,她死了一个月了!那我之前在酒吧,看到的是谁?她的鬼魂?”
“你是警察?那酒吧……”李泱有些惊讶。
“卧底,卧底你懂吗?”傅晓琅脱口而出,“是为了调查……是为了维护正义,掩饰身份。”
李泱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我能上去看看Anita的尸体吗?她之前那个状态,我早告诉你不对劲了。”
傅晓琅没吭声,李泱一个外人,恐怕不太方便。
就在这时,张枫拎了一袋子水回来了。见到傅晓琅神情正常了许多,他还挺高兴,连忙从袋子里一堆矿泉水里掏出一罐奶茶,塞进她手里笑道:“好多啦?来,喝罐奶茶压压惊。”他注意到了旁边的李泱,奇道:“晓琅,这谁啊?邻居?”
“晓琅?”李泱还不知道傅晓琅的真名。
傅晓琅看了李泱一眼,心里有了主意,挤出了个笑说:“张枫,这是我表弟李泱。”
“表弟?”张枫更好奇了,“你哪来的表弟?我怎么不知道?你妈是独生女啊……”
“远房表弟,刚从外地来的。”傅晓琅泰然自若地撒谎,“他现在在上警校,没有什么实践经验,所以我想带他看看尸体,顺便长长胆子——行不行啊?”
“你这是徇私。”张枫痞痞地指了指傅晓琅的鼻子,“傅晓琅,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你就说行不行吧,别废话。”傅晓琅拍开张枫的手。
李泱淡淡开口:“只在门口看看就行,不用进去。”
张枫哈哈一笑,自来熟地搭上李泱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你表弟就是我表弟,看看怕什么?哥带你进去看都行,没问题……”
李泱皱眉看了眼张枫,又侧头瞥了眼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轻哼了一声。
张枫领着李泱要进屋,经过房东太太身边时,李泱突然停下,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房东太太被他看得发毛,结结巴巴地问:“警,警察同志,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啊……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好心报案……”
李泱又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屋里的同事们还在忙碌,张枫大步流星地进去了。
傅晓琅压低声音问:“你看出什么来了?”
李泱摇摇头,抬脚便往屋里走。
“小心破坏现场!”傅晓琅提醒他,“穿上鞋套再进去,不然张枫要骂人的。”
法医阿姨抬头看见了探头的李泱,不由喊出声来:“哟,哪来这么漂亮的小伙子……”
“晓琅的表弟,警察学校的学生……”张枫连忙给众人介绍了一遍。
李泱问:“她真的死了一个月?”
“不信我啊?”法医阿姨撇撇嘴,指着尸体说,“你看她的皮肤状态,这么厚的粉底液都遮不住——这倒是挺奇怪的,难道她死后有人给她重新化了妆?”
“他杀还是自杀?”傅晓琅问,“还是意外?”
“他杀,颈骨断了。”法医阿姨做了个掐人的动作,“大概是被人掐死的。”
“好大的力气……”傅晓琅眯着眼看Anita颈间不太清晰的瘀痕,目光不敢向上看她的脸。
“行了,可以抬走了。”法医阿姨脱下了手套起身,“回去仔细检查。”
张枫便招呼众人,问有什么其他发现。
傅晓琅将李泱带了出去,忙问他看得怎么样。
李泱并不回答,只是问:“报案的那个胖老太太是谁?”
“她是Anita的房东。”傅晓琅皱眉,“怎么,和她有关?”
“不好说。”李泱语气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