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鱼说》唐玉的粉

7、7

　　在商场挑手机时李泱像个土包子似的问东问西，让傅晓琅很同情卖手机的售货员；售货员时不时用求救似的目光看傅晓琅，面对李泱的无知问题还得陪着笑脸解释，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就在售货员快要崩溃的时候，傅晓琅终于开口了：“赶快买了吧，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行。”
　　“对对对。”售货员点头附和，“还有不会的问题，可以看说明书……”
　　李泱抬头看傅晓琅，低声问：“你不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啊。”傅晓琅否认，“生气我还会带你来买手机吗？”
　　其实是刚才看李泱出丑她才消气的。
　　李泱根本不觉得自己奇葩，美滋滋地付了钱——售货员又吃惊了，这年头还有随手掏出几千块现金买东西的人。他拿着新手机，兴致勃勃地要给傅晓琅打电话。
　　“傻瓜，要有电话卡才行。”傅晓琅教导道，“那边有卖的，你过去挑一个号码。”
　　“哦，我懂了。原来那天你留下的那串数字是这么个意思。”李泱恍然大悟，“真有趣。”
　　“还有更多你不知道的东西更有趣。”傅晓琅挑眉笑他大惊小怪，“你要学的可多呢。”
　　李泱挑手机号码的工夫，傅晓琅闲得四处张望，不期然地瞥到Anita在商场大门口出现，径直走进了家珠宝店去。
　　“你自己交话费，我过去看看。”傅晓琅嘱咐了李泱一句，快步走到了珠宝店外朝里看去。
　　只见Anita俯身在柜台上，透过玻璃热切地盯着里头的商品看。
　　傅晓琅抬头打量了眼珠宝店的招牌，心道这里头的东西可不便宜——Anita拼命工作攒钱，居然舍得买珠宝？
　　Anita恋恋不舍地看了好久，终于让售货小姐将里头心仪的商品拿出来细看。隔得距离太远，傅晓琅看不清楚究竟是个什么。
　　李泱兴高采烈地走近，催促傅晓琅教他打电话，又问她在做什么。
　　“那边有个同事，我在考虑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傅晓琅说着拿过李泱的手机仔细教导，“呐，先把拨号的界面切出来，就点这个图标，然后把数字一个个按好，以我的号码做例子，然后……号码可以保存，就不用这么麻烦一遍遍按了……”
　　傅晓琅教了一遍，李泱就学会了。可不得了，激动得他眉飞色舞。傅晓琅又转过头去看Anita，正好看到Anita把东西还给售货小姐，眼中依然充满了爱与不舍。她很快出来了，经过傅晓琅身边时好像没看见她，直愣愣地走了。
　　傅晓琅有些奇怪，犹豫是否要跟过去，李泱却开口了：“那个女的是你的同事？她很古怪，你最好离她远点。”
　　“什么古怪？”傅晓琅小心翼翼地问，她在心里认同了李泱对Anita的评价。
　　“刚才她走过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的尸气，比之前你身上的强烈很多。”李泱沉声说，“最古怪的是，她没有呼吸。”
　　“你，你别开玩笑了。”傅晓琅不自觉地结巴了，“你怎，怎么知道，她有没有呼吸。”
　　“我嗅得到。”李泱突然凑近，两人鼻尖的距离不过1厘米，“你们人类自己嗅不到的。”
　　傅晓琅稍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吸了吸鼻子问：“难道，难道Anita她……她也不是人？没呼吸的，是什么妖怪？”
　　“不是，没有妖气。”李泱摇了摇头说，“她平时有什么不寻常之处吗？”
　　“没有啊，她是酒吧的老员工，来了很久了。”傅晓琅迟疑着说，“她最近好像生病了，身体很虚弱，脸色也不好，而且不怎么吃东西。”
　　“这就对了。”李泱轻哼一声。
　　“对什么？”傅晓琅皱眉问，“既然她不是妖怪，又没有呼吸，那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是什么并不重要。”李泱郑重其事地看着傅晓琅开口，“碰上这些东西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应该远离才对。”
　　“真不巧，我天生喜欢刨根问底。”傅晓琅淡淡一笑，撇下李泱走进了珠宝店里，直接来到刚才Anita停留过的柜台前。
　　透明玻璃里，深紫色丝绒智商，一排都是戒指，镶嵌着各色宝石，个个精心雕琢。
　　“小姐看戒指？”售货小姐立即迎了上来，笑靥如花，“我们店里的戒指都是大牌设计师专门设计的限量版，别的地方都买不到的！您喜欢哪个，可以试戴……”
　　傅晓琅扫了一眼，标价都是五位数的，最便宜的也要一万二。看来刚才Anita看的应该是戒指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枚？
　　“你好，麻烦你把这几枚戒指拿出来我看看。”傅晓琅的手指划过一排精美的戒指，对售货小姐笑着开口，“我仔细挑一挑，看哪一枚适合我。”
　　售货小姐依言将戒指摆了出来，傅晓琅招呼李泱进来，在他耳边低声开口：“你的鼻子这么灵，能不能嗅出哪一枚是刚才Anita拿过的？”
　　“轻而易举。”李泱随即拿起手边的戒指，只放在鼻子前一过便放下，又拿起了下一枚。很快他就将一枚绿宝石戒指挑了出来：“这个。”
　　“先生真是好眼光。”售货小姐立即吹捧道，“这是哥伦比亚祖母绿宝石，最适合气质高贵的年轻女士；小姐您可以带上试试，一定很漂亮的……”
　　李泱有点心动的样子，竟然问：“多少钱？”
　　“我们店里最近有活动，打完折三万七。”售货小姐笑吟吟地回答。
　　傅晓琅却问：“这是限量版？如果今天不买，别人买走的话就没货了吗？”
　　“是的。”售货小姐的笑容扩大了，“不瞒您说，有位小姐天天过来，一个多月了，特别喜欢这枚戒指，就是嫌贵，还说自己一直在攒钱……”
　　她说这话，原本是想刺激傅晓琅买戒指，不料对方放下戒指，冷下脸说：“君子不夺人所爱。”
　　“啊？”售货小姐愣住了。
　　傅晓琅已经明白，正是因为这个限量版的宝石戒指，Anita强撑着身体拼命工作。而除了酒吧之外，她一时挣不到这些钱。
　　“真的不要吗？”李泱说，“我可以买给你。”
　　傅晓琅皱眉低声开口：“谁说我要了？是因为Anita的事，想弄清楚……”
　　售货小姐的脸拉了下来。
　　李泱转过头，对着售货小姐说：“请问哪个最贵？我买了。”
　　售货小姐的脸色顿时阴转晴，她露出了更灿烂的笑容：“这个蓝宝石——”她忙不迭地将戒指递上来，推销道：“周围这一圈是碎钻，打完折才九万八——”
　　李泱的“行”字更出口，就被傅晓琅制止了。“你钱多烧到脑子了是不是？”她语气不善，“买什么买，行什么行？无功不受禄，我不要。”
　　“我觉得蓝宝石确实很美，我喜欢蓝色。”李泱真诚地说，“价钱无所谓，我买了送给你吧。”
　　“不要，不买。”傅晓琅扯着李泱的胳膊，硬将他拉走了。
　　售货小姐脸色大变，指着两人背影怒骂：“傻子，大傻子！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女人？妻管严的男人，没前途……”
　　“最近我学到了一个你们人类的词，专门用来形容你。”李泱被傅晓琅拽着往外走时，说了这么一句话。
　　傅晓琅好奇地问：“什么词？”
　　“死心眼。”李泱直截了当地说。
　　“我看你是一知半解，胡乱形容。”傅晓琅看他，“我好心告诉你，戒指不能随便送人；它代表承诺，你明白承诺是什么意思吧？”
　　李泱露出了似懂非懂的神情。
　　“不管你明不明白，我言尽于此。”傅晓琅撇了撇嘴。
　　见李泱点了点头，傅晓琅又看了看表，意识到离上班还有点时间，于是缓和了语气说：“还有点儿空，拿手机出来教你怎么玩……”
　　李泱当真单纯，丝毫不介意刚才的不愉快，立即掏出了手机，热切地看着傅晓琅不说话。
　　傅晓琅想到了什么似的，抬眼看他：“买电话卡要身份证的——你哪来的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
　　李泱听话地掏出身份证，交给了傅晓琅。
　　她捏着那张卡一看，轻笑道：“我就说嘛，原来是假证。做的还行，马马虎虎过得去。”
　　“你怎么知道？”李泱讶然，“替我办这个的人说，看不出破绽，可以以假乱真的。”
　　“你真好骗，□□的都这么说。”傅晓琅轻哼了一声，“你自己小心点吧……对了，话费每个月都要交，否则欠费要停机的。”
　　“交多少合适？”李泱问。
　　“那要看你每月套餐是多少。”傅晓琅回答，“你刚才交了多少话费？套餐的话，单子上会写……”
　　“刚才交了一万。交的时候他们的表情有点奇怪，是不是交少了啊？”李泱疑惑的问。
　　“……”傅晓琅看着李泱，“当我什么都没说。”
　　那天之后，傅晓琅就像是捅了马蜂窝。李泱的好学求知精神非常人能比，天天打电话来烦她；怪只怪她多嘴，怪只怪她太乐于助人。
　　酒吧老板失踪的事情闹得不小，只有傅晓琅心里清楚：贝先生和二老板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张枫终于联系了她，任务中止，她回警局上班，重新做她的小警察。
　　傅晓琅将一切她所知道的有关酒吧的信息写成个报告上交；包括沈小姐，不包括李泱——她怕他的假身份带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