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鱼说》唐玉的粉

6、6

　　凌晨三点的时候，傅晓琅去后巷倒垃圾，没走出后门，就听到一声尖叫。她连忙循声跑了过去，在昏黄的路灯下发现了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Anita。还有几个同事也被尖叫声吸引，围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Anita颤抖着指了指垃圾桶，哆嗦的嘴唇说不出话来。
　　大家往垃圾桶里一看，里头赫然躺着两只血淋淋的动物死尸，怒瞪着双眼死不瞑目的样子。
　　“晦气晦气，谁把死狗扔在这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狗，是什么品种啊？”“这是被虐杀的吧，好可怜呐。”同事们议论纷纷，不一会儿就掉转头回酒吧里去了。
　　傅晓琅搀着受惊的Anita进去，倒了杯热水给她。Anita谢绝了，强打精神说自己没事。
　　“这几天没见你吃过东西……”Ken凑了上来，有些关切地问，“真的没事啊？生病了就请一天假嘛，你就这么缺钱啊。”
　　“关你P事。”Anita毫不客气地回敬后，转身走开。
　　Ken指着她的背影对傅晓琅说：“你看看她走路那个样子，不知道撑不撑得住哟——”
　　天快亮的时候傅晓琅下班回家，经过后巷时她无意中朝垃圾桶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有个黑乎乎的人影站在那，走近一看却是李泱。
　　“你在这干什么？”傅晓琅忍不住问。
　　李泱回过神来似的，抬头看了傅晓琅一眼，说：“是你。”他突然使劲吸了吸鼻子，变了脸色问：“怎么回事？你身上有尸气——”
　　“有湿气怎么了？我去看过中医，他说我脾不好，体内湿气很重……”傅晓琅不在意地回答，“现在很多人都有这个毛病，一时半会也调理不好……”
　　“我说的是‘尸体’的‘尸’。”李泱冷冷地看了过来，“你身上的尸气很重；你在哪里碰过尸体么？”
　　傅晓琅被他的神色惊住了，半晌才回答：“什么尸体？我怎么会碰过尸体？你说什么……尸气？”她又想起海洋馆里碰到的那个神经兮兮的女人，好像说过类似的话。
　　“如果你没碰过尸体，不可能有这么重的尸气。”李泱下意识地咬着食指说，“难道是因为它们——”
　　他看着垃圾桶里的两个动物尸体，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你说的‘它们’是指这两只死狗？”傅晓琅心里发毛，声音也不由地变小了，“我只在旁边看了看，根本没碰过……”
　　“它俩可不是狗。”李泱的声音也很低，“你不觉得，很眼熟吗？”
　　傅晓琅不明白他的话，半眯着眼睛又朝那两个血肉模糊的尸体看了过去；血迹已经发黑了，毛皮被血迹沾染，都看不出它们原本的样子。一旁还有一块皱巴巴的破布，也沾上了血。
　　她看着那块破布，睁大了眼睛：“这好像是……贝先生的手套……”
　　李泱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是真的，我应该没看错。”傅晓琅强调，“他一向是戴手套的，这是他的怪癖！可是他为什么把手套扔在垃圾桶里，还有血……难道这两只狗是贝先生杀的……”
　　李泱却话锋一转，直白地问：“你相信鬼怪的存在吗？”
　　连这句话都和那个女人问的一样。
　　“不，不相信。”傅晓琅说这话都没有底气，“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从来不搞那些封建迷信的——”
　　李泱冷冷一笑，指着垃圾桶里的死尸开口：“这两个，一个是狼，一个是狈……”
　　“狼、狈？”傅晓琅不明就里。
　　“就是‘狼狈为奸’的那个‘狼狈’。既然能成人形，少说也有百年道行了。”李泱继续说着傅晓琅听不懂的话，“居然被杀死扔在这里，下手的一定不是寻常之辈。”
　　“什么‘化成人形’？”傅晓琅问，“你神神叨叨地说什么哪？‘狈’不是传说中的动物吗？”
　　“你知道这种动物？”李泱反问。
　　“当然知道，不要看低我的文化素养！”傅晓琅认真地说，“这个成语，就是讲狈混在狼群里做军师，由于狈的前爪很短不方便行动，于是就将前爪放在狼背上，指挥它们做坏事，一个用智谋，一个出力……”她说到这，突然有点明白李泱这么问的用意了，于是咽了咽口水，又问：“你别告诉我，这两只就是……”
　　“你倒是不笨。”李泱敛了笑，沉声说，“因为它前爪短，所以要每天戴着手套掩饰畸形之处——”
　　“不可能，你编故事吓唬我是不是？”傅晓琅连忙摇头，“这世界上是没有鬼怪的……”
　　“你不信？”李泱说着就要将将那两具动物尸体从垃圾桶里弄出来，“仔细看看，狈的爪子是不是特别短，灰狼脸上是不是有条疤……”
　　傅晓琅僵立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只巨大的动物尸体。
　　李泱将它们弄出来的时候，灰狼的爪子里掉出个珠子来；珠子光滑洁白，足有龙眼大小。李泱拾起那珠子，递到傅晓琅眼前低声道：“这是我给它们的定金，你还不信吗？”
　　傅晓琅死死地盯着看，并不说话；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相信，贝先生和二老板是妖怪？她抬起头，眼神中既有狐疑、也有防备：“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李泱坦白直接地回答，“我不是人。”
　　虽然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傅晓琅还是惊愕地后退了一步，手更是把包抓在了胸前，做出无意的防御动作。
　　“你在害怕？”李泱眯起了眼睛，“现在才害怕是不是太晚了？”
　　“你——你也是妖怪？”傅晓琅心虚地提高了声调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李泱用那种真诚单纯的眼神看着傅晓琅说，“我只是想要你那颗红珍珠。要不，我用这个明珠跟你换？”他将掌心的明珠递得更近了些。
　　“我不换；谁要你们妖怪的东西？”傅晓琅看都不看，执拗地说，“金山银山我都不换。就算你要吃了我，我也不换……”
　　李泱默然不语，看着傅晓琅似乎有话要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傅晓琅想起了什么，开口问他：“你不是说要走吗？”
　　“事没办完，不能走。”李泱看她，“你留字条要还衣服给我，怎么没消息了？”
　　“我不是给你留电话了吗？”傅晓琅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不联系我？”
　　“电话？”李泱的表情变为疑惑，“是那串数字？有什么用？”
　　“不会吧，你连电话都不知道？”傅晓琅掏出了手机晃了晃，“手机也没有吗？”
　　李泱很乖巧地摇了摇头，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傅晓琅将手机的用途和用法简单地解释给了李泱听。他听得一愣一愣，眼睛发亮。
　　“我冒昧地问一句。”傅晓琅开口，“你是……山里的妖怪？”如果是深山老林里来的，没见过世面也可以理解。
　　李泱并不回答，只是问：“哪里能买到，这个手机？你带我去买，行吗？”
　　“现在？”傅晓琅看了看表，“天都没亮，商场没开门……这样吧，我今晚还是夜班，上班前带你去买吧？”
　　人家一个背井离乡的妖怪，人生地不熟地，现在骗子又那么多，万一给人骗了，岂不是她的错？傅晓琅没别的优点，就是有一颗正直的心，更何况李泱上次借她衣服穿……她现在没有任何害怕的感觉了，在意识到对方不是人之后……也许是李泱长得太人畜无害了。
　　“那好，今晚我在酒吧门口等你。”李泱答应得很爽快。
　　傅晓琅点点头要走，李泱又开口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他们都死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傅晓琅转过身，潇洒地挥了挥手。
　　张枫还是没有联系她；如果把酒吧里发生的荒诞事对他讲，他是一定不会信的，说不定还要骂她胡闹。
　　虽然傅晓琅口口声声对李泱表示“不相信”，可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酒吧待多久，再待下去也许她真的要忘记自己是干什么的了。
　　李泱是个守时的人，傅晓琅提前到的时候他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他开车去商场的路上，傅晓琅忍不住好奇心问他怎么会开车。“不知道电话为何物，开车倒是开得挺溜——考驾照了吗？不会是无证驾驶吧？”
　　“开车很简单啊，拿驾驶证也很简单。”李泱不以为意，“会开车方便办事，不然我就不学了。”
　　傅晓琅还能说什么，干脆沉默以对。
　　“没有老板，酒吧撑不了几天，你很快就会失业。”李泱直言不讳，“不如把红珍珠卖给我，你就不用辛辛苦苦打工了。”
　　“说了多少遍了，不卖，不卖！”傅晓琅很不耐烦，“管好你自己，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真不明白，你要那珍珠有什么用，为什么不肯让给我？”李泱皱眉，“更何况……”
　　“我最后告诉你一次，我绝不会卖掉它，因为它对我有特殊的意义。”傅晓琅深吸了口气说，“我只是出于好意带你去买手机，你再提珍珠的事，别怪我翻脸。”
　　李泱很不理解地看了傅晓琅一眼，不敢再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