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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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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九在推开家门的同时观察着自家院里的变化。
小院墙根的狗尾巴草比以前壮硕了,不复之前的娇嫩可爱,篱笆上的木头也潮湿了些,一些地方甚至结出了黑莹莹的木耳,看来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这里还下了不少雨。
推开门,熟悉的淡淡草木清新香气扑面而来,朴实齐整的家具衬着窗外的景色看起来雅致又悠闲。任九走到柜子旁边站定,拿出工具把屋子重新打扫一遍,最后把自制的陶瓷碗碟和木勺竹筷摆在桌子上。
做完这些,她穿过客厅进入卧房,躺在床上放松下来。
梨涡浅淡,笑意入心,像是个真正的纯真少女。她想要是没什么特殊情况,这几年都不想下山了。
至于特殊情况?不知道阁里针对她这种情况制定了一系列改革措施算不算……
天色渐渐暗下来,一片寂静中虫鸣显得清亮异常,衬得她这木屋像是深山巫女的居所,诡谲又神秘。
“笃、笃、笃”间隔均匀的敲门声不急不缓地响起,任九听到这声音,头疼地把脸埋了起来。
“是我。”清冷的女声在这夜里响起。
知道是你才不想开门。
她揉着头发,踩着鞋子,踢踢踏踏地去给人开门。
毛十一还穿着下午那件紫裙,为了避寒又外披了件白兰绣纹的罩衫。
任九看到她,努力拉平下扯的嘴角,侧身靠在一边门上,歪了歪脑袋示意对方进来。
拂开被风吹到脸上的发丝,毛十一姿态优美地拢了下衣服抬步走了进去。
“送饭的呢?”
“……一会来。”
“那你来是有何事?”
她拉了个凳子旋身坐下,四下打量任九这房间。暗道这人果然还是如以往一样,怎么悠闲舒适怎么来,过得那都是神仙一样闲云野鹤的日子。
对了,今天她就是来终结这人的逍遥日子的。
想到这,毛十一笑了起来。
任九:……
要糟。
“我作为你们的直接管理者,一直秉持公正,自问从没偏颇过,该给的资源也从不吝啬,无论是药物、武器、人手,只要能帮助你们顺利完成任务,这些我统统舍得。”
任九觉得这谈话起点有些高,怕是接下来不好应付。
果然,她话锋一转:“可是今天,我接到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我派出去的杀手任务没完成活着回来也就算了,毕竟咱们阁里也不是非要把好不容易培养的人全都逼死。可你们这没经过任何提前报备就代替阁里对外人许诺取消任务?过分了吧。”
“是,过分。”桃七真过分。
“呵,你自己明白就最好了。”她又笑了笑:“我已经向阁主提议了,自此日之后。凡是经长老会同意具备杀手资格的人,半年内必须独自完成一次任务,机会仍旧只有三次,三次不成,直接废去一身武功贬做杂役。另外,即便通过考核成为正式杀手,也不得超过一年闲置期。”
任九懂了,这是对她吃了这么多年闲饭有意见。
她试图反抗:“哪有强迫别人去赚佣金的道理?你这规矩该不会是只针对我一人吧?”
毛十一道:“哪能是针对你一人。在咱们阁里,排名靠前的为了不被底下人赶上,无不争相出山,磨炼杀人技法,尚未出师的学徒为尽早在阁内争得一席之地,也是勤学苦练,争取早一天跨进门槛。便是边缘的杂役也从不懈怠,以辅助杀手为荣!我这条提案,针对的是那些不求上进、坐吃山空的人,是那些空有虚名、一事无成的人,是那些惫懒懦弱、逃避现实的人!”
任九闭了闭眼,不想看她满是震怒的神情。
毛十一知道自己过激了,喝杯水平复下来反问道:“你说,我是针对你吗?”
“你直接说有什么任务吧。”她放弃和这个女人争辩,靠着口才,毛十一是够格去当长老的,如果阁里开这门课的话。
“暂时没什么任务。”
任九闻言斜眼睨她,专程玩我呢?
“别用那种傻兮兮的眼神看我,我可没你这么闲。”
毛十一扔了瓶药过去,任九抬手接住。
“这是阁里的新药,你尽快用上把你那手脚治治,再过两天是两年一次的排名会试,你要不想换名字,还是好生斟酌下应该怎么混过去。”
任九捏着瓶子,眼底一片复杂,“这么快就又两年了。”
“时间都是很快的,任九。”她看向那双眼睛深处,沉声道:“我们生来就是刀,烈火淬成,刃如秋霜,斩金截玉,冲锋陷阵才是我们的生存之道。你这样把锋芒尽藏,时日久了,没人会记得你曾经的锐利,等有一天你自己也忘了,那就是被丢弃的时候了。”
“毛十一,我不想做刀。”
“那你想做什么?”
“什么也不想做,我想把我和我的房子搬到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平凡过一辈子。”
“呵,那你是想作死。”
任九垂下头,不打算和她解释这个可能性。
“算了算了,想听我教诲的人千千万,我何必对你弹琴。记得平旦之时必须到场,你的场地在七长老负责的的武技场,挑战者五十六人,其中正式杀手十七名、非正式和幼年组的加起来三十九名,取得优胜后次日再安排前二十的比赛。”
任九晃晃自己绷带缠绕的手,“能不能打个折扣。”
毛十一:……给你打折了再系个扣?
“意思带到,我走了。”
人都要跨过门槛了,还是忍不住再唠叨她一句:“这次很多人都认为你是挤进前十头衔的突破口,掉以轻心死了的话,我会把你载入反面教材。”
任九跳坐到桌子上,看着消失在夜色里的绮丽身影,久久不语。
十一,还是心软了些……
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任九拆下掌上的绷带,仔细看了看伤口,继而蹙了眉。
看来阁里的新药效果一点不夸张,还是没有长结实。
她只能换了药和绷带重新包上,最后用牙咬住一头,系了个死结。
到达武技场的时候这里已经人满为患,好不容易穿过人海找到自己的场地,却发现木牌上写的她排在第五场,也就是说至少还得等一个时辰。
平旦之时?不如直接约鸡鸣之时,还能赶上帮忙搭台子。
与其在这等还是先去找些吃的实在,任九再次艰难穿过人海,刚挤到外围,就看到一个拿着布包的小男孩。食物出现在眼前,她便不用再走了。
“小鬼?”
“啊……嗯,叫我吗?”男孩怯弱地往后缩了缩,张着漆黑的眼睛戒备地看着任九。
“是,叫你。你叫什么名字?”
第一次被漂亮姑娘问名字,男孩害羞地抓了抓脸颊道:“陆迁吧,我叫陆迁。”
“陆迁。”这种连名次都排不上的孩子多得是,任九也曾有过一段自己胡乱编名字的日子因此并不好奇。
“得到过排名吗?”
自从他被卖到这里,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他,识人不明的小少年觉得这应该是个善良的姐姐……
陆迁红着脸微笑道:“那个、其实……我才来不久,没参加过阁中的比赛。”
“你想参加吗?”
“厨房的大叔说这是必须参加的。”
“那你的运气很好了。”
“哪里好?”
“因为……”她刻意释放善意,一双杏眼温柔地看着对面的孩子:“你遇到了我。”
“啊、啊?”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小布包。
这小子直觉倒是不错,知道该护哪。“咱们做个交易,我让你不伤毫发地回来,你把包里的食物分我一半,如何?”
她怎么知道自己包里装的是食物?陆迁瞪大了眼睛,他在厨房打杂,攒了几天才换了一顿早餐来增加体力,分她一半的话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得饱,最重要的是看这个人的样子不像会吃不饱饭的人。
可是,她说能帮自己全身而退……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先告诉我方法。”男孩第一次用这种怀疑的态度对人,声音都带着窘迫。
任九站起身,俯视着孩子。觉得他进步挺快的,比当年的自己快多了。于是把秘诀告诉他。
陆迁听后很快反驳:“不行,会被赶出去的……”
“这是最好的办法,而且,没人会把你赶出去。”
他的疑虑在女子笃定的眼神中消了大半,最终半信半疑地把包里的小笼包拿了三个分给任九。
成功拿到小孩食物的人心满意足地捧着包子回去观赛。
这么一会时间,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第二场,她找了个视角良好的地方,窝起来专心啃包子。
场内两个青年打得倒是挺激烈,就是一看就是新手,没用什么手段,规规矩矩地把这当成武林大会切磋。
太嫩了……
任九摇摇头。
“听说从第五场开始这个赛场就要被一人包了。”
“第五场开始?那到第几场结束啊?”
“谁跟你说要结束了,今天一天都是他的了。”
“真的假的,别的不说,这算车轮战吧,累也累死了。”
对,别的不说,烦也烦死了。
“那你可就不懂了,那些数得上的大人物们个个体力超人,可以潜伏在同一个地方不吃不喝地呆上好多天呢,这区区一天又算什么。再说了,每场比完都会休息的好吗。”
嗯,一刻钟也是休息。
“妈的,几天不吃不喝还是人吗。这么厉害还能排到咱这个场?到底是哪位啊”
“呃,让我想想啊……”
“任九。”
“哎,对了!就是任……不对……”那家伙的声音什么时候变成女人调了。
褐色短打的男人诧异的看着旁边的姑娘,短促地吸了一口气,这儿什么时候多了个人的!
任九举着袖子擦去下巴上的包子渣,拍了拍手站起来,没管面前愣住的俩人,目不斜视地走了。
“喂,刚刚那个女人什么时候到的,我记得咱们挑中这块地儿的时候没人啊……”
“不知道,我更奇怪的是,为什么她坐了我的凳子我都没发现。”
两人看到对方眼里的惊异不约而同地抖了抖。
阁里果然卧虎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