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结局》禹稷

8、归来

　　“公子，你没事吧？”长安刚回来就听说了他们的事，着实吓了一跳。
　　“无事。”
　　“二弟，跟我来一下。”
　　知道二位主子有事要谈，各自的护卫很识趣地在楼下等候。

　　二人上了楼，在曲临泉房中随意找了地方坐下，谁也不先开口，就这么沉寂着。

　　良久，曲藏海叹了口气揉着眉心道：“说吧，为什么让那死丫头威胁到你？”
　　“……技不如人。”
　　“在被威胁到之前弄死对方是你最擅长的，以前的话，你根本不可能让那样的丫头活到和你一起出渝山。这次为什么没动手，你看上她了？”

　　曲临泉脸色稍变，没搞明白他哥这是从哪得出的结论，叹了口气道：“她只是个单纯的小姑娘，而且也确实帮过我，没必要对她下手。”

　　“没必要？那女人刀都扎到你胸口了，还没必要？”

　　“兄长难道不相信我吗？还是觉得我这样一个病秧子随便哪个小姑娘都能取了命去？”

　　曲藏海呼吸一滞，气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不必扯开话题！”

　　“大哥……”曲临泉叫了他一声，“就此作罢可好，我和她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曲藏海听出他话里的无奈，明白他这弟弟怕是有些动心了。

　　“你要是真喜欢，不如直接捉回来？”
　　曲临泉：……
　　所以能不能稍微听一下你的二弟在说什么，我的大哥。

　　“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不过一个小女子，想要便要了，他们罗刹阁再能耐还能为了她一个人与我们曲家对上不成，多赔些金银就是了，况且……”剩下的话不太好听了，曲藏海不再说。

　　曲临泉知道他想说什么，罗刹阁是有一些杀手靠女色完成任务的，他小看了任九了。包括他自己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没把人放在眼里，认为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本事，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小姑娘刚刚差点要了他的命。

　　“我没有委屈自己，只是那点好感没到那种地步罢了。”
　　“算了，随你高兴，记得日后别再让这人威胁到你，我不会放过她第二次。”
　　“不会再有下次了。”
　　曲临泉想，也许他们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回去的路上，任九闲极无聊随意踢着脚底的石子，把他们射到两边的大树上，不断传来“当、当”的声音。
　　桃七走在她后面，见她如此不由得戏谑：“怎么，舍不得如花似玉的曲二公子？”
　　任九回头，认真地想了想后摇了摇头：“不会，他这人没意思。”
　　桃七笑了起来，想去揉她的脑袋：“不知怎么，你出了趟门后感觉更呆了。”
　　任九偏头躲过，冷了脸瞪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桃七看着任九的背影，苦笑一声，“任九，你到底何时才能醒过来看看这现实。”
　　走在前面的任九没听到他的这番感慨，仍然踢着石头赶路。

　　日落前，他们终于踏入了罗刹阁的地界。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巍峨青山，站在山脚下完全看不出上面有什么建筑，只能看到从脚下开始蔓延的青石路，蜿蜒曲折像是腾起的细蛇隐藏在葱郁的树海里，让人望着便觉阴森至极，仿佛随时都会有野兽从林子里扑出来把人撕咬吞下。

　　当然对于自小生活在此的桃七和任九两人来说，就只是家门口的寻常景物了。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青石路的尽头，见到了罗刹阁的大门，也就是两扇天然巨石。

　　大门内侧是依着山势雕琢的几座三人高的石狮子，对于把石狮子放在门里面这件事，阁主当时的解释是“又没什么人来拜访，好东西还是要留给自己人看”。

　　而现在，这几件受阁主青睐的“好东西”正被人狠狠地踩着。

　　三个长相普通身材粗犷的男人稳稳地站在狮子头上，狮爪旁边是身着紫衣的毛十一，她手里还牵着一个玉雪可人的小女娃，那女娃此刻正撅着小嘴一脸嫌弃地看着任九。

　　桃七诧异：“罗三、贾四、董五、十一、引雪，你们都要出去？”

　　小女娃听见桃七问话，松开毛十一的手站出来道：“七大人，我只是听说任九今天出任务回来，想问问她结果罢了。”

　　任九看向石狮子上的那几个：“你们呢，也是过来探听结果的。”

　　贾四咧开嘴笑得像是任九在外面见过的那个客栈掌柜，搓了搓手道：“呵呵，闲来无事嘛，大家就一起出来迎下你。你也很久没有出山了，哈哈，这次行动一定很顺利吧，可惜没有带上阁里这几个小的去学习下。”

　　任九听后，恶劣地勾了下嘴角：“可惜，我失败了，对方也知道了我是罗刹阁的人，更糟糕的是连桃七都被认出来了。”

　　贾四倒是不见一丝尴尬，摸着下巴道：“这样啊，那你继续努力，还有两次机会呢，我去看看秦一回来没，先走了。”另外两个大汉发出轻微的嗤笑声，也分别跃走。

　　“嘁，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凭你的本事也就只能去宰些脑满肠肥的过路商人了。”刚刚满十岁的小小少女用着她认为最为恶毒的语句表达了对别人的鄙夷。

　　任九自得了排名已经几年没有在众人面前展露身手，新入阁的一些孩子中有些天资高的便把她立为今年的挑战对象，引雪就是其中之一。

　　桃七见不得这小孩子也在她面前蹦跶，喝道：“七十二，闭嘴！”
　　引雪听到桃七叫她排名，小脸气得通红却不敢和他顶嘴。

　　任九不理她，对一直置身事外的毛十一问道：“你不会也是来专程看我的吧，这次的结果你应该早就知道才对。”
　　毛十一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冷冰冰地道了句“阁主找你”就领着引雪转身走了。

　　“他们都走了，你还不走？”
　　“我也要去议事堂，顺路。”
　　“不是问你。”

　　桃七听后立刻环顾四望，果然看见了隐藏在山石后面的滕六，那家伙人藏得倒是结实，就是脚下露了半个影子。

　　“滕六，不是我说你，想来看就大大方方过来，都一起长大的，有什么好藏的。”

　　黑衣男人见自己被发现，连那半个影子也瞬间消失了。

　　“怎么样？”桃七问任九。
　　任九侧耳听了下，答道：“走了。”
　　桃七笑了起来，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沦落到和一群怪胎为伍。

　　走到半路，任九后知后觉地想起滕六似乎和那些黑衣刺客有些像，也是大白天的一身黑衣，可是他就很少被人发现行踪。想来藏身本领和衣服也没多少关系，倒是冤枉楼中月那些手下了。

　　二人穿过怪石阵，从最底层学徒的生活区穿过。这里的房子整齐地排成几排，房子前面是一些练武用的木桩、假人和兵器架。每一个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都会停下手头的事情，恭敬地低头行礼叫一声“七大人、九大人”桃七微微点头示意，任九毫无反应仿佛人家叫的不是她。

　　罗刹阁平日里并不会留太多人，大部分都会去做任务，可是无论在不在阁里，要见到任九都是很困难的，即便她已经几年没出山了。

　　再往里就是排名前一百以及长老阁主的住所，他们虽然人少但占地却极广，房间明显宽敞明亮许多，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老实地住在自己的地方。比如任九，她刚来没两年就带着姐姐住到了半山腰的小木屋里。

　　整个建筑群的中心是罗刹阁的议事堂，用他们阁主的话，那是在造价上仅次于云国皇宫的地方。对于这点，任九是不信的，觉得他肯定把自己的劳务费算进去了。不过一个两层楼的建筑，即便金碧辉煌了点，也不会有温武涛说的那么夸张，除非他们阁里这些年赚的钱全用来堆砌这座楼了。

　　但是在任九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这座闪闪的建筑物还是震住了她，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凿块砖下来远走高飞的情景。

　　二人没去大厅，因为那是议事才会用的。他们来到阁主的书房外，正打算亮出腰牌请人通传，就见一道花花绿绿的身影正对着任九的方向从里面冲了出来，桃七熟练闪开，成功避免被殃及。

　　“九娃！”惊天动地的一声呐喊像是武林中顶级高手的剑气一样扎得周围人耳膜生疼，“你终于回来啦！”

　　任九反应敏捷，及时躲开那杀伤力极强的人形兵器。

　　花影子发现自己没扑到目标很快停住，见一旁桃七也在，装模作样地理了下被气流吹乱的衣服，轻咳一声道：“呦，小九和小七回来啦。”

　　任九和桃七躬身行礼：“参见阁主。”

　　“免礼。来，快进来，杵门口做什么。”

　　温武涛直接带着人进了议事堂大厅，左右护卫彼此交换个眼神无声让路，有阁主在前领着谁也不敢多说一句不合规矩。

　　进门后，温武涛连椅子都不坐，放鞭炮一样围着任九打听这次出行的细节。

　　“小九啊，这可是你四年来第一次出山，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改掉那臭毛病？是不是重新体会到了鲜血淌入喉管滋润内脏的美妙滋味啦？还是说，遇到了让你一见倾心的英俊少侠。哎呀，这个都好说，本阁主又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只要他付得起嫁妆，我一定会把你们风光大葬、呃、不，是会把你们的婚礼办得史无前例的风光……这个说到嫁人啊，就不得不说挑男人，挑男人就和买白菜一样，你不能挑被猪拱过的，也不能挑没见过猪的……”

　　“阁主，我有些事想和你说……”任九按着额角抽搐的青筋，阴沉地打断了阁主的“嘘寒问暖”。

　　桃七看到这阵仗，早就躲到门边边去了。

　　温武涛住了口，一脸雀跃，用一种“说吧说吧，我就是你的知心姐姐”的表情盯着任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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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九几个深呼吸，平缓了心境，恢复了平常的死板语调：“首先，我任务失败，没杀成人；其次，我没茹毛饮血的特殊嗜好，从来没体会过鲜血流入喉管的极品触感；最后，我没要嫁人。如果没什么要问的我就先走了。”

　　“……哎，等等。”
　　“还有事？”任九漫不经心地回过头去。

　　“呵呵，也没什么，就是……”

　　桃七浑身一震，似有预感，立即折腰行礼。

　　这位阁主沉下了眸光，温和的眼角稍稍向后吊起，拉成一个锋利狭长的弧度，浓重的威压瞬间充盈整个空间，他双手后背，弯下腰和任九面对面，低声说道：“小九，记得当初我告诉过你的，别拿你的命乱玩，只此一回，下不为例，嗯？”

　　门口的护卫默默往外挪了几分，远离那骇人的杀意。

　　任九双手握拳，轻微喘息压抑着狂跳的心脏艰难地抬起头和温武涛对视，愤道：“我知道了！”

　　“嗯，这就好，去吧。”他重新笑起，一时间，春回大地。

　　走出议事堂，微凉的风吹来，任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冷汗已经顺着耳畔发际流了下来。

　　该死，连他的震慑都撑不住，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胜过那个老妖怪。

　　任九狠狠地剜了一眼那座雄伟堂皇的建筑，里面隐约传出温武涛和桃七的对话。

　　“怎样？刚刚我吓住她了吧。小九啊，就是不这么跟她说就不会听的人……”
　　“阁主只是吓吓她吗？”
　　“当然不是啊，再有下次我就废了她，然后把人从山顶上扔下去哈哈哈……”
　　“……”
　　“……”

　　任九甩了甩袖子，像被气到离家出走的小兽，每一步都格外有力。

　　直到看见了林子深处的小木屋，小兽终于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