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结局》禹稷

10、挑战

　　“大家肃静！”一身白袍的七长老见四场结束人群有些躁动，便走下来震场子。
　　“接下来进行的是针对一个人的挑战赛，被挑战者任九。”他拿起手中的对战名单，看了眼已经在往这边靠近的任九接着道：“第一场任九对牛清，准备！”
　　七长老话音刚落，一个敏捷的灰影就从高台西侧借力蹿了上去，众人还没来及看清这火急火燎的小伙子长什么样视线和焦点就被另一个人夺去了。
　　任九老老实实地从搭建的阶梯一步步拾级而上，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步子轻缓从容，腐朽的总是发出声响的木板此刻乖顺地躺在她的脚下，没出一丝声音。

　　骄阳下，她的白衣纤尘不染，飘逸如谪仙。众人欣赏完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又把目光放在了那人的脸上，方才还澎湃不已的心跳便停了刹那。
　　美人在笑！众人陶醉其中，想把自己最珍惜的好东西摆到这人的面前让她继续开心……
　　啊，她抬脚了，动作凌厉又温柔，被踢到一定很幸福吧，一个灰影瞬间飞起。
　　嗯，影子好像越来越大了，不愧是美人踢得……
　　呀，是人掉下来了！
　　要砸着了！
　　任九收了笑默默看着鸟散状的围观群众，不明白他们从开场到现在一直在傻呆呆的愣着干嘛。还有刚刚那个人，连基本的防御都没有，来找死的？更惨不忍睹是他们的表情……在膜拜邪教教主？楼中月来了吗？
　　她四下看了看，正对上七长老复杂的眼神，探究地望过去，七长老对着她一顿摇头叹气，似乎她已经是一个没有价值的废物。
　　……
　　缓过神来的人们在赛场下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刚刚那是什么啊，任九有这么美吗？”
　　“没吧……我之前也见过她几次啊，从来没像今天一样啊。”
　　有人小声说道：“我听说，九大人是练过邪术的，现在看来已经大成了，据说最终会和妖魔一样能够迷惑人心！”
　　“嗤，怎么可能，你鬼怪故事看多了吧？”
　　“怎么不可能？你难道不知道她以前有个姐姐……”
　　人潮像是沸腾的开水，噼里啪啦吵个不停。
　　任九嫌烦，运气喊了句：“噤声！”
　　正在热烈讨论的众人如梦初醒，小心看了眼台上的任九，立即闭嘴。

　　见他们稍微安静了些，她也不再等，直接道：“下一个，上场！”
　　人群中慢慢让开一条路，竹色劲装打扮的年轻女人几步便轻松跃了上来。
　　她朝着任九一拱手，垂首低眉说道：“萧茗柔，排名四十五，前来挑战九大人。冒犯之处请大人见谅。”
　　说罢，那女子直起了身子，目光坚定，腰背挺拔，不卑不亢。
　　任九眼中划过一丝赞赏，认真与她过招。

　　夕阳悬高树，薄暮入青峰。
　　擂台上，任九轻轻喘息着，橘红色的夕阳洒在她那张汗涔涔的脸上，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面颊流了下来，她却顾不得擦。
　　这已经是第三十多场了，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一整天的持续动武，任九觉得全身的肌肉酸痛无比，现在要是有谁戳一下她一定会疼的叫出来。
　　杀手之间的比试不像正规比武那样光明磊落，任九遇到很多使毒的、扔暗器的，精神稍不集中就可能着道儿。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不只是比试还是变相地对他们的体力和精神的高强度训练。

　　人潮之外，毛十一和一身黑衣的滕六在神清气爽地观战。
　　“是不是给她安排的人太多了？”毛十一抱臂若有所思地低喃。
　　“那也是她自找的。”不常开口的男人声音低哑干涩带着沙沙的杂音，让人怀疑他的声带是不是由两张表面粗糙的硬纸板组成的。
　　嗯，也对，能让新人们这么坚定地以为她是个好捏的软柿子确实是自找的。就知道窝在山上，连个立威都没做……越想越气人……毛十一不自觉地加大了摸下巴的力度。
　　桃七刚洗去一身疲惫，换身衣裳出来就见到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比肩站着，脸色都不是很美好。
　　这是怎么了……他顺着二人的目光看向场内已经累得不轻的任九，换上了一副了然的神色。暗自叹了口气，这两人都是追求完美容不得一点儿瑕疵的人，现在肯定又揪住种种细节不放了。
　　“她现在的这种境地说到底也和我们有些关系……”
　　毛十一和滕六一起看他。
　　“是手段问题……”桃七认真分析道：“以战胜为目的和以杀死对方为目的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比如现在，任九没有固定的武器，好东西都藏在身上，一般人会以为她是个不用兵刃的人比较好对付。况且，她还有个习惯，只有在想杀一个人的时候才会使出全力，只是切磋的话她不会下狠手。气势上的缺陷让她的对手产生不了畏惧心理，反而会觉得有赢的希望而愈战愈勇。反观我们，为了节省体力，根本不和他们浪费时间，开场就是狠招。成名已久的就不必说了，他们光是名字就已经让人望而生畏，还经常会有生生能拧断对手脖子的传言流出。滕六又长了张标准的杀手脸……”
　　桃七接收到对方标准的杀人视线面不改色加了句：“又每天都这么杀气腾腾的，谁敢和他对上。再就是我，我占了武器的便宜，剑过于狠戾，不沾点血腥收不回去。”
　　“呵，怪不得你的场子里总是缺胳膊少腿的。”毛十一嘲讽。
　　桃七眯了眯眼睛，不怀好意道：“毛十一，说起来你的底气却是最足的，因为没人会想得罪未来的顶头上司。”
　　毛十一冷哼：“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所以那些不敢来挑战我们又想取得名次的人就去找她了啊。但是却不知道她是个真正的杀手，一身技艺只为杀人施展。在那个领域，她是无人可敌的。”笃定的声音落下，另外两人怔愣在原地。

　　良久，毛十一才缓缓道：“空有本事却不会使用，就和没有一样。”
　　这次的发言换来更久的沉默。三人脸色各异，不知在想些什么。
　　晚霞万里，铺陈在西边的天际，最后一抹光亮渐渐被晕染的红霞侵袭，不见一丝踪影。
　　任九抬头望了望昏暗的天色走下擂台，人群已经散去，几人身隔两地遥遥相望。
　　恍惚中，好像回到了那个令人难忘的日子。
　　也是这样的时辰，这样的地点，三个十几岁的少女少年，一脸期待的望向擂台中心。
　　小小的女孩拖着快要破碎的身体，跌跌撞撞从那个地方走出，她的血和霞光混杂在一起，让人分不清那刺眼的红到底出自何处，只觉得心若擂鼓，不知她会不会就这么栽下去再也站起不来。
　　直到女孩抬起头，清亮的眸光似要压下所有黑暗，于一片昏沉中熠熠生辉，几个孩子才敢大口喘气，欣喜若狂地奔跑开迎接他们凯旋而归的老大。
　　时光定格在那一刻，女孩的柔韧和坚毅，衬在晚霞铺成的布景上，绚丽的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微笑是一道强光，驱逐了他们成长道路上最大的黑暗。

　　而现在，同样的场景，她看着他们的眼神不再欢喜，过往的一切，都被风吹散在了时光里。
　　台下的几人依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思。
　　滕六最先离场，矫健的身手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敏捷的黑豹，转瞬间就消失在视线里。
　　接着依次是毛十一、桃七……

　　最终，剩下的只有任九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