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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兄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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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后不远的小树林里,曲临泉紧跟着任九走了出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去哪里?”
“不是约好了取你性命吗,我先去把工具准备好。”
“你的武器全都随身携带的,那些辅助的也在你的小包袱里。”
这人眼睛也太利了点。
“想听实话?”
曲临泉点点头。
“你曲家我得罪不起,所以打算布些疑阵,至少改头换面一下再来杀你。”
……
“作为杀手,你太过实诚了……”
“不是你问的吗?”任九不满,打算不再搭理他。
“在下只是来提醒,我们的约定怕是要提前了。”
“你想毁约?”
曲临泉有些头疼,他自己定的时间,现在又由自己打破。
“时间上我都无所谓,只是我的家人怕是快要找来了,久拖恐对姑娘不利。”
他的家人?不会是女眷,那就是他爹或者他哥了。
一个深不可测的老家主,一个如日中天的现任家主。
在他们在场的情况下,杀了他们的二公子,这事想想就刺激了。
“既然你对何时动手没意见,那不如就现在吧。”任九觉得她杀过那么多人,没有哪一个待遇能比得上曲临泉了,连时间都要提前商量好。
曲临泉想想也行,长安难得不在,现下只有他们二人。
“可以。”
任九见他答应,又往林子深处走。
须臾,她停下来,“你看这处可好?”
人迹罕至,杀人越货不二之选。
“不错。”
“那开始吧。”像是在宣布一场春日里的宴会。
任九卸下腰间小巧的弩架,双手灵活娴熟地进行调试,清冷的眸子看向曲临泉淡漠问道:“你的武器呢?”
白衣如画的男人并不急着亮出兵刃,他细细打量着任九。
良久,浅色的薄唇吐出叹息似的字句:“恕在下揣摩人心的能力有限,实在不懂为何不是刚见面的时候而是现在呢?是不想……趁人之危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只能证明罗刹阁培养出了一个武力出众的失败品。
任九仔细调整自己的飞针弩,随意答道:“刚见面时,你太弱了,整个人都像是一尊玉做的,只有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危险的光。所以我想和你交手试试。”
她迟疑了下,“嗯……就是‘养肥了再宰’的感觉。”
……曲临泉放弃再和她交谈。
这是一个烟花般的女子,再靠近,他就能嗅到自己皮肤的焦味了。
他亮出兵刃,竟也是一副巧弩。黑色的机身,精致的细纹盘旋其上,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纹路和之前的黑檀木马车上的藤纹如出一辙。
任九有些吃惊,在一起呆了这些天还是第一次见这弓弩,而且似乎还是仿着她的飞针弩造的。
这人,动手能力真是不一般。
忽然间福至心灵,她撇了下嘴:“你早打算在我擅长的领域打败我。”
曲临泉笑了下,并不出言解释。
这就是承认了。
这人,小瞧她呢。
她抿紧了唇,目光锐利,横臂胸前,细白的手指一勾一送,几道银色的光便破空而出,急速射向对面那个白色的身影。
几乎在任九抬手的瞬间,他紧跟着拨动机簧,削尖的竹签,在空中与任九的银针对撞上,“叮”的一声,双双落在地上。
曲临泉的弩到底只是仿的,他能在缩小机身的同时保证弩的威力,却做不到飞针弩的连发。真正交起手来,也只能勉强防守。不过几个来回,有一根银针突破曲临泉的防线,穿过竹签的间隙转瞬向着男人眉心急射而去。
电光火石间,他本能地偏头躲避,可终是落了下风,一道细细的伤口出现在白皙的额头,正慢慢地渗出鲜红的血液。
曲临泉抬手擦掉血迹,扔了那仿造失败的弩,迅速抽出随身佩剑,举起的同时斩断已经被血迹污染的长袖。
“再来。”执剑的男人挽了个剑花低声说道。
任九本也不打算等他,扬手即发!
针刚靠近,就被毫不留情的一击扫下。
任九从没见过这样的剑法,快而狠、稳而精,每一招都是用最小的动作造成最大的杀伤力,连她这个专业的杀手都自愧不如,近身战的话她没把握一定胜他,只有不断后退拉开距离才能占尽优势。
然而,曲临泉似是看出了她的意图,游刃有余地不断缩短着和任九的距离。
眼看着对方已经进到五丈之内,任九不得不丢了远程武器,亮出近身战用的一双匕首,紧贴着小臂迎了上去。
细长的竹叶打着旋儿落下,被任九从当中切成两半,曲临泉腾空跃起,避开她那一击的同时刺下长剑,任九足下轻点,往后飘去。
每一次和他的兵器对上,都会被震得虎口发麻,他这力道真不像是一个久病的人。
她不得不避其锋芒。
曲临泉擅长谋略和机关术,鲜少有这么费着大力气和别人对决的时候,可偏偏这次的对手不想算计又恰巧是个十项全能,无奈之下只好拿出看家本事。
只是他的身体显然跟不上自己的想法,渐渐的,胸口开始发疼,四肢叫嚣着停止。
任九发觉男子挥过来的剑在力道上大不如前,腹诽这人真没用,这么会儿就累了。
她也知道这是长期生病的结果,可说不清楚为什么,心底有一丝阴霾挥之不去。
或许杀了他就没事了,任九暗自猜测。
于是,本来收敛着的力道被使了个十成十,曲临泉猝不及防地被她一击震麻手掌,任九乘胜追击一手阻住他的长剑另一只手握紧匕首毫不犹豫向男人的咽喉割去。
男人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的双眸瞠大,瞳孔微张,此刻像是择人而食的野兽,凶残阴狠,攥着匕首的手坚定有力不带一丝颤抖,在空气中划出一个森冷的完美弧度。
“噗”□□被割开的声音,曲临泉看到一捧鲜血喷洒出来,圆润的血珠达到最高点后迅速跌落。
任九捂着受伤的手掌疾退,也顾不得止血,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个伤了她的男人。
树林外,黑衣挺拔的男人还没来得及收回动作,离了箭的弦犹自小幅度颤动着,他看向任九的眼神很冷,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杀了她!”男人挥手下令,一群护卫蜂拥而上。他的声音沉稳克制,但其中蕴含着的杀意却扑面而来。
这三个字像是一个引子,护卫们纷纷拔出随身武器全力朝着少女围了过去,能对二公子造成威胁的人即便只是个少女也轻视不得。
任九匆忙间单手对敌,略带狼狈的周旋着。
她没想到这人来得这样及时。
只要再晚一步,曲临泉的命,就是她的了!
黑衣男人也不看战局,他径直走向一旁艰难喘息着的曲临泉,稳稳扶住他后关切问道:“二弟,伤势如何?”
来人正是曲家长子亦是现任家主——曲藏海。
自曲临泉失踪后他就马不停蹄地往渝山赶,之后又收到张瑞的飞鸽传书,本以为他已经脱险了,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见到了那令人目眦欲裂的一幕,向来沉着内敛的男人第一次这么坚定地想要一个人死。
“咳,我无事,让他们住手吧。”曲临泉掩着唇道。
曲藏海皱了皱眉头,不容置疑:“你不必管,先把气喘匀了,这事交给我处理。”
眼见着任九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曲临泉有些着急,这事是他们早就定下的,如今被搅局也就算了,若是再以多欺少害了她,那他这脸面也不必要了。
“江湖上的决斗厮杀向来如此,生死不论。哥,停手吧!”
曲藏海听到这声“哥”,怔愣了许久。但保护这一家大小是他的责任,他不会退让。
什么所谓的江湖规矩,他们家是商贾出身,不是江湖侠客,为什么要因为劳什子的江湖规矩放过一个想要杀他弟弟的人。
见曲藏海神情,曲临泉便知道,今天这事,在他兄长这里是不能善了了。正待出言命令护卫们停手,战场上的局势却陡然生变!
一名绛衣男子从远处赶来,几个瞬息,便加入了战局。毫不费力地隔开护卫来到任九面前。
他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五官俊秀,只是表情略微带怒。手持一柄通体赤红的宝剑,剑身上不时闪动着流光像是缓缓流淌的血液,只看一眼就让人心底生寒。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语气里并没见多少怜惜反而是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多些,让一干人等一时摸不清此人的立场。
“桃七,拖住他们。”说罢不待绛衣男人反应就一下冲了出去。特意赶来救场的桃七凭着与这人相处多年的经验很快便知道她要做什么,十分头疼地伸手拉住了任九。
另一面,曲藏海看到他弟弟一直极力维护的那丫头在帮手来了后毫不收敛,竟然还妄想着在他眼皮底下杀人,顿时盛怒!
桃七见这情况要往更坏的方向发展去了,寒着一张脸低声对任九说道:“那不是你的任务对象。”也不去理会任九困惑的眼神。
他朝着曲藏海抱了抱拳略带歉意地说道:“阁下便是曲大公子吧,此次事件实属误会,是敝阁管教不力才会使她闯下如此祸事,冒犯了二公子,改日定当上门赔罪。”
确实是误会,因为要杀二公子的人是我。桃七已经在思考如何在打草惊蛇后完成任务了。
“你是血剑桃七?”
“正是在下。”
“那她是谁?”
“她不过……”
“任九。”还不待桃七糊弄过去,就被当事人抢答了。这下好了,连人家毛都没伤到一根,己方就已经暴露了两个人。
“想上门赔罪也可以,你让她一个人来奉京曲家。”我定让她有来无回,以命相赔。
“这……还望大公子见谅,毕竟二公子伤势不重,而且就我所知阿九前几日也护送了二公子一段路程。不如,让她功过相抵如何?”
曲临泉的重点放在了“阿九”这两个字上,看起来,任九在他们阁里很受欢迎?
“大哥,事实确实如此。她为了救我,几次出生入死,至今腿伤未愈。”
桃七侧目看了看任九,这人又乱来了,他儿时的搭档长到现在就没一个省心的!
曲藏海没想到还有这茬,略微沉吟了下,看这情势今天是不能深究了,可融入骨髓的商人本色不允许在未盈利的情况下就此作罢。
“我可以放过她,不过我这边抹了账,罗刹阁是不是也要抹去一笔,关于我二弟的?”
桃七闻言蹙紧眉头,该死的商人。
“谁用你放过?”
“呵”曲藏海冷笑:“不用更好,我也不想留下你这个后患。”
“阿九!”
任九抬头看向桃七,想了想人家专门来救她,终是低头沉默了。
“那一切就依大公子所言。”只能回去找十一了,反正这事也是她作出来的。
两人达成协议后,互相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任九见事情就这样解决,顿觉这一趟出来实在无趣,第一个转身走了。
少女纤细的身影渐渐远去,曲临泉收回视线,随兄长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