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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姬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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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楼中月上一次见任九,已经数月有余。
开始那几天,乍一不见她,他倒是不舒服得很,每日里只要空闲下来总是忍不住慢慢在脑海中细细描绘她的音容笑貌,为此,许多案牍文书又被推给了容濂。
时日一久,容濂的怨念越发严重,楼中月也察觉到此事不对劲,他向来是个善于剖析根本,并且解决问题的人,稍一思索,便想到了问题症结所在——不过是他缺女人罢了。
于是南梧教总坛的弟子们很快发现他们教内多了一群环肥燕瘦的美人,不知何时在那几处大小庭院里安居下来。
教众对这些每日里争奇斗艳的美人们十分新奇,自前任教主离奇失踪后,他的那些姬妾便各谋出路离去了,后来青红二使夺位,教内争斗不断,谁还能有心情敛美人进来。再之后,楼中月成功逼退青使得了教主之位,大家的注意力便集中在了这个人的情绪上,心情好的时候,这就是一个能谋善断、诡计多端,能带领他们统一江湖再称职不过的魔教教主,然而,这人要是好日子过腻了疯起来,他们就此灭教也不是不可能的。
于是,几乎没人想起他都快三十岁了却连个姬妾都没有,直至今日,他们才惊觉,教主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教众们有了新鲜热闹看,往总教跑的都比以前勤了些。
然而于楼中月而言,后院里有了女人,不啻于养了一群无事生非又多嘴多舌的猫儿,平日里叽叽喳喳,闹事的手段层出不穷就算了,有一次,他在丹药房不过多待了几日,竟有女人胆子大到跑到那里去找他,连容濂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他真的不知道是该赞该骂了……
他冷眼看着那女人婀娜窈窕地进来,直到她好奇打开瓶子也未出一言,最终那女人依然婀娜窈窕地倒了下去,再未能喘上一口气。
自此事过去,他的姬妾们终于消停了下来,胆子小的见他就抖,胆子大的开始谋划出路,不论何种,那几处院落他是再不愿踏足了。
正如前言,楼中月是个喜怒无常且责任感极淡薄的领袖,后院里不过小规模折腾几回,他便烦了,索性眼不见为净,安排好教务便借口巡查内务躲了出去,想着等他回来,这些人应该也散的差不多了。
刚寻到一处好地方,便听说容濂也在附近,于是连夜翻墙出了城。
城外有一处客栈,他昨天刚巡查过,许是距离总教近的缘故,这里的教众弟子资质竟还算不错,他打算再回去提点提点他们。
夜间,客栈熄了大半烛火,只留下几盏放在主路和大堂里以备客人不时之需。
楼中月抬手轻扣朱红大门,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中格外突兀,他只扣三下,见无人应答,试探着推了下竟也推开了,也不知是谁粗心得忘了落锁。
悠闲走到堂内,也不管那张开的门,自取了桌上的凉茶来饮,一杯刚刚下肚,门外传来声响,听来倒像是醉酒女子的步伐,轻盈却杂乱无章,跌跌撞撞地往这里走。
楼中月想想,还是决定避开这麻烦,起身便往楼梯处走去,可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那女子一只细白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板上。
他不欲回头,直到听到那人虚弱却饱含警告意味的低喝。
“是谁!”
很奇怪,只这一声,他就知道来人是谁,于是回过身,就势靠在楼梯扶手上,并不开口。但低笑声还是被凉凉的夜风送入任九的耳中。任九扶着门框站稳,抬起头见是他,一瞬间蹙紧了眉头,不为别的,只因为现在若是他想对昏迷的曲临泉做些什么的话,她毫无反抗之力,这种无力感永远是最令人厌恶的情绪。
楼中月的视线从她唇角的血迹、惨白的面色、凌乱的衣裙上一一划过,看到最后,眼底也凉了下来。
“我当罗刹阁出身的人能有多大能耐呢,现在看来,也真是平平,曲夫人真是一次次刷新了在下对曲家的认知,他们家是男人死绝了还是怎的,为何每次我见夫人,总是独自在外冲锋陷阵呢?”
任九被他那句“死绝了”气得噎了一下,还没反驳回去就听到那人接着大放厥词。
“近日我刚好纳了许多姬妾,后院正是热闹得很,夫人还不如就此跟我回去,我那院中也不差你一口饭吃,在下虽不才,但至少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不至于哪一天忽然死在哪个荒郊野外,落得个美人枯骨的下场。”
“不用你管。”任九冷声道。
楼中月一步步走过来,坐回了刚刚的位置,“何必一口回绝呢,你再仔细斟酌考虑一番,我不急。”
任九现在气血翻涌的厉害,不欲与他多言,可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回房间,在下一阵眩晕来临之前,踉跄着坐到凳子上,单臂支起撑住混沌的头部,一双眼睛紧闭着,看上去难受的紧。
楼中月垂眸遮住心思,险险忍住下药的冲动,倒了杯水推到她的面前,待任九缓过几息,睁开眼看到茶水,端过来一饮而尽。
“在外面与别人交手了?”
“没有,只是走得远了些,有些累了。”
楼中月可不相信,“你是一天之内到京都打了个来回吗,能累成这样?”
“那可能就是就是旧伤发作吧。”
看到她这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完全无所谓的态度,楼中月磨了磨牙。
“手伸出来。”
“你还会医术?”
“略懂皮毛。”
“略懂皮毛还敢让我伸手?”
他眉毛跳了跳,“那你现在自己出去找一个医术更好的来。”
任九本想说曲临泉,又想到他还在昏迷,不想让楼中月察觉,不情不愿伸出手去。
楼中月搭上她的脉,静心凝神细细揣摩,可竟只能探到她现在内息极乱,却找不到缘由,他对医道确实只能算略懂,算不得精通,本以为她只是与人动手受了内伤,没想到竟不是这样。
半晌,楼中月默默收回手。
任九问他:“探出什么了?”
他摇了摇头。
“那就还是陈年旧伤留的祸根,之前曲临泉找来的大夫都是这么说的。”
楼中月虽探不出缘由,却也能断定这不是什么陈年旧伤引起的,倒更像是中了毒,可看她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倒真是棘手。
“你这问题拖不得,明日跟我回教里找人看看。”
“你们教中还有医术高明的大夫?”
楼中月反问:“为何你会认为我教中没有医术高明的大夫?”
“罗刹阁就没有。”阁中只有一些普通治外伤的大夫,甚至连内伤都治不了。
见任九一副“大家都是邪门歪道,凭什么你们有大夫”的酸相,楼中月被逗乐了。
“所以,要来做我的姬妾吗?”
“这点小事可不值得四处求医问药的,况且我还要留在曲临泉身边,没空做你的姬妾。”
楼中月敛了笑,眸色晦涩不明,犹如幽深庭院一角茂密的紫藤萝,优游自适地舒展枝叶。
“随你。”说罢慵懒地转身上楼,没再管她。
任九歇了会回到房间,躺在曲临泉身边守着,一夜未眠。
次日,阳光照进房内,曲临泉自昏睡中悠悠转醒,他回想了下失去意识前的事情,又观察了屋内布局,猜测应是任九他们临时找了客栈安顿。
视线再往下,看到任九的发顶,她侧着身面向他,偶尔会低声咳嗽,身体小幅度地颤抖。
“身子不舒服吗?”沙哑的男声突然响起。
任九身子一僵,随即立刻抬起头,恍如梦中:“你醒了?”
“抱歉,吓到你了。”
她终于回过神,心中酸涩,彻底把脸埋到他的胸前,双臂紧紧抱住他,不发一言。
曲临泉有些惊讶,她很少有情绪外泄的时候,看来这次真的把她吓得不轻。
有些心疼地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发病很少会彻底失去意识,所以也没提前告诉过你,是我的错,不过醒过来就没事了。”
“哪里会没事,你明明脉搏都快停了!”任九瓮声瓮气地咆哮。
“只是身体也陷入沉睡,醒来就会恢复的。”
任九没听说有人昏迷,是连带着心脏一起昏迷的。气哼哼地抬起头看见他一脸温柔地看着自己,立刻什么火都没了,重新把头埋了进去。
曲临泉笑笑,胸腔震动,任九怕压到他,把头往肩膀上挪。
“我睡了多久。”
“六个时辰。”
“反正现在还早,不如把你们之后的经历告诉我吧。”
任九有些困了,闭着眼开始给他讲,说到楼中月要她做姬妾的时候,没忍住睡了过去。
曲临泉听到这,却是一丁点睡意也不剩了。
轻拍着任九的后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