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结局》禹稷

61、掌握

　　等到任九再次醒来，身边的曲临泉不见了踪影，她立刻起身急匆匆去找，出了房门听到声响才知道他好生生在一楼大厅内吃早饭，对面坐着楼中月。
　　任九在楼上顿住，见他们面上瞧着都挺欢喜的，便先回去换身衣服。
　　大厅内，二人已经互相试探几个来回了，目前还在继续。
　　“不知教主是从哪一点看出我夫人能和‘姬妾’二字沾上边的。”
　　楼中月看向他，没想到这二人竟无话不说到这种地步，她就不怕曲临泉心底起疑？
　　随即冷嗤道：“人生而畏死求生，若是做我的姬妾可以活得更久些，想必曲夫人口上不说心底也是愿意的。”
　　曲临泉不紧不慢喝下粥。
　　“一月前，教主院内进了八位美人，包括当地官僚次女、商贾之女、小门派的掌珠，倒是各个容姿出众、才情兼备，只可惜不足半月时间，死伤过半。”
　　他直视楼中月，神情褪下了一贯的温和：“不如教主来解释一下，您是怎么做到在这短短时间内，让自己的女人像是上了战场一样惨烈的？”
　　“呵，无能之人总有方法把自己蠢死。倒是尊夫人，堂堂罗刹阁排名第九位的杀手，温武涛带着他那七个长老倾心培养近十年的人物，如今被你们曲家拖累成个病西施，不是传闻曲家惯出情种吗？怎么曲二公子完全不像曲家人呢？”
　　“有情无情，这就是我们夫妻二人之间的事，不劳教主挂心。”
　　楼中月把他的话在心间转了几回，蓦地大笑起来，“曲临泉，你我争论许久，还没问问正主的意思呢。”
　　“正主乏了，尚在房内休息，不过答案她不是当场就回了你吗？教主这记性可不怎么好啊。”
　　飞鸾在隔壁桌坐着，离得最近，也只有她能听到几句，可仅仅几句也让人听得饭都不想吃，恨不得多生出两只耳朵来。
　　长安看不过去，夹了颗花生扔到她碗里，让她别太明目张胆。
　　飞鸾把花生抛了回去，打算再听他们公子怼一次就坐远些。
　　楼中月面色沉了下来，“你得了人，却顾不好，这般拖着，倒是自私薄情得很。”
　　这话如刀，扎的很深，正中曲临泉心头。
　　飞鸾看他们公子神色，就知道他心底也是这么认为的，怕是不会反驳，刚想皱眉，就见他们家夫人打着哈欠，有楼梯不走，从栏杆上翻身跃下。
　　曲临泉与楼中月二人眼见着任九落叶般轻巧触地，心头闪过的难得竟是同一个念头：几个时辰前，尚且虚弱的站都站不稳，这怕是还没恢复一成，偏要飞檐走壁？
　　任九似是仍困得很，半眯着眼坐到曲临泉身边，咬了一口他的馒头，随口应道：“我有手有脚，不需旁人照顾。”
　　话音还没落下，又就着曲临泉的手喝了他递过来的汤，连手都没伸一下。
　　飞鸾：……
　　楼中月：……
　　“下次记得，乖乖走楼梯。”曲临泉边投喂边劝诫。
　　任九双手拄在凳子上，很没坐相地吃吃吃，刚想反驳又被塞了一口糕，她嘟囔几声，到底没把话说出来。
　　一时间，他们二人倒是温情脉脉了，楼中月冷眼看着，觉得自己嘴里的东西越发没了滋味，索性丢了碗筷离开。
　　等他走后，任九拱了拱曲临泉，凑过去问他：“你来南隅，不是要问他吗？”那怎么看人走了也不追上去？
　　曲临泉拿起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他十有八九是知道的，不过，我要去见的是镇南王，这事正好是个搭话的由头。”
　　任九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叹气道：“你若是要去镇南王府，就把人手都带上吧，我不便陪你过去。”
　　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了钱通的事是她做下的，曲临泉笑笑，刚想说什么，喉间突然有一股痒意，他握拳压住唇，死死抵着，白玉面庞瞬间忍得绯红。
　　任九帮他拍着背，比他还要急，“你人还没好，一大早跑出来作甚。”
　　曲临泉很想回一句“我只是走出来，你却从二楼上跳下来”可胸腔满是血腥气，实在不敢咳一下，生怕当场吐出血来再吓着任九。
　　等到她忙着倒水顺气，着急完一通，曲临泉呼吸渐渐平缓，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虽是刚被病痛折磨一番，他眼睛却亮的很，眨也不眨地盯着任九，像是守着多年的花突然就开了，喜悦自心底漫至眼角眉梢。
　　“你刚刚很担心我。”
　　任九一愣，反手放下水壶，有些不自在。
　　曲临泉终于从她身上找到了平常人的烟火气，有些违和，不过令人甘之如饴。
　　“我以为你又……”
　　她的神色依然仓惶无措，立在那里像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曲临泉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那点喜悦很快被压下，忽然间有些后悔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也许楼中月说的没错，他实在不像曲家的男人。
　　他的父亲就从没让他的母亲忧心至此过。

　　“我无事，刚刚故意逗你的。”
　　飞鸾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连她都能看出来真假，还想试图蒙骗过夫人，看来过量的感情的确会使人失智，连公子这样的男人都会自欺欺人了。她冲着木头一样只知道吃饭的长安招招手，悄然离开厅内，打算留给他们一个独处的环境。
　　“你现在才是在逗我。”任九恢复了冷静，表情严肃起来。
　　曲临泉笑笑，有些无奈道：“看来没把夫人哄开心呢。”
　　任九一本正经：“没有人可以哄到我。”
　　刚刚走到门口的飞鸾：……
　　不，夫人，你确确实实已经被哄了很多次了。
　　“夫人睿智如斯，当然不会被哄骗了。”
　　任九认同地点点头，走过来扶住曲临泉一条手臂，要带他回房休息。他现在的确很虚弱，也没避开，借力上了楼。
　　任九亲自看着他喝完药躺下休息，中午也没让他出门，直接去后厨用食盒装了饭食回来，曲临泉被他这样养着，面色到了傍晚竟真的有些起色。
　　天还没黑，任九就催着让他到床上休息，曲临泉没依，睡得多了他现在是真睡不着，任九心想，那成啊，不想睡就看会书好了，书不是最催眠了吗。
　　于是从掌柜那找了本杂书拿来给他看，曲临泉直言一个人看没意思，把任九也拉了上来，二人靠在床头，就着灯光一起看。
　　没过一刻钟，任九脑袋耷拉到曲临泉肩膀上，已经睡着了。
　　曲临泉意料之中地合上书本，把她安置好，算着这样把她困在身边歇了一整天，应是恢复差不多五成了，再哄着歇一晚，她的内息就该彻底平稳下来。
　　熄灯前，他看了看手里的书，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这个傻子，当所有人都和她一样看书助眠吗。
　　任九听到声音，扯着他迷迷糊糊地问：“都看困了还不睡？”
　　曲临泉揉揉她的手，温声道：“这就睡了。”
　　说罢扬手熄了灯。

　　次日，任九想到了或许可以先从楼中月那里打探消息，便早早起了床去找他，问过掌柜才知道他昨日就走了，临走前留了张字条给她，上面写着“南隅地界，没人比我的消息更准确”。
　　任九问那掌柜，“你们教主去哪了？”
　　掌柜一惊，没想到身份暴露这么快，恭敬道：“教主说回总坛等夫人。”
　　“总坛离这远吗？”
　　“有一条小路，半日就可来回。”
　　任九想着等曲临泉醒了，照顾他吃饭午睡，守到他睡着后再走，也许到时候他人还没醒，她就回来了。
　　晌午，曲临泉如她预想中，乖巧入睡，任九对此很满意，有种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她前脚刚走，曲临泉就睁开了眼。
　　“公子。”长安悄无声息出现在房内。
　　“我们该走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