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结局》禹稷

59、夜色

　　“公子？公子？”
　　飞鸾轻唤了几声没听到回应，便掀开了轿帘，入眼就是任九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她吓了一跳，忙去拉她的手。
　　冰凉彻骨，冷的令人心悸。
　　“夫人！”
　　任九察觉到指上附着的温热，终于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曲临泉，动作轻缓地慢慢起身，拉着飞鸾的手往外走，却在最后一步一脚踏空，整个人就像失了线的木偶般没有任何防御动作地往下跌。
　　“小心！”飞鸾一直注意着她的神色，见她忽的摔下，运气都忘了，忙上前去把人接住，抱着往后足足撤了三步才顿住站稳。
　　任九轻轻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已看不出任何迷茫，离开飞鸾站直了身体问道：“出什么事了？”
　　“刚刚打前哨的护卫来报，前方林子里毒蛇甚多，看现在这个天色今天怕是不能继续走了。”
　　“蛇？”她低头思忖片刻，舌尖无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唇角，而后吩咐：“去把雄黄粉拿给我。”
　　飞鸾没动，有些担忧：“我知你轻功卓绝，可是现在天色昏暗，林中危机四伏，不如我们等等长安好吗，他去另寻别路了，一会便回。夫人便听飞鸾一次好不好？”
　　任九置若罔闻，伸出葱白手指指向墨色车厢，“他等不得了。”
　　“那不如我去……”
　　“好了，去拿东西吧。”
　　飞鸾见她主意已定，长叹一声去取了袋药粉递给她。
　　“无论何时，记得爱护自己。”
　　“嗯。”

　　在飞鸾不知第几次心焦地踱步到林子边缘的时候，长安终于回来了。
　　“你怎么了？”难得见过她有如此焦灼的时候。
　　“怎地现在才回来，刚刚夫人一个人带着驱蛇粉进了林子。”
　　长安被她这话惊得不行，当即就要带着人冲进去。
　　真是笑话，浩浩荡荡带了一群人出来，真到冒险的时候，反而是女主人独自冲在了前面，让他们的脸往哪搁。
　　“拿好武器，都随我进去！”
　　“去哪？”一道凉凉的声音波澜不惊的响起。
　　“夫人！”
　　任九自幽深的林间踏出，干净精致的面颊上多了几道划痕，神态无辜地像是深山里第一次见到人族的精灵，若不是她指间捏着的那花绿长条蛇，怕是别人根本想不出她刚刚做了什么。
　　“有没有被咬到？快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口。”飞鸾上前去把任九手里斑斓的花蛇一把扯出去扔了老远，又围着她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定人没有受伤，一颗心才算真正放下来。
　　可是这样一番动静过去，曲临泉竟还没有半分醒来的迹象，长安和飞鸾对视一眼，脸色同时难看起来。
　　不知道他们这位新上任的夫人，能不能平静地度过这段时日。

　　任九进了车内，放下厚实的布帘，只感到令人窒息的压抑，仿佛有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不得喘息。
　　车外，一行人收拾得当，立即再次出发，待得真正踏入林中，才算切身体会到了这位女主人传闻中的实力，真是生生从蛇口中撕开一条路来。
　　走出这段幽深的林子，前方的路倒是顺畅了许多，在夜色浓稠之前他们寻到了歇脚的地方，那是一家门外挂着两串惨白纸糊灯笼的客栈。
　　远远看着很不吉利，可也没得挑剔。
　　车内，任九把手轻柔地抚上曲临泉的侧脸，一声一声地低声唤他。
　　也不知喊到第几声，她的手指轻微颤抖，声音也一寸寸消散在唇边。
　　长安和飞鸾武功不弱，在马车外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二人竟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一时间谁也不敢先开口打破这沉寂。
　　许久之后，任九回过神来，吩咐道：“长安，扶你们公子进去吧。”
　　车外一行人如蒙大赦，长安喊了人，轻手轻脚进入车厢，对着任九略一颔首，小心扶了曲临泉出来。
　　任九紧跟着走出，一路神色如常地进了客栈，只是面对陌生的环境也没了打量的心思，怔愣间随行至客房，坐在曲临泉床边，便让他们自行安排去了。
　　飞鸾在大堂内的楼梯口巴巴地望着上面，见他们出来了忙迎上去问长安：“夫人怎么样了？”
　　长安不知该如何开口，也说不上他们那位夫人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不过他还是选择了先安抚她的情绪：“应是挺好的，瞧不出几分伤心无助来。”
　　飞鸾瞪了他一眼，伤心无助要是能让他看出来，夫人也不会是罗刹阁出身的人了，不指望他看出情绪，能看出表象就行：“刚刚她出来时，我见她面色似乎白了些，你在屋内可曾瞧得真切？”
　　“许是心里焦虑，待歇歇明日再看吧。”
　　“也只能如此了。”飞鸾无奈道。
　　这时，一个护卫嘻嘻笑着从后厨端了碟小吃出来，一路到了长安身边，他状似不经意地迅速耳语几句后又恢复来时模样，笑着坐到了其他护卫之间。
　　“怎么了？”
　　“这客栈除了大堂里的掌柜和小二，其余均是练家子，怕是不简单。”
　　“我们对这边不熟悉，也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势力范围，还是小心为上，别轻易惹事，明天早些上路就好。”
　　“嗯。”

　　夜色深了，窗外翠竹染上墨色，借着风力不住打在窗棂上刷刷作响，任九此时听来，简直有如恶鬼喃喃。
　　她就这么守着一个人枯坐着到了深夜，蓦地，却忽然笑了，认识这么一个男人不过半年，怎么就成了如今的局面，她竟有些记不得以前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了，也曾如此……提心吊胆、惶恐不安吗？
　　她倾身而下，一席长发散落在曲临泉胸膛，双手抚过他的脸，流连向下，直至颈间，掌心轻轻翻覆，一把寸长小刀凭空而现，她只用两指夹住，慢慢推上贴住他的皮肤，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亲昵柔和。
　　“曲临泉……”
　　三字落下，磅礴杀意袭荡了整间屋子，她屏住呼吸，用看猎物的眼神细细审过男人颈间的每一寸肌肤。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只要杀了他，就再不会有人令她烦心至此了……
　　任九紧咬住唇，杀人的念头星火燎原般在脑中轰然而起。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又仿佛在此刻呼啸而过，许久，窗外风停，万籁俱寂。
　　她终是收了刀，静静等着那一阵杂乱的疯狂思绪一一消散，最终恢复清明。
　　“阁主说的没错，救人永远要比杀人难。”任九叹了口气给他掖好被角，一个人翻窗出去探路。

　　这夜，星光微弱，有一人衣着华丽，踏着迷蒙夜色轻松翻过城楼，直奔一家客栈而去，那客栈门外挂着两串惨白灯笼，正是南梧教的据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