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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盘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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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临泉走后,二人任命地开始收拾残局,秦故新终于如愿调来了官兵,将那群他以为的“受害者”全部带走,安隽永见那两个孩子小小年龄浑身是伤,打算先把他们带回去找大夫看看。
靠近时,那小男孩抱着残破的花灯,一脸防备地看着他,安隽永心底五味杂陈,没想到自己竟作了坏人。
次日清晨,二人一同赴曲家登门道歉。
果不其然,被小厮以家中女主人有恙的理由拒之门外。
曲临泉昨日连夜请来郭琣,府中手忙脚乱地折腾半宿才停。
相较于他们的紧张,任九本人倒不觉得有什么大事,她当时只是脑中有一瞬的轰鸣,缓过那段时间也就没什么感觉,毕竟打打杀杀那么多年,谁能不落下点病根呢。
郭琣把脉施针,忙碌了近一个时辰才去客房休息,曲临泉送走他,又回到任九床边。
“你太小题大做了。”任九心境十分平和,自认为比曲临泉理智许多,她也没断胳膊断腿,实在没必要大半夜喊个大夫来。
曲临泉摸了摸自己的脉,发现仍然急促,便坐到她床边静心,郭琣一日不给他个定论,他这心就得一直悬着,本就焦灼,还有个没心肝的在身边仿佛置身事外。
见他面色不好,任九探起身凑过去瞧他,偏曲临泉不配合,没有转身,她眨眨眼,撤回身子,出其不意地伸手勾住他的腰带,把人拉了过来。
曲临泉怕压到她,连忙撑起手臂,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气不打一处来:“任九,你胡闹什么!”
“你才是胡闹,大半夜不睡觉对身体不好。”
“你今日无故眩晕两次,我哪还睡得着。”
“哎?你这么一说,我不会是……”
曲临泉心底一慌,以为她要猜到什么,正在想怎么应对,就听她疑惑道:“怀孕了?”登时眼前一片漆黑,被气得气血上涌。
压下身子,用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瓣,见她不明所以地望过来,狠狠一按,果然听见嘶的一声,拨开她下唇,见里面被咬的血肉模糊。
“郭大夫说了,你底子弱,不易受孕,别老瞎想。”说着起身拿来药,轻轻给她涂上一层又吹了吹。
见她又要开口,曲临泉果断地捏上她的嘴:“刚上完药,别再说话,我这便睡。”
任九点点头,往里挪出个位置给他。
曲临泉收拾完药瓶躺下来,任九自然地滚到他身边,拥着他入眠。
第二日,曲临泉起得很早,正打算去见郭琣,就听人通报说安隽永和秦故新登门了,他冷笑一声,一口回绝,连借口都不打算找,还是飞鸾多吩咐了句,避免二人过于难堪。
到了客房,见郭琣也早早起来了,正在翻阅医书,看的十分投入。
曲临泉不想打扰到他,就在门外一声不吭站着等。
“哎……”郭琣把书反扣在桌面上,长叹一声。
曲临泉心底沉了沉,低声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好?”
郭琣这才发现他来了,几步迎出来:“二公子来了怎么不唤我?”
“不敢打扰先生寻方。”
郭琣脸色很难看,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我给尊夫人看诊也不止一次了,每次都探不出个所以然,也不敢随意用些解毒药,怕打破她体内多年来维持的平衡,本以为这样下去至少还有几年时间慢慢研究,可昨日见她再诊,比之上一次却是更加衰弱,若我所料不错,她这是提前由盛转衰。”
“为何会如此?你上次不是说还有两年时间才会开始衰弱吗?”
“具体原因我也说不清,不过应和她这些年身体过度损伤有关,药人伤口愈合能力很强,对普通毒物也有一定的抵抗力,可受损过多,无疑也是对寿数的一种消耗。”
“现在可还有什么办法能减缓颓势?”
郭琣皱眉,“以我的能力,还是只能开一些强基固本的基础药方。”
曲临泉心底沉重,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用的办法,强压下心绪道谢:“有劳先生了。”
“不敢当。”
过了晌午,他陪着任九在院中走了会,本想让她稍微活动下筋骨,谁知这人却很不合时宜地提起了另一茬。
“曲临泉,你答应要陪我练剑一个月的。反正现在也闲着,不如过几招?”
曲临泉一愣,反应过来的瞬间就有了对策。
“好啊,正好我在研究一种新剑招。”
任九听了,果然感兴趣,乖乖站好等着跟他学。
曲临泉持剑屏息,闭目酝酿,任九心提了起来,以为会是雷霆万钧的招式,十分期待地注视着他。
他睁开眼,以乌龟攀爬挥动前爪的速度,挽了个七十岁老妪都能看清的剑花?接下来,任九见识到了,一个人的剑,可以有多慢。
曲临泉舞完,意外的感觉自己心平气和不少。
任九上前去摸摸他的额头,以为他是生病了:“你身体不舒服?”
“我无事,刚刚的剑招你看清楚么?”
“很清楚,我还可以用十倍的速度练一遍给你看看。”
“不,慢才是这剑法的精髓所在。”曲临泉一脸高深莫测。
任九疑惑凝眉,显然想不出其中奥妙,当下接过剑,克制着身体的本能,没有加速,耐着性子原模原样舞了一遍。
曲临泉在旁笑得含蓄。
任九立身收剑,表情依然困惑,看到曲临泉的笑,便有些恼了:“你怕不是在耍我?”
“岂敢。”
任九走过去,把剑递给他,双手腾出空来,伸出两只食指,分别点在他的两边嘴角上。
“耍我很开心?”
“一点点而已。”
曲临泉圈住她的腰,刚要低下头,就被任九捂住嘴按了回去。
这时飞鸾走了过来,离得老远道:“公子,那二人还没走呢。”
任九问道:“哪两个?”
“秦大人与安老板。”
“他们来作甚?”
飞鸾看了眼曲临泉,回道:“应是来致歉?”
这倒是新奇,任九见过无数恬不知耻的人,很少能遇到讲道理的,因此还从没被人上门道过歉。
“那让他们进来吧。”
曲临泉本欲阻止,又想起别的打算,便同意了。
片刻后,安隽永带着不情不愿的秦故新一道跟在飞鸾身后进了院子。
任九正在凉亭里吃糕点,见到他们过来,便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略微起身打算抽走石凳上的绸缎垫子,被曲临泉及时发现按下身子。
“天气凉,别拿掉。”
“连雪都没下呢。”
他抬手擦去她面颊上的绿豆糕,漫不经心道:“黛英若是知道你丢了她亲手绣的坐垫……”
“这所有垫子全是她绣的?”难道黛英除了平日负责她的饮食起居之外,还要担起府中绣娘的职务?
“只有你用的是。”
“好吧。”任九老实坐下,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叨扰二公子与夫人了。”安隽永走近前来,立在亭外施礼。
“哪敢当得安老板叨扰二字。”曲临泉丝毫不看他,只专心地投喂任九。
安隽永向来脾气好,这次又是自己失手伤人在先,所以上门道歉的姿态摆得很低。
“曲公子就别挖苦在下了,昨日是我二人的过错,今日求见也是为了能为尊夫人做些补偿,莫伤了几家和气。”
曲临泉不在乎他的补偿,现在是看这两人厌烦得很,可若是能成为他日后盘算中的一环,那就另当别论了。
“既你们伤的是我夫人,求得她原谅便好,何必与我唠叨半晌?”
秦故新气得不能忍,梗着脖子探出头来喊道:“姓曲的你少在这阴阳怪气,不就是你成亲那日,我得罪过你们夫妇二人,不过就是想借题发挥罢了,我看你这夫人好得很,活蹦乱跳的,哪里像是被隽永伤到的样子。”
任九闻言放下了手里的糕点,看向了秦故新。
秦故新被盯得汗毛倒立,立时想起来上次被这个女人扔狗一样掼到地上,至今还能回味起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你看我作甚,本官可是朝廷命官,快收起你那些违法乱纪的想法。”
“我每一次打你的时候,你都是朝廷命官。”
秦故新气焰骤减,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安隽永离得近,倒是听清了。
说什么每一次,不过就打了两次罢了……
作为多年好友,安隽永忍下嫌弃的白眼,仍然努力解决问题。
“秦家和我镖局里也有一些珍藏的药材,不知可有少夫人能用到的尽管开口,我们两家尽力搜集,或者有什么我二人可以代办的事,夫人也请尽管吩咐,只要不违背侠义之道,我们定当竭力完成。”
任九没想到还有可以选择的服务,便很直接地把要求告诉他们:“你们能找到郑国医家的归隐之处吗?”
安隽永和秦故新对视一眼,露出为难的神色,猜测她应是为了给曲临泉治病,可曲家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他们两家论起打探消息的能力,怕是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曲家,这个忙大概帮不上了。
任九看到安隽永摇了摇头,顿时失了兴致,随意道:“你把那两个孩子带回镖局养吧,如此我们就算两清了。”
安隽永一愣,没想到竟是这样简单的事,下意识看向曲临泉。
曲临泉这才真正把目光落在这二人身上。
“安老板不必在意我,我说过,此事全凭夫人做主。”
“夫人宽仁,即便您不说我也正有此打算,日后若有用得着我二人的地方,夫人尽管提出。”说完,他扯了扯秦故新的袖子。
后者万般不愿地一同点头。
曲临泉不着痕迹地勾起唇,对二人道:“既二位公子执意如此,我便替夫人应下了。二位怎的还不进来坐下歇息,都怪曲某一直记挂着夫人伤势,竟忘了待客之道。”
秦、安二人这才进了凉亭落座,任九很大方地把自己的糕点推到他们面前,安隽永刚想拿起,就见到自家好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像是小和尚看到老师傅吃了妖怪给的东西一样。
他想着如今矛盾化解,秦故新今日表现不错,也该照顾照顾他的心情,就收回了手。
任九挑眉:“不敢吃?”
秦故新瞪眼,伸手去拿却摸了个空,只见任九不知何时撤回了盘子,手里上下抛着刚刚近在咫尺的糕点,恶劣道:“现在想要?晚了。”
说完张嘴一接,糕点入口,像只仓鼠一样咀嚼起来。
秦故新再次气得火冒三丈。
安隽永无奈地看着他们,觉得他们八字犯冲,不适合见面。曲临泉深以为然,二人隔桌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