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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信义 ...

  •   秋去冬来,初雪过后,大地一片银装素裹的纯洁景象。
      任九常年穿的轻薄单衣被黛英强制换下,裹上了兔毛镶边的浅色袄裙,她从来不知冬天可以这样暖和,懒懒的窝在软塌上,像一只猫冬的小狐狸。
      曲临泉从窗外笑看她,任九微眯着眼晒太阳,没有搭理。
      “怎地这般没精打采?”
      任九闻言睁开眼,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挡我太阳了。”
      “我是来提醒你,这么好的日头,莫要荒度了。”
      “所以?”
      “去街市逛逛吧。”
      “不去。”任九果断回绝,外面那街市她早逛遍了,初看新奇,待久了实在喧闹得很。
      曲临泉思索道:“临近年关,街面上新来了很多以前未曾见过的摊贩,卖的小玩意精巧的很,真不想去看看吗?”
      “不想。”今天没有人能把她和这张软塌分开,夫君也不行。
      曲临泉见劝说不动,决定换个策略。
      “陪你练剑十天?”
      “呵。”她面露不屑。
      “十五天?”
      她重新闭上了眼。
      “二十天?”
      她盖上了毯子。
      “一个月。”
      “成交!”任九立即穿鞋下榻,单手撑窗、侧身翻出,顷刻便乖巧立在曲临泉面前。
      他无奈扶额,喊了黛英来给人简单理了理头发,又换上了厚实的狐裘披风,这才出门。
      二人乘着马车先去了城中一处酒楼,尝了这家厨子新研制的菜品,随后留了车夫在这里看守。手牵手走入熙熙攘攘的集市。
      路过一个杂耍班子当街卖艺,周围看客里三层外三层,将路堵得水泄不通,时不时迸发出震天响的叫好声。
      任九听着周遭的噪音,只觉天灵盖都要被掀翻,有几次看人甚至还出现了重影。
      曲临泉想起她五识过人,忙拥着人一点点往人群外挪,找了附近的一处茶摊坐下,让她先缓缓。
      “怎么样,好些了吗?”曲临泉见任九面色有些苍白,便给她倒了碗茶递过去。
      任九脑中刚刚响起一阵轰鸣,因此只能见他嘴唇微动,却不知人说了些什么,接过茶碗一饮而尽,暗自调理几息方才渐渐恢复。
      “我无事。”
      曲临泉还是担心,有些后悔今日喊她出来,本想着入冬以来她有些嗜睡,寻郭大夫来看也只是开些益气补血的药,任九却从来不吃,便想经常带她出来提提精气神,谁知适得其反。
      “歇好了咱们便回府。”
      “不回。”
      曲临泉疑惑:“你今日不是不想出来吗?”
      “刚刚听到一个小女娃说晚上有花灯会。”
      他不由失笑,“好,那就多在此处坐坐,等前面人散开一些我们再过去。”
      任九点头同意。
      这一等,就等到了夕阳西下,天边遍染红霞。
      昏黄光影下,杂耍班子停止表演,开始收拾物什,人群逐渐散开,沿街商铺挂上了喜庆的灯笼,卖灯的小贩悠悠推着车来到集市,将车上琳琅满目的各式花灯一一点亮。
      任九这才来了兴致,拉起曲临泉上前观赏。
      夜色渐浓,灯光愈发绚烂,任九举着半串糖葫芦,在各个五光十色的小店前流连,曲临泉手里拎着几份小食,步步紧跟着她。
      “曲临泉,你快看。”她提起一个洁白的兔子灯,拿到曲临泉面前。
      曲临泉闻言上前,配合道:“白嫩可爱,盈盈玉润,做工也不错,买下吧。”
      任九果断掏钱。
      夜晚像是道轻纱屏障,将白日里的喧嚣都隔了去。二人提了满手的东西,走遍这几条街道也不嫌累,最后曲临泉选了家馄饨铺子解决晚膳。
      “二位要吃点什么?”中年店家笑容可掬。
      “两碗馄饨,四张烤饼。”
      任九闻到了馄饨的香气,有些期待地坐在小木凳上。
      曲临泉将他们先前买的小零食全拿出来摆在桌子上,让她先吃些垫垫肚子。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牵着一个比她矮点的男孩慢慢踱了过来,两个孩子十分孱弱,小脸上满是污泥,应是附近的小乞丐。
      女孩神色怯弱地走到任九面前,小心翼翼道:“这位善心的夫人,可否施舍些食物给我们?我弟弟两天没吃饭了。”男孩不敢说话,躲在姐姐身后,探出颗小脑袋憧憬地看着那盏兔子灯。
      任九看了眼曲临泉,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将他面前的油纸包全部揽了过来,与自己面前的聚在一起全给了那两个孩子。
      曲临泉有些讶异,他以为按照任九种花的那套理论,她不会这么简单地直接施舍食物给别人。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两个孩子眼睛发亮,一叠声道谢,声音里充满了希冀。
      “把这灯也拿走。”
      “夫人,这使不得。”
      “不想要便帮我拿去扔了。”任九面无表情道。
      小女孩被她吓到,不敢多言,与弟弟一同提了灯离开。
      “你今日倒让我出乎意料了。”
      任九满不在乎:“有什么出乎意料的?”
      “之前家里的花忘了收,你都要让他们适者生存,怎么刚刚对这两个孩子如此宽和?”
      “一会有了馄饨和烤饼,那些小食是吃不下的。”
      “那灯呢?”
      “不喜欢了。”
      “哦?”曲临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任九坦然与他对视。
      这时店主端了冒着热气的馄饨来,香气四溢,任九注意力被引开,用勺子舀了小馄饨一口口吃起来。
      “快些吃,一会要凉了。”
      “好好。”曲临泉笑着应道。
      吃完饭,二人手中没了要提的东西,自然地携手并肩同行,任谁看了都是一对甜蜜的小夫妻。
      拐过街角,阴暗处传来纷杂的打骂声。
      任九下意识看过去,只见几个半大孩子围住刚刚见过的那对姐弟拳打脚踢。
      她给的食物袋子撒了一地,男孩怀里抱着兔子灯,吓得大哭,女孩支起瘦弱的双臂,拼命保护着弟弟。
      “要去帮他们吗?”
      “帮了也没用,除非我杀了那几个孩子。”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漠。
      “那我们走?”
      “走吧。”
      另一边,有人拉开了小女孩,拳脚落在了那缩成一团的小男孩身上。
      “不要伤害我弟弟!”女孩子凄厉的叫喊声穿过幽深绝望的街巷,传到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任九耳中。
      她捏紧了掌心,松开曲临泉,折身走入街巷。
      有人发现突然出现的任九,吓了一跳,但看她一个女人,惊吓之后,回过神来,几个混混互相调笑着围了上来,似乎不打算轻易把人放走。
      任九等他们靠近了才动手,也不多事,只逐个击中他们颈肩穴道,将人打昏。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她脚下倒了一圈人,横七竖八的宛若死尸。
      刚打算离开,又听见一声厉呵。
      “你这妖女竟敢当街杀人!”
      “妖女”缓缓转头看过去,见这人似是有些眼熟。
      曲临泉却是一眼认了出来,这副傻样除了秦故新不作他想,见他身后果然还跟着一脸震惊的安隽永,暗道他们还真是焦不离孟,只希望他这个好友今天能发挥些作用,在秦故新挨打之前把人拖走。
      “我便是杀了又如何,关你何事?”
      “放肆,你将国家律法视为何物!”
      “任人践踏的小野花?”
      秦故新险些气得仰倒,他自进了刑部做官,在秦宰相的庇护下,屡破“奇”案,便是再奸诈狡猾的犯人,遇上他也只有认栽的份。
      几年为官生涯,还从未见过如此藐视律法之人。
      “隽永,我在这拖住她,你速去衙门调人,今日非要拿下这妖女。”
      安隽永无奈走过来与曲临泉打了个照面,二人互相看着对方,仿佛两个熊孩子的家长。
      “曲公子与夫人这是?”
      曲临泉如实答道:“路见不平,见义勇为。”
      安隽永看到昏暗角落里那两个仍在瑟瑟发抖的孩子,大致有些明白了,转头劝秦故新:“你也看到了,应是这些无赖欺负弱小,曲夫人见了才帮一把,你平白冤枉人家,还不道歉。”
      秦故新见多了这些狡辩之词,早有一套应对之策:“便是他们不对,曲夫人也可先去报官,私自将人打死又是哪般道理?”
      曲临泉很少能见到这么会惹人嫌的,当下也不欲解释,端看任九教他做人。
      “他们比那两个孩子强,便可以肆意欺辱,同样的道理,我比他们强,自然也可以打杀他们,用的都是当事人的道理,他们自己也一直奉行,轮得到你多嘴多舌。”任九被曲临泉熏陶久了,耐心显著增长,若是以前在他喊妖女的时候,她就打上去了。
      “好、好!想不到你一小小女子竟狂妄至此,隽永!你去与她比试,她不是认为强者为尊吗,让她输的心服口服!”
      安隽永:???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打得过她?况且人家夫君还在这,一个大男人说出这种话,还要不要脸了。
      秦故新显然不是一个要脸的人。
      “你怎么还不去?放心,有我做证,不会污了你的侠义之名。”
      “故新,休要无理取闹了,你还要赶回府里给长辈祝寿,快些随我回去。”
      秦故新正在气头上,哪听得这些,又想起自己上次被这女人直挺挺扔出去,颜面尽失,当下也不再靠别人,拔出佩剑就要和任九一较高下。
      任九立在原地,饶有兴味地等着他过来。
      秦故新虽只有三脚猫功夫,也是在正经门派学过的,当即一招仙人指路刺了过来,看着也算有板有眼,任九轻巧闪身,曲起关节击中他肘部,秦故新手臂一麻,长剑脱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夺了剑,胸前就被踢了一脚,往后趔趄几步将要倒下,被安隽永接个正着。
      任九嗤笑一声,看安隽永扶着他就要走,不由喊道:“走那么快作甚,他这块破铁还在我这呢。”信手掷出,打算归剑入鞘。
      不料被安隽永误会她要背后偷袭,反手全力射出几柄飞刀,一柄击落剑身后其余的冲着任九急射而来。
      她虽诧异,反应却快,侧身躲过一柄,眼看着另一柄已飞至眉间,仗着轻功好足尖轻点向后撤去。
      曲临泉见她没有当即拦下飞刀,便知她有些托大,不过因为了解任九的实力,并没有过于担心。
      谁知下一瞬,异变陡生!任九竟毫无预兆地突然停下,那森寒刀光眨眼追至面门!
      曲临泉心脏骤停,立时放出袖箭去截那飞刀,可此时此刻哪里还来得及。
      任九咬破嘴唇,压住那股晕眩之意,当机立断向后折去,虽是险险避开致命飞刀,人也狠狠摔在了地上。
      曲临泉匆忙赶到,见她眼神涣散、神志未归,小心翼翼将人拉至怀里,掌心满是冷汗地查看她有没有被伤到。
      “我无事。”任九缓过神,按住他的手。
      曲临泉见她暂无大碍,转头看向安隽永,质问道:“秦公子不分青红皂白挑衅在先,安老板无故伤人在后,不知我夫人到底哪里有失妥当,难道不计前嫌地还剑于秦公子也做错了吗?”
      安隽永想起刚刚那剑的力道,也知自己会错了意,顿时羞愧难当,今日他这兄弟找茬被人家打几下了事也就算了,偏偏他还伤了曲家这位少夫人,走镖这个行当最讲究“三分保平安”,出门带三分笑,让三分理,谦和信义自小便刻在了骨子里,没想到现在误打误撞伤了人还得罪了曲家,真是悔不当初,恨不得把秦故新这个好友扔给曲家作赔偿。
      “明明是她先草菅人命……”
      “秦公子说出此话可有依据?”曲临泉没等他说完便出声打断。
      “那一地躺着的不都是……”
      “呵!我竟不知堂堂刑部官员连人死活都没查清,便着急忙慌地追究责任,秦公子,令尊便是这样教你的吗?”
      秦故新茫然看向安隽永,后者对他点了点头,他仍不相信,仔细看那一地“尸体”,发现胸口的确仍有起伏。
      “这……”
      曲临泉不再多言,抱起任九向外走去,“今日之事你二人若不还她个公道,日后也不必出来行走了。”
      秦故新与安隽永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你说怎么办?”
      “要我说,这是你惹出来的,应由你来想应对之策。”
      “喂,是不是兄弟?”
      “如果不是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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