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桃花 ...
-
曲临泉独自回到曲府,见曲夫人在院中为她亲手栽种的茉莉浇水,因尚在病中面色还是有些苍白,他几步走上前恭声唤道:“母亲?”
曲夫人闻言转身,笑道:“泉儿回来了。”
“院中风大,母亲还是回房吧,若是想浇花,我这便命人搬进去。”
这话若是曲洋来说,只怕早被她怼回去了,可若由她二儿子说出来,那便大有不同。
“娘亲听你的这就进去,花不必搬,你随我进来。”
曲夫人进得房内,嬷嬷便绞了帕子来给她净手,她随意擦了之后挥退下人,显然是有事要说。
“自打你们夫妻二人回府,我仔细观察了几天,知道你对任九这姑娘是很满意的,她虽与众不同些,倒也知道心疼你,这媳妇你娶的不错。”
“母亲说的是。”
“只是,你知道明日李云清要来见你、你妹妹吗?”
“三天前便已知道。”
曲夫人看了眼自己儿子的神情,一派坦然、毫无遮掩,便知李云清这次应该要彻底死心了。
一个男人,听到一个等了自己三年的女人要找借口来相会的消息却毫不动容,没有欣喜,也没有愧疚,那真的是半点感情也无罢。
“说起来,这云清姑娘出身高贵,却能为了你一次救命之恩,苦等三年,也是很难得了。”曲夫人心想他们结缘不成,但也不要结怨,便想多说几句,好让儿子明天能好好和人家姑娘解释。
岂料,她这儿子在处理桃花债方面真是像极了曲老爷,都是一副不解风情却理直气壮的模样。
“母亲,若是按照正常人际交往,我和李姑娘应是连熟人都要险险才能算上。”
曲夫人一噎,确实,抛开这些年外面传的流言不提,二人真的只是见过几面,连话都未曾说上几句。
可这事被人传了几年,他身处流言中心,至今还能保持清明,当真是心如磐石,毕竟连她自己都免不得给李云清挂上了未来儿媳的标签。
“既你心底明白,我也不再多说,只是明日她若想见你,你还是应了吧,彻底断了人家的念想,省的这姑娘还陷在迷障里,平白耽误大好年华。”
“好。”
曲夫人见他答应的这么爽快,不免又想打趣一二。
“这便答应了?不怕你娘子吃味?”
曲临泉设想了任九的反应,自己也笑了,“她要是连吃味都懂了,哪里还劳的母亲费心让她监督我一日三餐?”
见他识破,曲夫人也不再遮掩,索性开门见山问道:“你们几时能让我抱上孙孙?”
孙孙?
曲临泉咂摸着这两个杀伤力很大的字眼,一时不能想象他和任九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母亲若是想要孙辈,大可多给大哥安排几场相亲。”
“放着眼前九成的进度不催一催,我还舍近求远去催你大哥那个榆木疙瘩不成?”
这话很有道理,可曲临泉目前只想和任九保持这九成的进度,若无意外,应是不会更进一步了。
于是干脆直言:“我不打算要孩子。”
“为何!你们夫妻现在感情融洽,日后生养个孩儿才算的圆满啊。”她惊得帕子都掉了,“泉儿,这是大事,莫要胡闹。”
“母亲,我不能看他长大的。”
曲夫人愣住,回过神来立时红了眼眶,不想让儿子看到,抬起手遮住流泪的双眼。
曲临泉见她这样,叹出一口气,弯腰捡起帕子递给她。
“儿子不孝,又惹您伤心了。”
这便是曲洋不喜他的缘由,母亲一生的眼泪,似乎都是为他而流。
“不怪你。”曲夫人哽咽。
“若你不想要孩子,那便不要吧,母亲只想你能过得更幸福一些,福寿双全、儿孙满堂……”说到这,却是泣不成声了。
曲临泉轻轻拥住她,“有您、有曲家,现在还有了任九,儿子已经很知足了。”
安抚完曲夫人,曲临泉心情难免沉重,心不在焉的跟着侍从来到了赌坊,上了二楼寻了会才见到任九。
她坐在离他父亲最远的地方,聚精会神地盯着场内正在决斗的两人。
“夫人这是在和父亲打赌吗?”
任九立刻转身,看到曲临泉正坐在她的身边。
“你看,那个褐色腰带是我压的人,他就要赢了。”
他顺势看了眼,而后理了理她的头发,不经意问道:“赌注大吗?”
“不大。”不过是让他喊你一声父亲。
“那就好,在这个地方他一般是不会输的。”
“世事无绝对。”
曲临泉看她抿嘴的样子,想着那老头又怎么得罪她了,解释道:“父亲十几岁时也是这里的拳手之一,后来有一次他见到了台下的母亲,从此再也没有输过。”
任九有些惊讶,想不到曲家的老家主竟然能从一个朝不保夕的小子走到如今地步。
“可现在那人已无还手之力,无非是在强撑罢了。”
“你看父亲在看哪?”
曲洋?
他在看楼下那看上去很有钱的大老板身旁一个小妾?
那小妾神色好怪,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每次周围响起叫好声,她那剥葡萄的手都会几不可见地颤抖。
情况……似乎有些复杂了。
最终,铜锣敲响,一人重伤倒地,一人获胜。
大多数赌客面色黑沉,骂骂咧咧地相继散去。
“我输了。”任九垂下头,不能听曲洋叫爹,着实遗憾。
曲临泉看看她又看看对面笑的嚣张得意的曲洋,果断拉着人跳窗离开。
曲洋:……
夫人,你儿子蠢成这样可不能怪我了啊。
任九迷茫地跟着他走了老远才问道:“我们为什么翻窗户,有人追吗?”
“没什么,这样回去快些。”
任九点点头,确实是条捷径,可她输了的话,和曲洋的赌约怎生是好,她要去哪弄个孩子来还赌债?
第二日,李云清登门拜访曲家。
曲小川怀着背叛好姐姐的愧疚,一路将人迎入府内,先去拜见了曲夫人,而后又在她院中话了半日家常。
在曲小川第三次说起她房檐下的喜鹊时,李云清打断了她。
“小川妹妹如今也同我见外了吗?”
曲小川恨不得抓耳挠腮,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往他们二人相处,她知道李云清喜欢听些她二哥的事,便投其所好,聊起来总是有说不完的趣事。
如今这情境,她哪里还敢提曲临泉,虽觉曲家对不住她,可也希望她能就此放开。
但显然,她没有。
年纪尚小的曲小川提前体会到了成年人夹在窘境、左右为难的日常。
“云清姐姐,我哪里是和你见外,我只是、只是觉得对不住你。”
李云清笑了,“妹妹这是哪里话,你又何曾对不住我?”
“姐姐你别笑了,我知道你不开心,可事情既然已经无法更改,你不妨试着放手呢?”
“放手?”李云清面色冷然,“小川,以前你可从未劝过我放手。”
“以前我哥也没娶妻啊。”这话一出,曲小川就后悔了,她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李云清像是被她这话刺伤了,哀声道:“是啊,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娶妻了,我倒是成了个笑话。”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懂得,你也不必解释,若你还当我是姐妹,便应我最后一件事。”
曲小川隐隐知道她想要自己干什么,可是如今话说到这份上,要是还不答应,怕是从此姐妹反目,情分再不复当初了。
她点点头,李云清面色和缓,果然如曲小川所料,她要见曲临泉。
曲小川咬咬牙,亲自去曲临泉院里邀他,从进了院门到离开,全程没敢看任九一眼。
曲小川在前引路,二人绕过长廊,远远见到亭中伫立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着一身临风飘飞的留仙裙,双手交叠,背脊挺直,远山眉下一双温柔的眼睛看着前方,纵使身旁无人也无一丝懈怠地端坐着,是刻在骨子里的好仪态。
“劳李姑娘久等。”
她闻声转过身来,见到来人,即使神色冷然,也免不得闪过一丝欣喜,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哪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你能来,那便是不久的。”
曲小川听到这话,悚然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于是悄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