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潜入 ...
-
话分两头,甭管那边曲临泉如何操碎了心,毫无所知的任九姑娘依然保持着平静祥和略微喜乐的心态过日子。只是还没逍遥几天就被温阁主派人喊了过去。
任九进了温武涛的书房,看到毛十一也在里面,不对,她想了下,现在得叫毛十了。
毛十,冒失,这名字实在怪异且不衬人。
“见过阁主。”
“小九来了啊,十一……哦,是毛……管事?有事给你吩咐。”一句话磕磕绊绊地说完。
毛十一面不改色地听着,显然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被人叫错了。
“阁主暂且不用改口,卫十有任务赶不回来,等他回来再议不迟。”
“也好。那你给小九讲讲她的任务吧。”
毛十一上前接过信封,打开后刚看一眼,脸色就白了一瞬。
“阁主,这……”
温武涛不在意地摆摆手:“你只负责安排就行了,人选是客人指定,我们几个也同意了的。”
“任九,你的第二项任务是——楼中月。”
“好,把资料给我吧。”
……
毛十一莫名来气,这是能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的人吗?若是接了,别说任务,命能保住就不错了。
任九不想和温武涛多待,他今天似是心情不好,那威压不太好忍,她怕自己忍不住了会再次以下犯上。
见毛十一还是没有递过来,任九自己走过去从她手中抽出那一页写满了消息的信纸。
等回到自己的房内,她取了纸笔,开始认真研读。
这些都是从罗网得来的,而据任九几次接触所知,罗网的消息在多不在精,似乎是怕影响使用者的判断,每一段内容都会备注出处,他们只负责收集且被严格要求不可擅自加入个人看法。
于是,任九就被这满纸的据说扯得头晕脑胀。
据说,楼中月武功高强,尤其内力深不可测。
据说,他阴险毒辣,麻木不仁,就是遥遥地看他一眼被察觉了都要提刀追过来砍一下解闷。
据说,此人觊觎教主的宝座已久,很多人推测魔教的前任教主就是被他暗害了。
据说,楼中月长得极美,像是碧波湖里满月的倒影,疯魔万千武林少女……
任九看着这通篇不严谨的资料,觉得这些“据说”就是罗网根本没找到内部信息,直接拿了江湖传说抵账。最终,她的目光胶着在最后一条上,
满月的倒影?应该是说长相的,想必楼中月是个面盘圆如烧饼的人,她拿出笔在这一条上加了自己的备注——圆脸,男人。
看着简洁的几个字,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再看回罗网的解说,顿时嫌弃,觉得他们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几天后,她从山脚处领了马,直奔最近的官道而去。
还没刚上路,就有人暗中跟了上来,任九猜是埋伏在罗刹阁附近打探消息的人,因此开始并不在意。可是她连着赶路两天,那些人却追得越来越近了。
任九拧起了眉心,试图想一下可能会是谁的人,然而这思维一放出去,便陷入了无底洞。
他们可谓是一个恶贯满盈的组织,无论是武林正道还是朝廷,都有理由突发奇想地围剿一下。目前来看,这些人还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因此派了人在各个重要通道上巡查。
只能更加谨慎行事,彻底隐藏行踪了……
夜里,任九找了家小客栈,就着房里豆大的烛光,她翻出压在包袱底的南隅局部地形图,这还是几年前阁里专门派了一队杂役过去绘制的。
五年前魔教青红使反目后,教内一分为二,一半教众随晋尧叛出魔教,另一半留在南隅总坛拥立红使楼中月做代理教主,几年间,楼中月一步步把权力收拢,晋尧那边的势力已经被蚕食得差不多了。如果青使没有等死的意思,估计正在谋划最后的反扑。
啧,真不是个潜入的好时机。
魔教现在没有心思改善生活,传统的小厮婢女方式潜入在这里行不通。
那么,应该怎么不被人怀疑地进入总坛?这次潜入要不要隐藏武功?要扮演一个哪种性格的人才能最大限度地降低他们的戒心?
一连几个问题抛下,任九把脸埋在了地图上。
昏黄灯光下,她白纤的手指游移,在山川河流上拂过。
最终,目光凝聚,食指点在一块绿色上——梧云森林,魔教的天然屏障。
南隅地势复杂,地表凹凸有致,多山地、丘陵,从散布岩石小山的低地平原,到溪流纵横的高原峡谷。这样的地形给外人攻入造成了很大困难,但却也是他们唯一的进攻方向。从来没有人尝试过从梧云森林穿过直接到达魔教腹地,众所周知,那片森林会悄无声息吞下人的生命和精力,还没到达终点就会先消耗掉七成的人手,剩下的三成即便活着出去了也是直接送到魔教嘴里。
只要是有理智的人,都不会把那里当突破口。
任九抬起头,笑了。
理智,她有。但干这事显然看的是本事,这才是她最富足的资源。
只要谋划得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次日,她来到附近的小村庄,远远看着那片高耸入云、遮天蔽日的浓绿,想到了和曲临泉在迷迭林的那几天,因为他自己从没担心过任何野外生存问题,那人的经验实在丰富,真想不到他一个病秧子是怎么会这些的。
接下来的几天,任九沿着森林边缘走了大半圈,反复对着地图校对自己的位置,估摸出了大概方向便带足水和食物,背着小背包入了森林。
进去后才发现这世上真是没有比这儿更新奇有趣的地方。静静的碧色池水、奔腾不息的溪流、地势转折处的飞泻瀑布,这是生机所在,参天古树、荆棘藤萝、奇花异草,这是形体所在,至于那些颜色鲜艳诱人的毒物,则是这片林子的盾。
自给自足,泽被万千生灵。魔教总坛选址比阁里还要高明,如果他们有这样一片林子,肯定会好好利用,培养更多的人才。
一剑挑开落在脚边的小细蛇,任九三天内第五次服下解毒丸,最后一次拿出地图确定位置。看完后,她烧毁地图,把包袱里食物和药材以外的东西全部掩埋,之后再也不刻意避开带刺的藤蔓。
于是,衣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面颊上也添了划痕,现在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子,活脱脱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狼狈女人。
前方青墙红顶的建筑隐约可见,她沉下气,闭上眼回忆以前四长老讲过的几个要点:走心、入景、莫夸张。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表演开始……
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举着长剑的手臂已然力竭,胡乱砍着前方最后一片荆藤。
终于踏出林子,她喜不自胜,脚步虚浮地踉踉跄跄匆忙跌出。
任九用剑拄着身体,喘息声快要刺穿耳膜,她一步步挪到建筑的外墙,抬起头充满希冀地朝里望,声音沙哑着问:“这是哪?”
话音刚落,几名青衣短打突然从草丛中涌出,眨眼间就把她团团围住。还没等任九再次问出声,一个长衫男子踏着悠闲的步子自这些人的身后走到她面前。
任九看不懂这些人的来路,打算先打招呼客气下。她勉强撑住身子站起来,微抬下巴拱了拱手,很有名门大派那股礼全而疏离的味道:“在下义剑门弟子任楚楚,半月前与家师来此寻一味药材,然不幸走散,待从这林子里出来就到了贵宝地,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那长相斯文俊俏的长衫男子也不说话,含着笑意打量她一圈儿,看久了注意到任九微带薄怒的表情时更是笑意加深,勾着唇角戏谑道:“羊进了狼窝又哪来的叨扰之说,不过正好入口罢了。”
任九很配合地白了脸色,愤怒地看向对面的男子,斥责之意尽显:“阁下这是何意?”
男子似是不想和她废话,挥起手轻飘飘说了句:“拿下。”
左右青衣侍从立刻上前夺了她的兵刃,扣住手腕把她压到那长衫男人面前,看着是让他处置的意思。
男子用脚尖踢开她的包袱,见只是些寻常物件便不再管。
他低下头注视着任九,面上依旧带笑目光却冰冷,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从心底泛起寒意:“小姑娘,怪只怪你没死在这林子里,我们这里啊……”他凑近任九不怀好意地特意停顿,欣赏她盛满了惊惧的双眼,“是魔教总坛。”
低沉滑腻的声音如毒蛇在耳边呢喃。
任九浑身发颤,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男子却很满意她现在的表情,笑眯眯地站直身体随手一指,“杀了。最近雨大,埋得深些,别冲出来了膈应人。”
“你敢!我可是义剑门青云剑尊最倚重的弟子!来的时候我已留了标记,不出三日我师尊定会寻到此处,到时候看你们如何应对,你魔教覆灭的日子要到了!”
“嗯?慢着……”男子转过身,见她一副玉石俱焚的样子,想着便是再留她几日也不是一件麻烦事,便改了主意。
“把她关到地牢里,派几个人去林间搜寻她留下的印记,增加人手在这里埋伏。一旦她的救援出现立即围杀,必要时把这女人拉出来作人质。”
“是,容堂主。”众人一致应下,原本扣着任九的两人直接改道往一道暗门走去。
本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任九也不吝惜口水,咬牙切齿地扬声骂道:“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武林败类,也就会些见不得光的龌龊手段,有本事和我师尊正大光明的比试,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我师尊一定会杀得你们片甲不留的!”俨然一套名门正派的嫡亲弟子慷慨就义前的说辞。
身为魔教人员,这套说辞对他们来说早已是陈腔滥调,因此并没人多加理会,淡定地压着人走了。
真正进了教内,第一印象便是这处处豪华奢侈,亭台楼阁、奇珍异宝、鲜花熏香一样不落,这年头歪门邪道都混得这么好吗?这人是完全没把自己也算进歪门邪道之流……
待被送至他们的地牢,她才知道什么叫对自己人如春风般温暖,对敌人如严冬般残酷无情,这地牢的环境用“恶劣”二字形容尚且不足,和刚刚惊鸿一瞥的那些景致一比——云泥之别。
阴冷、潮湿,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不断被吸入肺腔里,任九虚弱地咳了咳,然后被反绑了手脚脸贴着地扔进一个多人间,最糟糕的是这是个盛满了臭男人的多人间……
“这女人还有用,别玩儿死了,其他的随意……”来人如是吩咐。
眼见俩位教友走远,这些在魔教都能混到进监狱的人——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