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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海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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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认输,众人反应各异。
极少数赢钱的呆愣之后,瞬间狂喜。相对应大多数输得就剩一条大裤衩的人看看台上的毛十一不敢造次只能强忍住满心的卧槽。
桃七收回自己的血玉,挑眉看向一脸青黑色的贾四,笑得露出了一嘴白牙,能从他手里赢到钱可比赢钱本身让人愉悦。
就连素来演技超凡的温武涛也不禁拉长了一张脸,好好的国字脸扭曲得像是被马踩过似的。
唯独大长老依然淡定,捋着胡子笑眯眯看着任九,颇有些家族里长辈看能力出众小辈的意味。
任九闻言,松开手退后一步,难得把礼节尽到,弓腰抱手道了句“承让”。
毛十一收了剑,和之前赢了的人一样,斜睨她一眼,直接转身就走。
她们这一场结束,天色也不早了,往下的排名赛就被安排到明天。对任九而言,基本上就没她什么事了,有毛十一压着下面的人,她就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
走到半路听到身后有人跟上来,她回头一看,果不其然,一个小破孩迈着小短腿追了过来。
“漂亮姐姐,不、呃嗯、九大人。”陆迁动作极不标准的行了个看起来不伦不类的礼。
“找我有事?”
“没、没有,欸,也算有些吧”男孩结结巴巴的尽力把意思组成句,眼神虚虚落在任九身上:“就是……啊,你还在流血!”
任九随意看了下伤处,淡淡道:“无事。”又看向陆迁,“接着说你想说的事。”
他迟疑地垂下头,目光中闪着希冀的光芒却不敢抬头看任九,低声道:“就是您明明可以成为这里排名更高的人,为什么却没有呢?”
他声音很小却并不妨碍任九一字不落地听全,她第一次细细打量这个看起来较同龄人更为瘦小的孩子,连武功都没有的他是如何能够发现的,难不成?天赋异禀?若是把他放在大长老面前……
“这是我的秘密,不可以告诉你。”
“这样啊。”少年失望地摸了摸脑袋。
“不过……”任九意味深长道:“若是你想知道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真的吗!”少年一双眼睛重新亮起,小动物般注视着她。
任九点点头:“你现在去找大长老,就是刚刚坐在阁主身边那个长得跟人参精似的老头子,然后告诉他是我让你去找他的。”
“不用带什么物件吗?”以前好多街上的人都会给一个窝窝头然后让自己去送信,这活儿他熟得很。
“不用。你只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行。”
“好,那我这就去。”说罢就开始往原路跑。
任九看着那小小的背影,觉得像是在看以前的自己,她不知这样对他未来是好还是坏,不过就目前而言凭他那小身板恐怕很难在这健全活下去。
大长老惜才,得了一个陆迁,应该很长时间想不到自己了。
想到这,任九脚步更加轻快了。
奉京,曲府。
初春三月的清晨,正是风景俏丽的时候。
曲临泉在院中圈了一片春色。
临窗处种了大片的贴梗海棠,深红色的重瓣攒在一起,露水细细布在那色泽纯正的花瓣上,像是层水做的衣裳,裹住了将要盛开的花儿,娇艳欲滴,引人驻足。再加上它枝密而多刺,叶子还未长出,便只余花儿独秀其上,一时间风采无限把这院里的丁香、玉兰都比了下去。
踏入院中,凉意和香气扑面而来,令人身心舒畅。
海棠花影里,白衣男子姿态闲雅端坐窗前,水纹衣摆自椅上垂下像极了冰丝流苏。只可惜满园春色却得不到这人半分垂青,他神情严肃,双手快速穿插,摆弄着些搁在柚色桌面上的金属机簧。这些物件形状大小各不同,体量小却构造复杂,有些甚至只有拇指甲大小,偏在男人那双玉致白纤的手上乖顺地如有灵性。
桌上的零件一个个变少,待到最后一个圆环扣上,一把良弩初具模型。
曲临泉凭着记忆和对机械的熟稔再次做出一把飞针弩,他平举弩身,作瞄准状试了试手感,觉得这次应该模仿到了罗刹阁的八成精髓了。
“公子。”着藏蓝长袍的长安恭敬地站在窗外。
曲临泉抬起头看他,询问道:“何事?”
“大公子来了。”
男子沉吟半晌,猜测着兄长的来意,淡淡道:“请他进来。”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去穿了外袍,端出前段时间刚入手的茶具。
“临泉你若是有赏花的兴致,还是等到日头大了驱散寒气再开窗,也差不得这一时半刻的。”
“我知道了,兄长请进来坐吧。”
曲藏海满意了,跨过门槛进入内堂。
“兄长今日来此是有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倒是你这弩看上去似曾相识。”他指着曲临泉随手搁在桌上的东西,若有所思。
“一时兴起的仿制品罢了,兄长若是看得上便留给你防身用。”
曲藏海不和弟弟客气,走过去拿起来掂了掂,“这东西真不错,很适合他们杀手暗中行刺使吧。”怪不得罗刹阁每年都要花费重金打造,这把应该是他见过最好的仿货了。
“东西是很好,不过也看人怎么用。”
“呵,说的是。”曲藏海又问道:“对于楼中月,你可有什么计划?”
“计划?我需要有什么计划吗。”
曲藏海笑了,“真没?”他这个兄弟现在是越来越不肯和他说真话了,真没的话,他都愿意喊他哥。
曲临泉淡然点头。
“行,真没就好,那我昨日也不算浪费银钱。”
“昨日?兄长做了什么吗?”
曲家老大看着自家二弟的眼睛意味深长地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曲临泉把他这句话在心底过一圈,就猜到了一二,再看他神情,便压下心思,笑道:“如此,就多谢兄长费心了。”
“不必在意,你身体才刚复原不宜做这等费心费力的活儿,他们不值得。”
“我自会珍重身体的。”他拿起杯子不经意问:“不知兄长这次和罗刹阁打交道感受如何?”
“你怎知我雇的就是罗刹阁的人?”
“有能力和胆气去动魔教教主的,除了罗刹阁实在不做他想。”
“倒也是。他们拿钱办事的态度还算可以,本质也在一个商字,和我们曲家倒是很像,我们输出武器,他们输出杀手,都是在这江湖中借杀戮牟利。昨日和我接触的那管事口气可真不小,说道钱给足了便是皇帝老儿也未尝不可尝试下。”
“亡命之徒罢了,代价足够,怕也是有人愿意尝试的。”
曲藏海想起他昨日见的人,只是普通家仆打扮,貌不惊人,安安静静跟在那管事后面,丝毫感觉不到杀气,能把人调教成这般锋芒内敛的样子,温阁主也真是个人物了。
“过两个月他们会给出结果,我倒要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临近晌午,曲藏海才走,曲临泉立即召来长安。
按照他兄长的性格,一定会宁愿花上双倍佣金也要指定人过去,至于那人会是谁,根本想也不用想,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倏地收回握紧成拳。
一双清亮的除了杀机外别无他物的眸子在眼前闪过……
“主子。”
曲临泉睁开眼睛,“长安,即刻传信给南隅那边,停止一切行动,半数留守,半数撤回。调动现在奉京的人手守在罗刹阁往南隅去的几条要道上。一旦发现任九不论用什么手段立刻拦下她,就说我有要事相商,等我到了再和她交涉,你们只要让她暂时停下。”
长安听罢眉头紧皱,“可是公子,且不论他们能不能拦下任姑娘,去南隅的路太多了,双方可能根本就碰不到。”
曲临泉豁然起身往外走去,长安一步不落地跟在他后面。
进了书房,曲临泉打开暗格取了自己的印信递给长安:“拿着这个,再调动些人,尽量找到她,同时让南隅那边也注意魔教附近的情况。”
长安郑重接过东西,立即去办。
上次见过任九的护卫多半是曲藏海的人,这件事不能让他知道,且不说他愿不愿意换人,便是同意了再去罗刹阁协商,恐怕任九都到半路了。如此一来,还不如他用自己的人提前行动,没准还能把人留下。
“希望还来得及。”清瘦的男人双手撑在桌子上,压下几声急促的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