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目色 是什么让他 ...
-
明日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看见青年几步跃至他面前。紧接着，他就感觉一阵大力袭来，他被死死摁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部着地。他闷哼一声。青年一扔手机，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了什么，抵在明日旁边的地板上，封锁了任何一个他能够逃走的方向。
明日睁开眼，光影一晃，他才明白那是一把明亮尖利的匕首。
Y在笑，拿眼睛紧紧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丁点害怕的神色，可他又再次失败了。
明日的眼底一片清朗。即便内心受到了惊吓，他表面上还是保持着镇静。他不动声色观望着四周的环境，想找出一丁点逃脱的可能性。
“又想跑？”Y开口，尾音忽地上扬。
明日对他猜出了自己的心理活动而感到惊讶。
Y哼了一声，似乎像是在冷笑。他握紧刀柄，手掌上胡乱绑着白色的医用绷带，“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挑眉，“真奇怪啊，为什么一点都感觉不到你在害怕？”明日恍惚间觉得他内心在摇摆什么，但一丁点情绪的变化便被Y捕捉。Y举起刀，眉眼殷红。
“算了，无所谓，还是去死吧。”
去死？
该怎么办？
明日的瞳孔一瞬间紧缩起来，他一瞬间闭上眼睛。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把刀并没有按照原定的轨迹扎在他的心脏上。
明日睁开眼，看见Y正愣愣看着一个方向，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困惑茫然的神态。明日顺着他的目光斜眼看去，那正是《目色》所在的方向。《目色》挂在画板上，色调暗沉，给人一种沉重的美感。
画纸上是一只巨大的眼睛，阴影浓重，眼睛中隐隐约约映出了一个穿裙子的女人的形象。而在女人的背后，正悬着一面巨大的九格落地窗。窗外是纯粹的白色，像是通往无尽的虚幻。女人的脸在这虚幻下，可以看出，只是几笔描过，嘴唇弯着，似乎是在微笑。
Y盯着它看了十几秒，毫无征兆地收敛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杀气。半晌他开了口，声音清冷干涩。
“你是画家？”
明日呆了呆，觉得这是个巨大的转机，本能地作答：“算是。”
“真无趣啊，所有的职业里，我最讨厌画家了。”
Y咬牙切齿地说。但他却收刀起身，表情变得冷漠起来。他看着明日，表情连连变换。一会儿仿佛在看一个可怕的怪物，一会儿仿佛在缅怀一件珍贵的宝物。最终，他嗤笑了两声，像是在嘲讽什么。
“如果是画家的话，就不能杀掉了，而要屯起来慢慢研究。”他自言自语，“真可惜啊。”
一时间，房间里静默下来。
明日的内心突然升腾起巨大的恐惧感。他睁大眼睛，呼吸急促，手脚迅速并冷下来。Y似乎对这种害怕的反应颇为满意，目光随之亮了起来。
正在此时，突然传来了一阵子叩门声，将室内这种微妙的气氛打破。
Y猛然从沉浸的美梦中惊醒，一手架上了匕首，整个人都处在了蓄势待发的状态。明日一惊，向后退了几步，才发现自己已经退在了墙根。随即，他听见了敲门人大声的嚷嚷声。
“喂，明日，在不在？”是吴清咋咋呼呼的声音。
Y似乎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抓着刀柄的手正稳稳对着门的方向。眉眼边的殷红更深了一层。一时间，明日感到恐惧更甚，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叫明日？”
Y突然回头，冲着明日询问道。
明日反射性地点了点头，沙哑着开口：“是。”
怕这个杀人狂控制不住自己，他又补了一句：“门外的是我同学。和我一起借住在这个旅馆。”
Y冷哼一声，几乎就在几秒钟，他把刀收了起来。“明日，好名字。”他踱着步子，歪过脑袋，似乎在欣赏明日脸上最后一丁点恐惧的情绪，“开门去。”
明日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Y有些不耐烦了，朝他重复了一遍，“让你开门。”
明日索性照他说的办。相比于刚才，他已经冷静了下来，重新恢复成了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他抬上门把手，把门打开。门外只有吴清一个人，他正挠挠头，看见明日，他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还以为你不在呢。”
“诶……有什么要紧事吗？”
“哈哈，这倒是没有。”吴清干巴巴地笑着，又搔了搔头发，“昨天晚上我和陆笙喝得都有点多了，就先睡下了。听隔壁的说你昨天似乎敲了很久的门，对不住了……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明日想起那位笑容和蔼的大妈，原来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吴清。
“没有，也是一点小事，现在已经解决了。”明日客气地笑笑，“没打扰到你们休息就好。”
吴清嘿嘿一笑，他四下里看看，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嗯？”他有些呆了，“那位是……？明日，那是你的朋友？”
明日的脊背有些僵硬了，他本以为Y会趁他去开门从开着的窗户逃跑。可如今，他似乎还是好端端呆在房间里。明日词穷了，正不知该如何描述时，就听见Y生风般的脚步声。下一秒，他的肩膀就被他揽住了。
Y似乎在笑，他原本就生着一张温柔的面孔，此时更加柔和了。难以想象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狂魔。他亲密搂紧了明日，私下里指节用力，侧头去欣赏明日因为疼痛而发白的脸。
“初次见面，你好，我姓叶，我是明日的朋友。”
明日睁大了眼，猜不出Y有什么意图。
“啊，原来是这样。”吴清很快调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你好你好，我是吴清。”
Y打了个招呼，似乎也并没有打算多言。正在此时，陆笙从二楼走下来，她穿着件及膝的长袄，脸埋在绒毛里，有些淡淡的红润。她朝吴清挥了挥手。
“吴清，收拾好了？”她点了点头，“明学长也要一起来吗？”
吴清飞快看了一眼明日和Y一眼，看似不经意提了一句：“我们要去故城的步行街逛逛，怎么样，要不要一起？”他回头向陆笙招招手，示意她在旅馆外等着自己。
“行啊。”
没有想到的是，是Y一口应允下来。
明日忙不迭补了几句：“不，其实不用……”但话还没说完，便看见陆笙朝这边走过来，“明学长，你一天到晚都在写生，是该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休息了，反正学校那边的事还早，一起逛逛也是好的嘛。”她善解人意一笑，注意到了一旁的Y，“哦，这就是明学长的朋友啊，刚刚在楼上就听见你们谈话了。幸会，我叫陆笙，比明学长低一届。”
“是学妹啊，你好。”
“诶……你和明学长是在故城里认识的？”
“以前就认识了。”Y露齿一笑，面不改色地说谎，“我在这里待了几个星期，昨天晚上才和明日碰见的，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陆笙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接下来，就招呼大家一块儿走了。
在明日的视角里，Y在他们转身的时候，又露出了那种不同于温柔的笑容。他贴近了他，隔着较厚的布料，他似乎都可以感觉到抵在他腰际的什么尖锐的质感，它散发着威胁的气息。
那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大约十一二点前后，清晨的雾气渐渐散去了。
故城的步行街人流稍多，但鲜少有本土居民，多半都是在这里旅行的游客。吴清和陆笙走在前面，明日和Y一左一右跟在后面，明日相当警惕，一直与Y保持一定距离。
Y倒是漫不经心，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很少来这种地方。他最终还是移开目光，盯着明日软软的头发，目光闪烁。
他毫无征兆开口：“你这种性格的人居然会有这么热情的朋友。”他似乎对此很好奇。
明日没怎么理睬，把脚步放缓，等到吴清和陆笙走出了一定距离的时候，他才冷静地答话：“不是朋友，只是同一个院的同学。”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对他们，我没有将昨天晚上在巷子里看见的情景。”
“哦？”Y听出了另一层含义，“你不想让我杀掉他们？”
明日对此付诸以沉默。
“‘她’对我说过，人在死去的时候才是最美丽的。因为在死亡的时候，人什么都不会带走，怎么纯粹地生，就如何纯粹地死。”Y顿了顿，似乎又在自言自语，“‘她’喜欢的是纯粹的孩子，有一丁点杂质的话，‘她’会很生气的。你的同学，还不够格。”
像是“她”这个名讳触及到了Y敏感的神经，他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明日暗暗松了一口气，全身放松下来。
“她”会是谁呢？
——这么想着，明日就自然地问出了口。
“哈？”
Y显而易见抖动了一下，瞳孔紧缩，俊美的脸庞突然扭曲起来——似乎被触动了某个隐秘的开关，整个人都散发出了危险的气息。Y立马靠近了明日，腰带上的小刀叮当作响。明日被震慑住了，睁大了眼睛，退后一步，目睹着Y渐渐泛红的瞳仁，他立马从之中看出了赤裸裸的杀意。
Y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我似乎和你说的太多了，让你变得啰嗦起来了？”
他似乎很抵触别人提到那个“她”。
明日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就听见吴清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嘿，快点走了！”他朝他们招了招手，“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走散了就很麻烦了。”
Y回过神来，有挂上了之前那种平易近人的笑容，拿刀抵住了明日的背脊，无形命令，施以威胁。
明日只能尽量躲避着刀锋，遥遥对着吴清说：“那个……我们刚看见了一家画具店，感觉还不错，想一起去看看，你们先去逛吧，待会儿在路口集合怎么样？”
“诶……怎么突然？”
陆笙倒是拍了一下吴清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她冲二人颔首，善解人意地说：“啊，没事。你们想逛的话就去吧，反正也只是来散散心嘛……那我们先走一步了，到时候打你电话。”她打了一个手势。
Y暗暗吃惊于陆笙的洞察力。
而人走后，不知怎地，街上的人又陆陆续续少了下去，大概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明日与Y默默无言。
“果真和画家一样敏锐呢。”
明日反应了一会儿，才觉察到Y是指自己支开那两人的这件事。
他清清嗓子，没有做正面的回答，而是抛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他顿了顿，“到底想干什么？”
Y扬扬眉，盯着明日的脸部轮廓，就像在思考着什么。半晌，他饶有兴趣地开了口：“怎么，你对我不杀你这件事有什么意见吗？”
不得不说，Y是扯开话题的一把好手。
明日不说话，盯着脚尖发呆。
Y冷哼一声，但还是接上了话头：“……那副挂在画板上的画，是你画的？”
“呃，是。”明日老老实实回答。
这回换Y不说话了。他看了一眼明日，似乎透过他看见了一些什么别的东西。片刻之后，他直起身子。
“我做事没有什么理由，想干什么干什么。”他的语调上扬，显得轻快，“我不杀你，也是这一时的想法。没准以后会变也说不定。”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你的那双眼睛，和‘她’很像，收藏价值很高。”
又是“她”。
纵然给明日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再问“她”是谁之类的问题了，他只得接话：“你说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Y没有生气，似乎因为这一个问题陷入了回忆之中，面容柔和下来，意外开了口：“‘她’很完美，像神明一样。”
神明？
明日有些惊讶于这个比喻。
他不再问下去，只能点点头。在他的猜测下，“她”一定是类似于Y的女友一般的存在。但由于种种原因，他们并没有在一起。
Y这时又补上了一句：“‘目色’，和她画的风格很像。”
目色。原来Y看见了那幅画的名字。
二人都没有多言。少年和杀人狂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倒显出了几分和谐。
明日侧头去看Y，Y似乎没有意识到什么。在阳光下，他的眼睛清清明明，其实，只看外貌的话，Y似乎就和那些街上的普通青年一样，而不是什么阴晴不定的杀人狂魔。
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的？明日不免产生了好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目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