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明日昨天 只不过，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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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明日和Y都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二人与吴清和陆笙会面后不久，Y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临走之前他什么也没有说，甚至没有再看明日一眼，只步履匆匆，向与明日借住的旅店相反的反向走去。
大概是应付别人这件事让他觉得很棘手吧。明日暗自揣摩。
那之后的两三天，明日都没有再见过Y，他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他快速地结束了自然画的绘制，开始着手人文画的绘制。人文画要比自然画难度更大，有时甚至要在大街上端坐半天之久——才可以构建出一个大致的框架。回旅店之后，他常常是疲惫得倒在床上陷入睡眠，连窗户都懒得锁上。
他正在绘制的《明日昨天》——名字暂定为《明日昨天》——就是一张难度颇大的夜景画。
所谓的夜景画，明日一直选择在路灯下作构。虽说故城大街上人烟稀少，但路灯总会尽职尽责亮上一晚，加之街道的环境也有益于精神的集中。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故城对于艺术家们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圣地。
大约七八点光景，明日就收拾收拾自己的画具，来到了平日里还比较繁华的红日街。
红日街因它路灯上挂着的红色灯笼而得名。即便是在冬季，红色依旧给人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街上稀稀落落有几个人，气氛微融，明日倒是十分享受红日街上的春日气息，和他借住的冷清的星月街相比，这里显然更加适合居住。
明日慢慢踱着步子，寻找着最好的作画点。
正在思索间时，耳边突然传来了情侣之间的欢笑声。
“我想要那个鸢尾花的头饰，你买给我好不好？”
“行行，都听你的，你想要哪种颜色的？”
男声低低的，但可以听出有淡淡的宠溺和温柔。明日听着有些耳熟。等到他们超过他时，他不禁瞪大了眼睛，那不是别人，正是Y。他搂着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孩子，面容柔和，甚至还侧着头在女生的额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少女身形纤细，生着一张讨人喜爱的娃娃脸，她扎着一个马尾辫，橡皮筋上吊着一个闪闪发亮的星形吊坠，四处摇晃。由于身高差的限制，她整个人看起来就是缩在Y怀里。
奇怪。
是“她”？明日歪着头，思考了一瞬间。
他尽力忽略心里浮现出的怪异感。
但Y似乎没有注意到明日。在经过他身边时，他还淡淡瞟了他一眼，就像根本就不认识他似的。少女倒是对恋人的分心甚为不满，娇斥道：“别开小差嘛！你把那个当礼物送给我好不好？”
Y对于少女的任性极有耐心，忙搂紧了她：“好好好，明白了！”说完还轻轻捏了一下少女皱起的小鼻子。
明日：“……”
明日对这一幕感到无话可说。
在他印象里，Y一直是个一言不合就抽刀威胁他人的人。尽管相处时间很短，但明日也能够看出来，Y和他一样，是个不会对周围事物报以太多感情的人。因为等待他人回报给自己相同的感情报酬，是件相当费时费力的事情。
做Y的恋人，应该是件十分辛苦又危险的差事吧。电光火石之间，明日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这样一个新奇的想法。当他察觉到自己的念头之后，明日一惊，发现自己又顺着Y身上的同类气息想远了。
等他回过神，Y和少女已经消失在了街角。
最终，明日还是寻觅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他从背包里抽出折叠椅，摆好画具。灯笼和路灯的莹莹光芒和在一起，倒也显得明亮。明日使自己的内心沉静下来，开始在画纸上构建一个大的框架。
画纸上是烈烈倾斜的天空，银河中星辰的轨迹旋舞着，连接着昨日的夜晚与明日的黎明。他思索着，构建出了一条长街大致的轮廓，路尾延伸，倾斜着落在画面的边缘。
该如何去设计人物？
鬼使神差之间，他拿起笔，在路中央添上了一个修长的身形——
青年抬起头，表情柔和。脸上露出Y的笑容，像是在仰视银河的光辉。
当察觉到自己这不合常理的行为之后，明日的心情一下就混乱了。他立马擦去了那个人影。但如此观之，画面仿佛一下就缺少了些什么。明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思索了一阵子，又把那个身影重新添了上去。
等他差不多绘制完了草稿，时针也指在了九那一处。
明日准备收工回旅店，在房间里把细节添补完毕。
可在这时，离他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嘿，二哥！咱们接下来去哪里痛快痛快？”
“嗨，这小破城哪里有什么痛快的地方！长得好看的姑娘和小伙都没有！来来来，把酒给我！喝！”
“……”
是三个东倒西歪的醉汉，膀大腰圆，虎目圆睁。大冬天的，三人只穿了件背心就出来溜达。明日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是红日街一段鲜少有人来的地方，说了无人迹也不过分。他只得加快收拾东西的速度，但很快他就感觉有一大片阴影覆盖下来。
他暗自在心里说了句不好。
明日转过头，扑面就是一股酒气。
“哟，瞧我发现了什么？”其中一个神志不清地嘟哝着，“啧啧，艺术家呢！真没想到，这小破城还有这么漂亮的家伙！”
明日的五官总给人一种稚气未脱的感觉，与此形成鲜明反差的是，他的表情一直都不是很丰富——但如果算上气质分，也足够吸引他人。
“哎呀，还真是！小艺术家，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四处逛逛啊？”醉汉露出一口黄牙“嘿嘿”一笑。
明日无言以对。自从来到了故城，他就常常碰见这种这种突发状况。Y也是，这三个醉汉也是，但相比较而言，明日更难以应付的眼下这种局面。以一对三，逃出去的几率大致为零。
但他还是控制好自己内心的慌张，冷静地开口：
“对不起，我现在赶时间，请稍微让一让好吗？”
醉汉之首的脸上立马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不悦。
“喂，我们二哥赏脸和你一块儿逛逛，你还想拒绝不成？”另一个醉汉凶神恶煞上前一步，见风使舵，“二哥可是个大老板，而你只是个街头画画的，还这么自恃清高？”
明日不说话，转身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把一切都收拾完毕之后，他看也不看那三个醉汉，抬脚欲走。
“喂，你听到了没！”
明日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股大力便把他背上背的画具给拽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吨重的一声“啪”像是重重击打在明日的心上。他的眼里少见地燃起了怒火，抬头注视着哈哈大笑的罪魁祸首。窜出一步，想去捡落在地上的画具。但被一个醉汉一只手拦在了腰上，还顺势揪了一把。
明日顿时感觉到了一阵恶心感。
为首的那位二哥醉得不轻，凑近了明日：“和叔叔出去逛个几圈，明天就把全新的送你家里去，怎么样，答不答应？”
毫无逻辑可言。
明日皱了皱眉，理了理思绪，知道不能硬来，他开了口：“我真的赶时间，你去找别人吧。”他明白醉汉口中“逛逛”的真实含义。这么一想，他不禁一阵反胃，恶心得几欲呕吐。
他一向对这种事情极其反感。
哪知醉汉哈哈大笑起来，俯下头在明日耳边说了一句话。明日脸一白，表情一瞬间难看到了极点。他后退一步，目光冷峻下来。
“怎么样？”
醉汉笑吟吟的，伸手就要来搂明日的肩膀。
明日再也沉不住气，一把打掉那只手，一字一顿地说：“我劝你趁早收起这种想法，不然我就报警了。”虽然在故城，报警系统根本就没什么用，但至少还能起到一星半点的威慑力。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立马向前一步抱起自己的画具。鱼形的眼睛里沉沉一片黑暗，倒是一点光都没映出来。
醉汉们的表情风云变幻。
其中一个上前一步：“小杂种！你还想不想活了？这么不识抬举？”明日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正正击打在头上。明日一阵眩晕，但勉勉强强维持住了站着的姿势。太阳穴突突狂跳起来。他闭上眼睛，感觉恍惚之间看见了天空中星云变幻的银河。
小杂种。
在那一瞬间里，他的脑海里突然闪烁出无数被剪切过的画面。
抄着锅铲的家庭主妇用力拿脚踹他的背脊，高声地尖叫着：“小杂种，你怎么不去死！”；抱着游戏机在沙发上战意正酣的少年正阴阳怪气地笑着：“明日，我说让你买个PS4你听见了没？用自己的钱，要让我妈知道，我打断你的腿！”；噩梦般的高中教室里，看不清面孔的同学正窃窃私语：“哇，那个长得挺好看的转校生看见没？听他弟弟说，他是个到处玩弄他人的家伙呢。”
当所有的画面都沉寂下来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Y的脸。
Y，其实明日只和他有几面之缘，而且二人还是追杀与被追杀的关系。
但明日在与他对视的时候，总能够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一个和自己一样，如小兽般苟延残喘的灵魂。那是潜藏在另一个人身体的，另一个卑微的自己。
只不过，Y和他不同的是，他选择了拿起刀。
突然，刚刚击打明日头部的醉汉呆立不动了。他睁大了眼睛，突然痛苦地蹲下来，“嗷嗷”哀嚎出声。他的后肩上，插/着一把明亮的小刀，血汩汩流下来。所有人都惊呆了，原本在那个醉汉背后的青年露出了脸，他粲然一笑，手腕一转，把刀又一次性拔了出来，有点可惜地朝路边一扔。
“可惜了，没法用了，太脏了。”
是Y。
还未等明日反应过来。Y俯下身去，轻巧地把醉汉架起来，在他的伤口处用力踹了一脚。那个醉汉痛苦地呻吟起来。Y像是嫌弃他身上的酒味，把他的胳膊一扯，直接抡出了一道不那么优美的弧线，精准掷飞在墙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他轻松拍了拍手，像个孩子一样笑起来。
“啊，失手了，看起来挺有趣的……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明日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