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二十四区》Invo_ru

4、002［烁时］

　　“以后啊，我们就要留在这里了哦。”
　　“……嗯。”
　　略带着犹豫的脚步、还是踏出去了。
　　少年之人、折于年少。」

　　“B区……”
　　 “哎哟是B区的学校！真棒！”
　　“第一学院……”
　　 “哎哟还是第一学院！衍哥牛逼啊！过啦！”
　　 “生物工程系……”
　　随着林衍一句一句地将手机上的内容念下来，旁边的顾小昭不时就发出嘲讽的附和声。
　　“哎哟超牛逼！啊哈哈哈哈原来您老蹭上学院分配啦！更爽了！”
　　“够了顾小昭你闭嘴！没完了还。”
　　“怎么啦生气啦？” 顾小昭嘿嘿直笑。
　　林衍瞪他一眼，“说了这么多，我都念出来了，你的还没说呢。”
　　“好！哥让你开开眼！”顾小昭示威般地舞了舞拳头，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诶，现在还没信号，等一会儿……总之无论如何我肯定……”
　　林衍打了个很大的哈欠。
　　十分钟后。
　　“哈，哈哈……”盯着顾小昭手机页面跳转的林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笑着又打了个哈欠。
　　坐在地毯上的路子析像是在看着他俩，又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一样，眼神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位，也一直不说话。
　　“二院的……软件工程呢？我明明能过的，分数线都超了。”顾小昭瞪着手机，几乎要在上面烧出个洞来。
　　第一学院，生物工程系。
　　“你也勾了那个服从学校分配吧，服了服了。”林衍拍了一下他的头，“还不是自己把专业搞飞的。”
　　“我还不是留条后路。”顾小昭撇嘴，“万一到头来我啥学校都没有，那不是很惨。”
　　“你也知道你有多差劲啊，不错挺有自知之明。”
　　“靠，谁知道我二院的软件工程还没轮上呢，反倒被一院的生物工程撬走了。”
　　“其实吧，”林衍枕着胳膊半躺在沙发上，“我也没觉得生物工程有多差劲啊，顶多毕业不好找工作呗，但还是找得到啊。”
　　“我们学校已经有人在论坛发帖了。”顾小昭又不知道在手机上瞎戳什么了，戳来戳去一个个网页瞎跳转。
　　“进了生物工程的都不太自信啊。下面读过专业的人说的话也挺嘲讽的。”
　　“随便啦……”林衍伸个懒腰，“只要做的好，什么专业都能出人头地。我还是信我学长的话的。”
　　 “你学长可是信息工程的！做的成绩又那么好当然出人头地了！”
　　“做不好的都是笨蛋以及没有毅力热爱抱怨的人，这些人就喜欢浏览自己学校的论坛，劝那些进了自己专业的新生复读。因为他们甚至看不起新生，觉得他们连转专业的能力都没有。”林衍闭上了眼睛，说的话就像梦话一样。
　　“喂。”顾小昭推推他，“你该回去了吧，别在这就睡着了。”
　　路子析站了起来。
　　“不走啦。”林衍的声音越来越小，“澡都洗完了，就在你这睡一晚上了。反正又不上学了，开心嘛。”
　　“你妈又要上来抓你的。”
　　“不不她信得过你。”
　　“上次她不也……”
　　“那是因为复习阶段咱俩在你家躲起来打游戏她才……而且现在你不说我都忘了我爸妈明明去旅行了啊还没带上我……靠我说你能不能别说话了我好困啊不想动……”林衍翻了个身，头朝着沙发里面。
　　“你这什么毛病……”顾小昭看着他，“要被子吗？”
　　“这么热还盖……傻逼。”
　　“那随你了。”顾小昭也打了个哈欠，“就等个结果都这么晚了……那我去睡觉了啊，您睡得安生点可别半夜冻醒。”
　　“滚吧滚吧你。”
　　“你这人真烦……”顾小昭转头看向路子析问道，“你现在走啦？”
　　 “嗯。”路子析点点头。
　　“永远都不会夜不归宿的好孩子哟……”顾小昭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
　　路子析看了林衍一眼，向大门口走去。
　　“反正一院信息工程你肯定是稳了吧，问都不用问。虽然你也不关心这个。”身后传来顾小昭无精打采的声音，路子析没有回头。
　　“咔哒”一声大门关上的声音，紧接着客厅灯也灭掉了。捕捉到顾小昭的拖鞋踢踏声逐渐远去，林衍又翻了个身。
　　他现在的心情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考完后的那份空荡荡的无法支配的感觉，现在突然一下子有了实体，落地了，稳住了。
　　将来……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不知道。
　　顾小昭家住三楼，林衍家就在他楼下。他俩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都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甚至还是同桌——缘分一直都很不错，可这两个人就好像天生八字不合，小事大事都能争起来，并且乐此不疲地从开裆裤时期一直争锋相对到了现在的准大学时期，楼里十几年的邻居都早已习以为常了，以至于要是哪一天他俩有一个突然变得安安分分的，还要担心地问上两句。
　　路子析和他的妈妈，是在他们刚上初一的时候闯入到他们的生活的。顾小昭家隔壁的独居大爷要回乡下住了，月末刚退租，过了几天又有人要搬进来了。
　　不过他们搬家那天刚好是星期一，林衍和顾小昭在学校，所以不知道这事儿。
　　只是上着上着课，顾小昭半睡半醒时，突然班主任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男生。
　　林衍可能一直都忘不了初见路子析时的情景。高高瘦瘦的少年，安静地走进来，站在讲台旁边静静地看着下面的人，一句话也不说。只有老师在前面介绍：“他叫路子析，从今以后这位同学就是我们班上的一员了，大家要好好相处哦。”然后路子析就轻轻鞠了个躬。
　　路子析是长得很好看。五官很深刻，皮肤也很白，头发很黑。
　　林衍一直在观察他的眼睛。那双极黑极黑的眼睛虽然像是在看着底下的大家，但却目无焦距，空洞洞的，像是在发呆一样，眼底也并没有任何光彩。
　　只不过那时候的林衍却觉得，他好酷啊。
　　或许从那时候心底就有了一个想法：这么酷的男生，不成为朋友的话未免太可惜了吧？
　　他就推了推旁边已经趴下睡着了的顾小昭，想跟他说点什么。
　　不过顾小昭只是换了个边儿继续睡，没理他。
　　楼里来了新邻居，这可是个新鲜事。更何况新邻居还是独身的母亲带着有点内向的儿子的，不少住附近的人的谈资都是这个。
　　不过路子析的妈妈人倒是很好。说话轻声细语，很温柔也很善良，会扶年纪大的人上楼梯，要下雨了见到哪家人衣服来不及收也会过去帮一帮，赢得了楼里很多邻居的好感。只不过关于他们家的猜测还是没有停止罢了。
　　顾小昭的妈妈特看不惯邻居们对人家的议论纷纷。觉得她们真是多事，自家的事情都管不好呢还管别人家的。她是个热心肠，又是大方爽朗的性格，路子析妈妈一个独身女人有时候不好干的事情她也会去帮一帮忙，主要是就在隔壁，很方便。久而久之她也了解到一些事儿，人家压根就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未婚先孕在外被包养，为此还狠狠怼过一票碎嘴的三姑六婆们。
　　本来顾小昭对路子析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的，在学校里也没什么交流，路子析在班上除非是老师提问，基本上不说话。不过一段时间后，自己妈跟人家妈关系越来越好，了解得越来越深入，他常常就纳闷地跟林衍抱怨：“新来的那个好烦啊靠，我妈天天就在我耳边叨个不停，你看看人家学习多好多有礼貌再看看你，净消耗家里资源了，说得我就跟个废物一样。”
　　顾小昭的确学习很差劲，可以说他的心压根就不在学习上。最爱玩的除了游戏就是程序代码，他喜欢把一串串陌生代码组装起来，也喜欢在人家本来好端端的程序里面去加东西，达成新的却奇奇怪怪的指令。听起来很高端对吧，不过用林衍的话来说，就是瞎捣鼓还能捣鼓上天了。
　　路子析也的确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人也长得好，也有礼貌，就是性格方面不太平易近人，不过这都不算事儿。
　　 林衍常常就温柔地安抚道：“别说了，说得都没错你真就没什么用，不过说出来太打击你了。”
　　往往引起顾小昭的剧烈反击。
　　然后有一天林衍无奈地说道，“你也别这么想了，人家就是学习好了还不让说了么？那好走走走我们去他家拜访拜访，围观下学霸的日常生活，看看您能不能努力一把比他还高分。”
　　 在学校里，林衍都没什么跟路子析搭话的机会。无论交谈的一边说什么，在另一边的沉默中都会变得很尴尬，久而久之也没有太多想要结交的想法了。
　　这下因为顾小昭，他才重新开始关注了一些关于路子析的事情。
　　虽然顾小昭后来没有考到比路子析还要高的分数，不过也进步了很大的一截，都快超过林衍了。
　　三个人充满着奇妙的友谊的开端，或许就是当两个一根筋小伙子主动接近并且开始各种纠缠路子析后，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路子析居然会同意帮助顾小昭学习吧。虽然更像是烦不胜烦之下被迫答应的，刚开始仍是冷漠少言……不过久而久之，他们逐渐成为了与之前不太一样的存在。
　　 或许最满足的还是路子析吧，在不知不觉间就拥有了两个朋友，他本来过着的日复一日的如同黑白的日子才逐渐活了起来。
　　……
　　林衍很踏实，心情很好，顾小昭可就没那么好的心情了。
　　要知道，他以前最大的短板就是生物，虽然靠死记硬背起来了一些，考试也超常发挥没拉什么分，但他仍然对生物提不起什么兴趣。
　　现在又被分进个生物工程……他觉得整个还没开始的大学四年生活都是灰暗的。
　　他时时刻刻都梦想着有个路子析一样的头脑，考好一点想上哪个专业就上哪个专业，也不至于被竞争对手们刷下来然后分去随机区。
　　到早上了，顾小昭的妈妈坐在客厅椅子上用手机看新闻，林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翻到了地毯上面，还睡着。
　　顾小昭则在洗手间刷牙。他爸前段时间去A区出差了，还没回来。
　　顾小昭妈妈突然出声：“诶，Y区出现了食人魔……这些没事找事的人真会想啊，后来才证明是狂犬病……不过好像是被控制住了，范围不算太大。”
　　此时路子析刚好进门，林衍刚好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顾小昭涮了口水。
　　“不过就算这样，你们还是要注意点啊，现在也是各种疾病高发期。有麻烦了赶紧报警。”顾小昭妈妈说完就起身了，穿好外套拿起了公文包。
　　“知道啦知道啦——诶，老妈你是要出差了吗今天？”顾小昭涮完口走了出来。
　　 “你小子就盼着我出差呢吧。”顾妈妈笑笑，“是啊，上头突然通知下来，有急事要去A区开会商议。大概要三四个月吧。”
　　“开个会还要这么久？”顾小昭有点惊讶。
　　“嗯，毕竟还有其他事要做嘛。”她看向门口面无表情的路子析，语气放柔和地说道：“子析啊，这段时间我要出差，你们日后又是一个学校的，帮忙看好那两个混小子吧，别让他们联合起来闹出大事。”
　　“嗯。”路子析点点头。
　　“阿姨你这说的什么话。”林衍从地毯上爬起来冲她笑。
　　“切。当我不知道，你们俩凑一块就没出过什么好事儿。”顾妈妈斜瞟了他一眼，转头出门了。
　　顾小昭拍了拍林衍的背，露出一个“各自安好”的表情，“这下咱俩都没人管咯。”
　　林衍没理他。
　　“去吃早餐？”顾小昭又看着路子析问道。
　　 路子析点点头。
　　“好咧。”林衍向门口走去，“你俩等我一会，我下楼刷个牙洗个脸。”
　　“快点啊！”
　　……
　　平淡的日常仍在继续。
　　这绝对是，三个人有史以来最放松的假期了吧。
　　自从脱离那种紧张的备考氛围以后。
　　 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个，可以放松的假期了吧。
　　此时的Y区，又是怎么样呢？
　　大概是，没有完全控制住吧。
　　又怎么可能真的控制得住呢？
　　悲剧、是在所难免的啊。
　　白日里，谁的叹息声刚起……
　　 ……
　　路子析刚刚走到家门口，才发现大门没关。
　　他关上大门，走了进去。
　　“……妈妈？”他轻轻喊道。
　　无人应答。
　　他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中年女人正躺在床上熟睡着。她的面色蜡黄憔悴，眉头轻微地皱着，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太好的前尘往事。脖子上沁出细密的汗，怀里还抱着被子。
　　房间里很闷热，没有窗户，也不通风。
　　路子析走过去打开床头的风扇，把她紧紧抱着的被子扒拉开。
　　她翻了个身，嘴里模模糊糊地嘟囔着什么，睡到了被子上。
　　路子析索性把被子从她身下扯了出来，抱出房间，扔到了沙发的一侧。
　　她可能是累极了，并没有因此而醒，只是又翻了一个身。
　　路子析突然有点控制不住身体的瘫软，倒在了沙发上，略显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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