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序章之二 ［流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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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正要开启一场血腥盛宴。
敬启。
奋力奔跑在那不见星月的夜幕下的少女，容貌清秀，衣着普通。白色短袖搭配牛仔短裤，挎着一个小包，再普通不过了。跟普通的爱好逛街的时尚女孩子们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此刻……
浓郁的夜色模糊了她的身影，同时还有她那惊恐万状的脸。
她的脸色就像是巷子里悬挂着的年久失修快要坏掉了的灯的颜色，两者都同样惨白着。
两侧墙壁高处的一只只小灯投下昏白色的淡淡亮光，有的还有接触故障，明明灭灭的，故而影影烁烁地十分骇人。
无数个转角，无数条死路，也不知到底有多少个暗巷合并于此。
阴惨惨的巷群。
如迷宫一样，像是怎么走都走不完。
她看起来并不认识路。因为她就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在黑暗里乱转着，渴望能够窜到噩梦的尽头，让一切结束。
一条活路。
再次想起来……
那反着光的水迹……不，是血迹。黑紫色的几乎分辨不出属于鲜血的血……缓缓流淌。还有那狰狞可怕的，恶魔一般的……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擦掉快要滑落遮挡视线的汗水，但愿能够驱散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身后的黑暗似乎在向她传递着自己的轻声细语：“一块死掉怎么样呢……”
死亡。
她不要。
她咬了咬嘴唇，脸上几乎全是汗水了，她却顾不了那么多。
也不知多少是因为惊恐而流的汗呢？
她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生日是？父母是？有男朋友吗？交好的朋友呢？……似乎一切原本的就像是与生俱来的记忆都瞬间模糊掉了，被擦除得只剩卑弱的印痕了一般，此时的她除了奔跑还是奔跑。
脑中死死篆刻着的信念只有……逃。
逃跑！离开这里！
其他的任何事物，都像是忘得干干净净了一般。在这独一个求生念头面前，它们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到底是多么可怕的事物呢？ 这么费力地奔跑。
所畏惧的事物似乎在身后发出不屑的轻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沉默地哭泣着。到底该怎么样，怎么样才能……
好累，好累，好累。感觉身体都要坏掉了，各个部位的零部件松松垮垮，下一秒就要散架了一样。
怎么办，怎么办，必须要逃……
她脚步疲软，已经没有力气了。
放弃吗……？
……算了。
随便吧。
还是死掉吧。
比起……嗯？
再次拐过一个转角，她的眼瞳迸射出明亮的光彩。
那是濒临垂死已经放弃一切了的人，猛然得知自己还有救……或者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一样的充满着希冀的神情。
最后一条路……这是一条对她而言很熟悉的路，比起走在沟潢交错巷子内部的那种疲乏陌生感……这一条路，就是她走进来的那条路！
此时正是人们开启夜生活的最好时间。人行道上走过不多不少的行人，偶尔有人随意向巷口递个眼神，都是漠然的。马路对面有一家服装店，招牌上写的什么完全看不清，只看到上头挂着的霓虹灯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很艳丽也很俗气，换做以前的她肯定要淡然嘲讽一番，但对现在末路逃亡的她来说却是明晃晃的希望之光。
越来越接近那外界的光芒，脚步也轻盈了起来，她用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汗水。
“哒，哒，哒……”
她跑到了人行道上，扶着路边上一根粗壮的电线杆直喘粗气。
有的路人向她投来诧异的眼神，有的人直接漠不关心地走过。没有一个人问她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管别人那么多做什么呢？。
就在她身后不远处，那条暗巷的深处拐角，她曾跑过的地方……不知何时已淌了一地血迹，一个幽深的黑影遮住了光。
并且不断传来像是水滴在地面上的声音。
那是血迹持续滴落的声音。并且一点一点地，那微小清脆的声音在向外界蔓延。
只不过速度很慢罢了。
坚定地认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了的少女，休息了一会儿后，低着头慢慢地往前走。
要去哪儿呢？她想。
不知道。
回家……还是……
怎么也不可能继续在外面逛街啊，要知道就是因为今天出门了再加上一时好奇才……
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惊恐的表情重新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她……就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眼泪就好像干掉了一样。
今天……出门……逛街……然后……
她们两个……都……
她意识到缺了什么了。
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下缺失的记忆正在逐渐回复。
少女“啊”地大叫一声，跳了起来，不小心撞到了人。
她连“对不起”也没有说，不顾撞到的路人的惊呼与他们诧异的眼神，跌跌撞撞地往前快走着。之所以不是跑，是因为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回家……回家……回家就没有事了吧！
要报警吗？啊不，警察怎么可能处理得好……
那种东西……
她无焦距的目光打量着面前，这吵闹的，但是却充斥着满满人气的街道。
这里很快就会……
她要快点逃离这个带给她深重噩梦的地方。
或者说，逃离这片区域。
只不过，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力气了，所以现在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了。
不过……怎么感觉，自己思维反应慢了很多呢……？她想。
总感觉，很多记忆都没有了。
此刻大街上的人并不多，但也不算少了。陌生人擦肩而过，哪怕她和周围的人的气质显得格格不入，但也没有谁会去刻意注意这样一个疲累无比的少女的。
因为这条街道算是购物街，人流量算大，所以人行道的里侧每隔一段路便有设石椅，供来往行人休息用。
某个石椅上，一个老人正坐着休息，他右手正牵着一只黑狗。
这黑狗高大凶猛，体格精壮。蹒跚的少女经过他们身侧时，狗似乎突然显得很急躁，一直原地打着转，两颗黑黑的瞳孔死死盯着少女的方向。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少女状若无意地回头望了一眼。
这凶猛的狗竟然不自觉后退了一步。一般来说这是它所见觉得是“强敌”的生物才会做出的动作，他在这女孩的身上感受到了威压。紧接着它便狂吠起来，虽然这声音里更多的是焦躁不安，但普通人类可听不出来，经过它的行人都吓了一跳。
老人也吓了一跳，他忙顺顺它的毛，口里喃喃：“别闹别闹，吓着人家可不好……”他下意识看向少女，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奇怪的是，少女却面无表情。头转回去继续向前慢悠悠地走着。
老人觉得，可能是人家生气了吧。
他摸摸狗的毛，小声说道，“你真的吓着人家啦。以后别这样。”狗则是温顺地舔了舔他的手指，蜷了起来。
正当他要收回目光的时候，慢慢走远的女孩小腿上一小抹红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像是一道短短的……血痕。
这是……受伤了吗？
他揉了揉眼睛。
再小不过的一个伤口。
可能是看错了吧？
少女的嘴角扯起一抹僵硬的弧度，可能是在笑吧。
笑什么呢？
她的脚步没有停止，持续向前走去。
又是走到何时何地呢？
她好像是，忘记了，该走到哪里去了。
她好像是，忘记了……
……
中年男子正开着车，举着电话，似乎很愉快地在和另一头交谈，脸上挂着微笑，不时还发出笑声。
长相并不出众的中年人，某个并不出名的公司的普通白领，家里有老婆孩子要养，身材微微发福。
他的车速在某些方面看来，是有些快了。
不过对于他这个开车开了十多年的人来说，边开车边讲电话还不是什么困难的动作。
挂了电话，他开到了一个路口。
还要赶着回家吃晚饭呢，离绿灯结束还有五秒多，嗯……加个速就能过去。他想。
正在这时，他看到了前方的斑马线有人在过马路。
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这么多车你还敢闯红灯！他忙刹车。孰料，车速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减缓，直直地撞向那个少女。
该死！刹车失灵了！
他急忙按喇叭，指望那个少女能及时退后。
可是女孩在听到声响后，头颅缓慢地转过来，给了他一个僵硬的微笑。丝毫没有要慌忙躲开的意思。
大滴大滴的冷汗从男人的额头上滑下。
这个女孩子……令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恐怖。
疾驰的车撞上了少女，娇小的身躯被撞飞几十米远。砸到了远方的人行道路面上，身躯抖了抖，不再动了。
黑红色的血在体下流出来，一下子就染红了大片的土地。路过的行人一片惊叫。
车也多驶出了几米，随后一个迟到了的急刹车，不动了。
中年男子面色苍白，冷汗涟涟。
少女怪异的表现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
我完了。他想。哪怕那个人是闯红灯，我也是撞死了人。
他没有打算逃跑，准备平静地接受现实。
只是苦了家里……
女孩死亡的地方很快就围了一大群人。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打电话的，有惊慌失措的……
“报警啊！”
“打给医院啊！”
“很明显都死透了好吧！医院来又有什么用？”
“……你们不觉得这血的颜色……”大晚上的，血液什么的也看不真切了。
也有几个人走向男人的方向，站在两侧车门的位置堵住了随时可能会弃车逃跑的司机的去路。
……
谁也没有注意到，少女的腿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实在是微小，几乎没有幅度，可能就算有人恰巧捕捉到了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看花眼了。
少女动了。
两条腿先挪动起来，再慢慢抬起胳膊，整个人缓慢坐了起来。
整套动作显得死板又生硬，但很快又是一片惊呼。
“都说了打给医院！你看看人还没死呢！”
“小姑娘！别乱动啊，安心等着救护车啊！”
“这样的伤怎么还活着？”
“不清楚……”
身躯破碎得很严重，肋骨断了许多，但那被一道深刻划痕贯穿的脸从始至终却面无表情。
然后……她缓慢地张开了口，就像是某种无意识状态，她的口中发出极其细微的“……啊”的嘶哑声。
声调拖长，像某种未开化的生物。
周围太吵闹了，所以没有多少人发现这一点。就算发现了，也只会觉得她意识还不清楚，或是她在发泄疼痛吧。
……
“救护车来了！”“大家让让！”
人群分开，挤进来两个抬着担架的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其中一个放下担架走过来，皱了皱眉。
少女面无表情，微张着嘴盯着他，瞳孔灰淡。
他突然感觉到毛骨悚然。
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
最终他还是选择蹲下来给少女进行紧急包扎，另一个也来搭把手。
“小姑娘放轻松点……等送到医院会治好你的……”
不过他看着女孩身体的残破程度，还是叹了口气。可惜了，挺年轻一姑娘。不仅毁了容，而且这伤势，无论怎么治都是个高位截肢的命。
包扎好了，另一个人起身准备把担架拿过来。
他正准备跟少女说点什么，孰料刚摆好了一个职业微笑，便瞬间僵住了。
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离他这么近了，然后像野兽一样猛然张大了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牙齿尖利无比，生生撕扯下脖颈的一大块肉，血混着碎肉飞溅出来。
“咬人啦！！！”
围观群众里发出几声惊叫，更吵闹了。有人匆匆离去，也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录视频，更多的人是本着一分看热闹的心态在原地徘徊不去。
“这是怎么啦？？”
“发病了？”
“诶，难道说是丧尸……”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生语气兴奋却又带着害怕地说道，他旁边的同伴则忍无可忍地打了他一下。
“救……”医生疯狂地抖动着身躯，但却无济于事，少女的力气不知为何竟奇大无比，将他牢牢地扯紧了。
有人上前试图分开两人，却被女孩在手臂上抓出了道道血痕，疼得直抽气。
“警察来了！”
“本来只是交通事故……然后……”
“疯了疯了……”
白大褂医生被利齿咬破了脖子上的大动脉，大范围的血液飞溅，如泉涌一般。他脸色苍白地发出阵阵无力呻吟。
更多的人上前，终于拉开了两个人。
医生的样子分外凄惨，脖子只剩最后一层皮连着了，几乎整个都被啃断，双眼紧闭，不知生死。他的同事带着担架回到了他的身边，查看了一下他的状态，随即面如死灰地坐到了地上。
……死透了。
此时少女脸上的表情异常狰狞，残余血肉混杂在她的脸颊嘴角。她就像是未开化的生物般发出阵阵低吼，尽管被好几个人按着，但随着医生的死亡，她却看也没看那边一眼，似乎是对死掉的东西不感兴趣了。
那嗜血的目光……反而是投向了在场所有活着的人。
她的动作很快，向身边按着自己的最近的一个围观者的手咬了过去。
赶到的某个警察向她的头部开了一枪。
不过……麻醉弹丝毫不起作用。
完全没有影响到她的动作。那个人发出一声惨叫，抽回了自己的手，只剩下两根手指骨的手掌。
少掉的部分被女孩叼在了嘴里，吞咽了下去。
瞬间女孩的身边便空出了一大块范围，行人都对她避之不及，哪还敢再接近。
警察们也很惊慌，不过比普通群众们恢复冷静要快很多。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下来，维持群众的秩序。
这女孩可能是狂犬病患者，或者精神错乱了，或者……种种猜测快速闪过，但这些都没有少女的动作快。她还是选了一个最近的目标快速地冲了上去……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警察找另一个拿了一把不同的手枪，直接对准少女的头部“砰”的一下，就是一枪。
少女身体颤抖了几下，随即便扑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大家面色紧张地盯着死掉的女孩看，生怕她会不会又坐起来……所幸没有，她已经死透了。开枪的警察面色有些苍白，不过他的同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他也就长吁一口气，放松下来了。
人群之外，一个女人正在照顾她的丈夫。男人之前想要阻止少女啃食不成，手臂反倒被抓了好几道深刻的血痕，此时救护车上下来的医生正为他包扎着伤口。女人一直在跟男人说着什么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可是几分钟前还在因为疼痛而抽气的男人，现在已经一声不吭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周围的人看。
女人以为他是害怕了，于是安慰道，“没事了，咬人的已经被击毙了。”
就在这时，围观群众里发出几声惊叫。之前那半只手被少女啃掉的人，他缓了一会儿后，竟然直接就扑向了准备走过来替他治疗的医护人员，一口尖利的牙直接就啃在了医生的侧脸上！
女人也发出了惨叫——她的丈夫突然暴起，狠命啃食着她的肩膀。她哭喊着试图推开，然而男人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她无法阻止，整个人已然崩溃掉了。
被咬住的人只得求助于周围的人。但是没人敢再上前拉开他们了，都害怕被抓伤咬伤变成那种怪物，大家纷纷退后随时准备着逃跑。那个初中男生“我就说是丧尸吧”的细微声音被湮没在群众的一片吵闹声中。
握着枪的警察手有些颤抖——不过他还是快速地开了两枪，一枪进了啃住医生脸的那个“人”的头部，一枪进了手臂受伤的男人的背部——因为视角问题，正疯狂啃食着的男人的头部太低下了，打不中。
打进男人背部的子弹没有起作用，因为男人的动作并没有停止。而女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
开枪的警察颤抖着问旁边的人：“里面……多少子弹？”
“……三颗。”他的同伴面色痛苦地抱住头。
谁也没有注意到的，之前那个脖颈几乎被少女啃断的医生，被他悲伤的朋友抬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里的人早已集体涌了出来。原有的围观群众几乎都被冲散了，呼喊声，求饶声，惨叫声，吵闹着，吵闹着……交织成一大片，回荡在这绝无静谧的夜晚。
马路对面突然冲来一大群惊恐的人，向着各个方向四散逃命。这里的人虽然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冲过来的人大多失声道，“快逃啊！那边的巷子里……”
他们的后面紧紧跟着的……是一大群的，瞳孔透明，张着嘴发出拖着长音的嘶吼的狰狞可怕的“人”——有的是腹腔开了个洞，有的是头部没了一半，有的是手臂断掉了，更多的却只是全身无太大的缺失，只有小伤，却也目光呆滞如野兽一般，攻击着身边能找到的一切活着的，健康的人……
就在此时此刻，这夜晚的灯光照耀下，它们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如同真正的末日降临，灾难片里才能看得到的情景。街道已经彻底混乱，警察也完全压不住局面，甚至有的警察直接就跟着人群一起亡路奔逃了。失去管控的中心街道，恶鬼们在此肆虐……
……
某一方的楼顶上。
我平静地看着这座城市大范围的混乱，就像是早有所料了。
不过说真的，我没有预料到这些。
我以为Z区是唯一的一个。
……原来不是么？ 就连Y区也……
站在楼顶上，感受着微凉的夜风——这里竟然是正常天气啊。我想。
这里真好啊，好久没有感受过了。
我很羡慕……正常人类生活的平和安静。
人的气息，自然风的气息，阳光的气息，雨露的气息……
很多故事片里面的主角都特爱站在楼顶上装逼。
我看着下方微笑。不知道我这样装个逼像不像一名主角呢？这场特大型末日灾难片的主角。
外套不拉上拉链，任凭风吹动着。不算短的乱发也被吹得胡乱飞舞，然后再加上平静淡漠的眼神？虽然我看不到这一切，不过光是想想，其实也挺帅的呢。
再然后……
“下面的人，你们都好惨呐。”我说道。
“不过我可不是主角，我就是个路过打酱油的。”我伸了个懒腰，结束了装逼站姿。
还是走吧。
反正也不好看了。
闹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序章之二 ［流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