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之一 ［禁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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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早已不复存在了。
自身却无知无觉。
会让少年、真切地笑起来的、那样的往昔时光。」
从一场不知为何的大梦中醒来，目光所见的一切都有点模糊。
我揉了揉眼睛，清晨的第一缕光通过窗户投射进来，有些晃眼。
不过既然天亮了，就该起啦。
眼皮子还有点黏黏糊糊难以睁开，我却已经推开被子坐起来，穿衣服，下床，叠好被子。一切已经形成条件反射。
……好冷。
慢慢地挪到洗手间，拿起旁边架子上挂着的毛巾使劲揉了揉眼睛。
毛巾是冰的，特别的提神醒脑。
来了这么一下子，睡意全无，瞬间清醒了。
对于我自己来说吧，最喜欢的就是大冬天的这一点，冰冷的一切足以让我完美地保持清醒。其他的就特别不喜欢了，甚至是讨厌。穿既多且厚的衣服，运动也不方便，极端温度下还特别容易生病。
还有以前最愤恨的起床瞬间的那种爆冷。不过现在来说……渐渐的，早已习惯了。我选择自动麻痹神经传达的信息，快速地穿好厚实的衣服，开始活动起来，等湿冷的感觉慢慢消散。
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
这个冬天，时间未免太过于长了呀？
是由秋天的凉爽一步步过渡来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低下去，偶尔是不变。可能再也不会升温了吧。
大概是人与生俱来的适应能力。无论什么条件，给了个过渡期总能适应的。
哪怕是我觉得会是永不结束的冬天的寒冷。
只要脑中随便想点什么，时间果然不知不觉就会过了。手上动作不变，惯性使然，我都洗漱完了。
戴好了棉手套，准备下楼吃点什么做点什么。反正在家也是无聊。
拍拍钥匙在不在口袋里。捕捉到金属撞击声后，我两手空空就走出了大门，手一挥，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楼了。我不知不觉地哼上了一支曲儿。以前我最喜欢的编曲者在前年生日为自己编写的生贺曲。
自己为自己写曲子……啊哈，其实只是因为没有人给他写他才落寞地选择自己祝福自己呐，反倒引得那时一大群粉丝的欢乐嘲讽。
不过我现在也没怎么想过他了，虽然最初还是有担心过的……但目前为止，自己的事都顾不了怎么还能想其他的呢，再崇拜也该歇歇，习惯性哼出来也只是因为以前听的时间太长了，无脑循环。
最近的便利店就在我家楼下。我以前常常带我妹去里面淘东西，大家都是熟人，老板也挺好的。
我施施然走进去，熟门熟路地拿起了两袋包装面包。生产日期也不看拿上就走出来。
嗯，早餐，够了。
我走到柜台前，轻扣了两下玻璃柜台：“老板啊，最近手头有点紧，有时间下次再还你哈，早餐没吃很饿的呢。”
“……”
“老板你没吃早餐吧？来点么……？”
“……”
“……诶诶，抱歉，忘了老板你已经很久没吃过早餐了。还是要吃的啊，不然身体会坏掉的。”我笑笑。
老板今天心情看来有些烦躁。听了我的话后他的手不怕痛似的一下下地捶着柜台。
他的眼神空洞洞的，瞳孔几近透明。目光直勾勾地像是在瞪着我，又像是透过我，在看着其他的什么东西。
“那我告辞咯。”
我挥挥手，向他鞠了个躬，走了出去。
无论是室内室外，温度都差不多。我觉得。
都是一样的冷。
寒风凛冽。落叶打着卷儿落在荒凉的街道上。
我试图撕开面包，但总是难以成功。我咬咬牙，将棉手套脱了塞进口袋里，双手附在凉凉的包装上，狠狠一撕。
“撕拉。”
开了开了。我无视透过手指灌进来的彻骨寒冷，快速掏出棉手套戴上，就着包装袋一点点把面包推出来吃。
这玩意儿不仅冷冰冰的还硬的难啃，冷风中也吃不出什么味道。
不过肚子饿了就是饿了。我啃了一口再一口。人饿到极致了无论之前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泥巴都啃的下去。
虽说我也没有饿到极致吧，不过早餐是一定要按时吃的。想想当年我老妈为了调整我的各类烂习惯整天耳提面命……
内心默默叹息。
我的好习惯彻底保留下来啦。
不过还好这面包可不是泥巴，也不算难吃，能够接受。
突然就想念起当初天天都要去吃的面……六块钱就满满一大碗，好吃便宜且分量多，还顶饿。
那家面馆就在我住的地方隔壁那条街，不远，分分钟就走到。
我有多久没吃过热食了？
不记得了。
我再次狠狠一口啃下去。这面包可是终极无敌宇宙第一美味！有得吃就知足吧你！美食当前你还有心思想别的妖艳贱货？再朝三暮四就啥也吃不上！
几大口几大口地就解决了。我又撕开另外一包。
这次比较好撕，戴着手套就撕开了。
果然撕包装袋这种东西还是要看人品的啊。前几天拿了几包，包包都难撕，最终是死死地扯开了，特别难受。
我妹人品就比我好太多了，来几包撕几包，我撕不开的到了她那里就“撕拉”一声，还有她那种得意洋洋的神情我也超讨厌的……
我边吃边走。
行走于荒凉的街道上。
处处都是静谧无声的。哪怕有人，却没有人气。
前面出现了几道人影。
我稳稳地走向前去，微微一笑，挥挥手：“哈喽。”
都是住在附近的人，和我差不多大或者更大一点，我都认识。
应该说，方圆几里的住民，我基本都认识。不认识的肯定不住这附近。
他们理都不理我，自顾自地走自己的路，虽然我也不明白他们有什么事可消磨时间，大概就是走来走去吧。其中两个人走着走着，“咚”的一声头就撞到一起了。
“哈哈哈哈……”我笑起来。“不是吧？撞上了一声不吭的？搁以往不得吵起来，然后要发展成打起来的吗？”
还是理都不理我。他们擦身而过，继续在方寸之地走来走去。
“妈的好冷淡啊你们，要懂礼貌诶。”
“算了算了不和你们这群傻逼计较。”
“嘿，傻逼们，我很无聊诶现在这样子，有人一起去外头浪吗？”
“去外头哦，外面。”
“……”
“……好咯。不去就不去。”
“对了你们有看到小苏吗？小丫头离家出走了，很久了都。”
“没看到吧，也是，你们怎么可能知道呢。诶诶，她会不会去墓地呢，抱着那个丑死了的娃娃？”
“你们也觉得有可能啊对不对。那我去了哈。”
“哈哈哈哈你俩又撞一起了，沉默着互相伤害吗？打起来啊打起来啊不说话哪里好玩了。”
“我走了啊。”
几个人走走停停，最终只会晃回原地。
“腿就不疼的么……”
“我真走了啊。”
我晃过他们几个身边。
啊，全程无视我。
啧。
小苏果然在墓地。在大门口走来走去，就是不进去，手中还扯着那只丑死人的娃娃。
我给她缝的。本意是缝个丑东西逗她好玩，看她被吓哭的样子。结果她还当块宝了，天天都要抱着。
她还穿着属于秋天的衣裙。一点也不觉得冷。
“进去啊小苏。”
她也不看我。丑娃娃一直被惨无人道地折磨着，她一直扯着娃娃的绒毛。
“你该不会是把这娃娃当我来扯了吧。”
“进去吧。有胆子来就没胆子进了么。”
她徘徊在某个固定的范围。往往还差一步就走进去了，脚却生生停住，转身就走。过会儿再走回来。
往往复复，似乎永不会终止。
我不自觉放轻了语气：“不进去的话，那我们回家怎么样？小苏？”
她就像是看不到我一样。
“小苏。”
我走近，搂上她的肩膀。娇小的身子毫无反应，抖都不抖一下。
腿一直在动，试图继续走下去。
也不反抗。明明只要推开就能继续走了。
就像失去了所有的神智，变成了固定思维的机器。
“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我轻声凑在她耳边说。
“哥哥好无聊的。没有人跟我说话了。”
“你们都不理我，你们都有自己的事。”
“你们都有什么事啊？说说话都不行么？你们不用吃东西，不用排泄，不注意外表了，不会死亡了，你们……”
“你们都变成了……”
我松开她，颓然坐在地上。
原苏又走远了。待会又要走回来。
水泥地面冰冷且硬。
原苏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上小学四年级。她们学校不少小男生都喜欢她。
她有着大大的黑眼睛，肌肤白皙，爱笑，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相比其他女孩子，她显得格外没心没肺。整天把自己搞的又脏又乱，和其他男孩子厮混在一起。
头发永远乱糟糟的。
她有畏血症，见到大量的血会晕过去。她爱吃甜食，却从来不蛀牙。
她的运气一向很好。可是只有一次，她运气差了一次，她……
我面前的原苏，瞳孔透明，眼神空洞。嘴不自然地张着，唾液混着血水流下来。也不知道吃过什么，是猫猫狗狗还是老鼠，或者是……活人。
躯体干瘦，头发如枯草一般，肌肤失去了水分与活力。身躯是冰冷的，再也不会有热度。
她的身上传来泥土，血腥，以及腐烂的尸臭味道。
她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甚至不只是她。全区的人都一样。
原苏的肚腹开了个大洞。空空的，里面的东西都在行走中掉光了，独有血丝牵连，看上去惨不忍睹。
谁攻击谁的……不知道。她也攻击了其他人。
现在的她远没有外表看上去的娇弱。她力大无穷，能把一个活人生生撕成两半。
我站起来，看向阴沉的天空下的灰暗的城市。
Z区。
这个城市，已经死了。
楼房多数残破，电缆基本断裂，永远在降温的天气。
末日之景。
没有任何活气。这里全是枉死冤魂，行走着的尸体。
它们为血腥而生，以新鲜血肉为食。
哦，可能还是有人活着的吧。我就活着。
它们对我没有任何反应，习惯我的存在就像生时习惯氧气一样自然。
近期，它们几乎都焦躁了很多。大概是很久没有新鲜的血肉吃了吧。
能吃的都被吃完了，没吃完的都变成了同类。
它们是不吃同类的。
“难道我算是他们的同类吗，哈哈哈。”我摸摸自己的脖子，温热的。
我是人，活生生的人。
但我算是他们的同类。不同点只是我的智能高了点而已。
墓地处于市郊。现在的我，不知不觉能走的很远，而且不知疲累。
沿途不少人影慢悠悠地晃荡，没有来处，不知归处。
好吧，它们都是丧尸。
而我从最初的惊慌，到现在已经很习惯了。就像它们能习惯我一样。
最初我见到了不少的捕食现场。自身状态也由惊慌失措不知是逃还是救调整到了能干脆利落将刀刺入丧尸脑袋让尸体再度倒地的平静淡然。
反正它们也不会攻击我。
想想看……我轻轻闭上了眼睛。
其实当年的我……还挺善良的。
我多事地救下了不少的活人，虽然里面很多人我不认识，但我还是救下了，毕竟他们都是同类，幸存者。自然有人被咬伤的，处理方式就是把有伤的隔离到一个有窗的房间，变了就进去一只只刺，再丢下窗。
它们不会攻击我，但它们会攻击我的同类，那我还是主动攻击它们吧。
但是……我看错了一件事。
我救下来的人，居然集体筹划着要对我动手。
我为他们找食物，为他们治疗，为他们想办法联络外界。
他们决定杀了我，放我的血掩盖自身，或者是喝下去，就是想和我一样。
因为丧尸不攻击我。我感染了它们的血也没有事。他们都知道我是不一样的。
当然，最后他们失败了。
后来他们怎么样了？当然是都死了。
死法很残忍吧，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只知道是一个都没有放过。
反正，我和那些人也不熟。灾难发生前也没有见过。
救下来……也只是因为同为人类，罢了。
但是这样看来……
我笑着对路边的某只丧尸说：“原来你们都是外冷内热的个性嘛。”
直到最后……对我好的也只有这种血腥冰冷的生物。
我们是一类的。
虽然在某些清醒的时候，我会害怕现在的自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杀死活人，没有任何的抵触了。淡定从容地就……
真是，和恶魔没有什么两样。我无奈苦笑。
我对血腥气没有任何反感厌恶。但我清楚的记得，灾变之前，连菜市场杀只鸡我都受不了那味道。
我也不反感生食。之所以不像它们一样是因为我觉得那样很难看。
当初那个人以为成功把我杀了。他在我熟睡的时候，刀子死死扎入我的心脏处。
我用来保护他们的那把刀。救下过他们的那把刀。
他身后的人高兴地互相交谈。
我睁开眼睛，淡然将刀抽出来，血淋淋的。
好难看。
后来我削去那人四肢，将他踢入丧尸群。
后面的人也有为我的死亡而高兴。
既然这样……
那就去陪他玩吧。
看着人们惊恐的表情，我皱皱眉，奇怪地问，“为什么你们这么害怕呀。”
他们的表情，恐惧流泪的表情可真难看啊。
还是笑吧，笑多好看啊。
“能够活到现在，知足就行了呀，然后乖乖去死吧。”
我笑起来，“结束了哟。”
……
站在等身镜前时，我对着里面的人笑。
我说：“原韧，你变了好多啊。”
镜中少年身量拔高了，皮肤更加苍白了些。
成长阶段果然就是不一样。
心脏处的伤口，不知不觉地就愈合了。一点疤痕都没有。如新生皮肤一样。
“变漂亮了很多。”
是漂亮。而不是帅。五官有种阴柔的美，配上白皙的肌肤，感觉连女生都会嫉妒。
“妈的。像什么样子，变得像女孩子一样。”
“这样老原家是要断子绝孙的，将来讨个媳妇都嫌我长的太漂亮不愿嫁。”我笑着学着我爸的口吻。
我越来越爱笑，独处时微笑，遇上“朋友们”时微笑，看着不知名的景物微笑。
话也多了起来。
可能是我觉得要是不说话，我会慢慢失去语言能力吧。
太寂寞了。
我曾经的亲人，朋友，都死去了。
爸妈长眠于墓地，小苏和朋友们在城市里游荡。
我可能也死了吧，身体还是活的而已。
笑着，不知是笑这个荒芜的死城，还是在笑自己。
“我要不要去其他区看看呢？”
我对小苏说着，揉揉她脏兮兮的脑袋：“看看其他地方是不是和我们这里一样。”
“但我不敢啊，万一其他地方的人都过的好好的，只有我们……怎么办？”
“我要去吗？”
“……”
“我还是去看看吧。就看看。”
“我还要回来的，还要回来和你们永远在一起。”
……
Z区，虽然说是小型城区，但严格来说是一座小岛，因为它与其余区组成的大陆分开了。也算是某一个国家的一部分，只是并不和其他区连接在一起而已。
它与距离最近的大陆区Y区隔海相望。没有船或者飞机，单凭游泳是肯定游不过去的。
只是……在灾难发生的前一段时间，Z区就被封锁了。
怎么……出去呢？
高大的通着电的围墙……我看着它们思索着。
边缘这里我其实来过很多次了，也见识过这电网的威力。
但是只有这次……我是真的想出去看看。
只是……
……
下了一场雨。
一场雨本倒不稀奇。但是这雨，是黑色的。
黑色的雨滴降临荒废的死城。
砸在身上，有些刺痒的疼。
我大笑着倒在大雨中，没留意自己或许是流泪了。
因为，游荡着的他们啊，都在大雨中慢慢融化。
慢慢地融化啊……像泥人一样，融成黏黏糊糊的水，融入大地。
什么都不剩下。
高楼平房……枯死的花草木……烧焦的电缆……
一切的一切。
全部湮灭于尘土之中。
我可能是疯掉了，我觉得。
早就疯掉了吧。
这奋力奔跑在黑色大雨中的少年，他的身影是多么凄惨可怜啊。
在这个区开始变化的那一刻，少年可能也随之而坏掉了吧。
（Z区，清剿完毕——）
（——继续封锁消息）
……
他们有船。
我看到了。
他们……“毁灭者”的工具能够让我出去。
我看到了。
务必要出去啊。
只是……很可能回不来了。
我回过头，向荒凉的原Z区望去了最后一眼。
再见了。
各位。
同伴们。
在坏掉的那一时刻，我也将随之获得新生。
（Y区）
“你好，我是原韧。从Z区来。”
“嗯Z区啊……现在怎么样啦？我指的是被分出去之后。你们可以出来啊，我们还都暂时不能进去呢。”
我笑笑，“挺好的。小城市嘛，都过得不错。”
“诶，你家里人呢？不一起来么？”
我揉了揉眼睛，“嗯……都不在了。”
对面的人一愣，继而露出了怜悯的神情。
……
“这是缴费单。”
“好的，谢谢您。”
……
……
真是残忍的世界啊。
我抬头望向天空。
并不是纯粹的蓝色。
有些阴沉。
就像某些腥风血雨，快要到来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之一 ［禁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