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何草凉》八月蓁札

3、有惊无险

　　入了秋，也正是蕲州各个县里学堂开学的日子，在这天，每一个教书先生会在学堂门口迎接每一位前来报名登记的孩子，登记了姓名的孩子会根据年龄的大小分为不同的组，再通过考试，从中筛选出数量不等的人数，方可入学。

　　蕲州学堂是蕲州最好的学堂，考试也最有难度。

　　林正青忐忑地拉着林嘉实的手，把他送到学堂门口，临走时又使劲握了握林嘉实的手，嘴里念叨了几声“孩子啊”就松手了。

　　孤零零站在学堂门口的林嘉实有些手足无措，突然，他被一个孩子拉到了一旁。

　　贺允昊捂住他的嘴叫他不要做声，随后在他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盐。

　　贺允昊又悄悄地趴在林嘉实的耳朵上说：“这是最后一道考题的谜底，你只记住，无论题目识不识得，答案尽管这样写。”

　　林嘉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站在旁边年龄稍小一些的是贺允执，他穿了一件灰色短衫，头上的小圆帽歪在脑瓜一边，眼睛比贺允昊的更具神采，他笑起来脸颊上一个小酒窝。早些年林嘉实就见过他，那年他们上山摘草药，却抓了蚂蚱玩了一下午，回去后就被贺敬一责罚了。

　　贺允执说：“一会考题，我和允昊就坐在你的附近，你若是有不懂的，就敲三声桌子，我和允昊就能帮助你了。”

　　林嘉实笑着点了点头，支支吾吾地挤出一个“谢”字。

　　门外的老钟敲了三声，带着金丝眼镜的先生拿了戒尺在讲台上敲了几下，扯着沙哑低沉的嗓音呼唤孩子们坐好，再用枯树枝一般的手指捻了轻薄的宣纸，一张一张地分发下去。

　　林嘉实拿到考题，还未看一个字，就立刻翻到了背面，在最后一道题的空白处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盐”字。

　　再向上看考题，是细密的两行小字：坐在水中，当怕水冲；放在水中，无影无踪。

　　谜底究竟是不是盐，林嘉实不知，他甚至都很难理解这道题目的意义，但看见卷子上工工整整的“盐”字，心里却十分欢喜，仿佛干了一件重大的事情，又想到贺允昊断不会骗他，心中的喜悦又加一成。

　　这一高兴，竟发出“嗤”的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学堂里，这一声显得格外刺耳，年老的先生也迅速被声音的主人吸引了注意力，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透过厚重的镜片，目光汇聚成一条缝，锁定在林嘉实身上。

　　林嘉实顿时慌了神，就像年幼时在田地里偷玉米，却被守家的主人抓个正着，他的脸红到了耳朵根，手心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紧紧地抓住衣角，等待着老先生一步步靠近自己。

　　“是你笑的？”老先生拖长的声音如天雷灌顶。

　　“没…没有…”林嘉实支支吾吾，快要发抖。

　　老先生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挑起林嘉实的卷子，上面除了一个工工整整的“盐”字外，再无其他字迹。

　　老先生皱起了眉头，刚要开口，就被一旁的贺允执打断了。

　　“是我笑的。”

　　老先生转过身去背对着林嘉实，贺允昊迅速地与林嘉实换了考题，将自己写的满满当当的卷子放在林嘉实面前，又迅速地拿走了林嘉实原本空白的卷子。

　　“是你笑的？你笑什么？”老先生背着手，俯下身质问贺允执。

　　“我笑这考题太简单了。”贺允执认真地回答。

　　“嗯？”老先生心存疑惑，他亲自出的考题，还难不倒年幼的孩童了。

　　老先生又挑起贺允执的卷子，只见卷面上的空白处皆被整齐的蝇头小楷填写地满满当当，再仔细一读，举例分析皆有理有据，只是文笔还稍显稚嫩，但作为入堂测试，已经实属优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