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何草凉》八月蓁札

4、千金诞生

　　多亏了前两个月倾盆的大雨，才使得今年秋天的庄稼格外丰收，夏炳儒收了今年的新粮食，套好了车，拿到蕲州去卖个好价钱，可以换来一年的俸例。

　　夏炳儒一去就是几个月，林如青的临盆之日眼看就要到了，她心里发虚，县里的接生婆已经联系好了，只等日子到时一个急令去传就好。

　　这天夜里，林如青拿了话本在院里读，却闻见邻屋传来阵阵烧肉汤的味道，心里发馋，又想起晚饭时没食欲，烧的汤只喝了两口，这会正巧有些饿了。

　　林如青走进后厨，想找些熟食压压饿，却发现先前制好的熟食都被嬷嬷端走了，她看见桌边放了一筐黄豆，又看见案几上有几片牛肉，就想着做一碗黄豆炖肉吃。

　　添好柴火，又想起锅里没添水，便想拿了瓢起身去缸里舀水。

　　这一起身，林如青感到一阵头晕，眼前一片漆黑，她本能的想扶住桌子，手却轻飘飘地抓住了擦桌布，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头一仰，就向后倒下去。

　　胳膊碰掉了桌上的碗筷，林如青仰面躺在草垛上，巨大的肚子使她无法起身，她想大声的呼救，嗓子眼却像被扼住一口气，只能发出呜呜地呻吟。

　　肚子越来越涨，一阵一阵的疼痛使她浑身发抖，额头上趟下了细密的汗珠，沾湿了鬓角的发丝，林如青顺着裤腰摸去，抬手看见的是一片黑红的血渍，她哭得更厉害了，但根本无法大声的呼喊，只能任凭眼泪放肆的流。

　　林如青感觉自己逐渐失去了意识，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恍恍惚惚中看见了惊慌失措跑进后厨的嬷嬷的人影，随后眼前就被一片黑暗覆盖。

　　林如青晕倒在床上，巨大的疼痛也无法刺激醒她，现在已经到了子时，祁县的接生婆最快也要三个时辰才能赶到，到了那时，恐怕大人孩子都会没命。

　　屋子里点亮了所有的油灯，姑娘丫头们打来了热开水准备着，年长的嬷嬷紧紧握住林如青的手。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就绪，但是没有一个人会接生。

　　林如青的贴身丫鬟又莲提议：“不如去鹤年堂请贺大夫来给夫人接生。”

　　苏嬷嬷反对说：“贺大夫是男子，哪里能让男子给夫人接生的。”

　　又莲焦急地快要哭出来：“好嬷嬷，夫人已经晕倒，请了贺大夫来，先让夫人醒过来也好啊，只怕再等下去，夫人就会没命的！”

　　苏嬷嬷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此时此刻，救人最要紧。

　　贺敬一驱车，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到了夏府，一同前往的还有贺允昊和几个帮手。

　　贺敬一带着屋外的冷空气大步闯入林如青的内室，桌上的蜡烛在冷风的吹动下快速跳动了几下，随后又安静下来。

　　“为什么现在才叫一声，难道不知道病人一分钟都不能耽搁吗？”贺敬一冷峻地责怪道。

　　贺敬一为林如青摸了脉，看了眼睛，又处理了出血。

　　他说：“夫人现在正处于虚弱状态，必须先唤起她的精神，才能有力气生孩子。”

　　他吩咐带来的手下：“取黄芪少许，研磨成沫，再取人参少许，为沫，煮汤为夫人服下。”

　　屋里的丫鬟有的被贺敬一派遣到后厨准备汤药了，有的在屋里负责打水擦身，府里上下顿时变得井井有条。

　　喝了汤药，林如青很快就醒了，渐渐地也恢复了体力，贺敬一再次为她把了脉，确认已经可以生产了。

　　林如青肚子疼的呜呜叫，根本使不上力，贺敬一判断是胎儿移位，正常的生产就非常困难了。

　　屋里的丫鬟吓得惊慌失措，有的已经呜呜地哭了起来，又莲跪在地上恳求贺敬一救救夫人，无论如何，要让母子平安。

　　贺敬一犹豫了一阵，缓缓开口道：“办法不是没有，把夫人肚子剖开，把胎儿取出来就好了。”

　　屋里的丫头们吓坏了，纷纷说道：“这不就是开膛破肚吗？”

　　苏嬷嬷瞪直了眼睛，对贺敬一怒吼道：“你可知道？这是两条人命。今日叫你来为夫人接生已经是例外，现在你竟然还要做出这等事情。就算今日夫人诞不下这孩子，也算是我们与这孩子无缘，我断不会允许你做出伤害夫人的事情。”

　　贺敬一说：“我何尝不知道这是人命，请你们相信，我在拯救他们，现在放任不管不作为，才更会要了夫人和孩子的命。”

　　苏嬷嬷横腰拦在床前，道：“你们这群冷血的人，就算是死，我也不允许你伤害夫人。”

　　林如青在床上呜呜地叫着，眼泪和汗水沾湿了大半个枕头，她缓缓张开口，吐出几个字：“嬷嬷，相信贺大夫，我挺得住……”说完又昏睡过去。

　　苏嬷嬷见林如青这样说，纵使再心疼也只得答应，无论什么办法，总得一试。

　　贺敬一脱掉长衫，又将中衣的袖子挽起几个结，在烧得火红的火炉上把小刀烫的透亮，又将屋子里的人全部撵到了院子里，也吩咐人把躲在屏风后面偷看的贺允昊抱了出去。

　　贺敬一操刀进行了两个时辰，墙上的老钟滴滴答答地响着，等到了半夜寅时，这才成功地将孩子取了出来。

　　林如青诞下一名女婴，这婴孩生的粉嫩，毛发卷曲地贴在头顶，只是这孩子与寻常婴孩不同，出生这么久了，未曾啼哭，贺敬一检查了孩子身体，一切正常，没有出现羊水呛喉的现象。

　　疑惑中贺敬一抱了孩子出去，看见贺诚老先生也来了，正搂着贺允昊在正厅玩耍，外面的嬷嬷丫头们看见夫人诞下的千金，都高兴地迎了上去，东摸摸，西看看，又莲则在趁人不注意的功夫，溜进里屋，陪夫人去了。

　　贺诚接过孩子看了看，又摇摇头，说：“孩子生来不哭，却天生会笑，此乃吉兆啊。”

　　贺允昊挣着闹着想要抱，被贺敬一笑着拦下来，说：“妹妹太小，唯恐你摔了她。”

　　林如青醒来已经是三日后了，动过刀子的她身体格外虚弱，一睁眼看到夏炳儒守在床前，伸手就要去打，还一边嚷嚷：“我可受苦了……”

　　夏炳儒拦过林如青轻轻安抚，身边躺着刚出生的千金，心中难掩欣喜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