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医者仁心 ...
-
当天正午,正吃了晌饭,林如青在嬷嬷的陪同下坐在院里,拿了话本静静地翻看,太阳透过房屋间隙,洒在她的头上。夏炳儒歪在里屋,握了一把蒲扇,懒散地扇着,半梦半醒中被外面一声吵闹吵醒,腾地坐起来,向外望去。
林如青也站起身朝门外的方向望去,只见她娘家哥带着娘家侄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了。
“大哥你来就来,在门外慌慌张张地喊叫什么。”林如青有点不耐烦地揉着肚子。
林正青看见院里的茶几上放着几瓣切开的西瓜,便毫不客气地端起来大口地啃着,又用衣袖随意地抹去嘴角流出来的汁水,解了渴,这才坐下。
夏炳儒从屋里端了壶茶水出来,给父子俩一人沏了一杯,林正青又喝了一杯茶,这才觉得从心到胃彻底凉透了,刚刚噎在喉咙的热气也消散了,顿时舒爽了不少。
林正青擦擦额头的汗,开口道:“我的好妹妹妹夫,你们侄儿上学的事,可全靠你们了。”
原来,林正青的儿子林嘉实已经到了入学堂的年纪,县里的学堂是由蕲州新上任的市长亲自创办和管理的,请的先生也都是蕲州最好的先生,博闻强识,教书水平自然极高。只是这学堂好了,招生要求自然也不低,非聪颖机灵的孩子,可不能轻易登门。林正青自知儿子林嘉实没有过人的天赋,后天的努力也十分欠佳,去参加考试,多半是没有希望的。
林如青掸掸手上的话本,话本上的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轻轻飞舞,她开口道:“依我看呐,也别让嘉实去什么蕲州学堂了,就在县里的学堂跟着念,将来你给他寻一个好的营生,或者带他去南方做生意,读这好些书,终究没用的。”
林正青不再说话,蹲在地上,用手指胡乱地抓抓头发,眼睛不时地瞥向夏炳儒,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夏炳儒点燃了烟袋,闭着眼使劲咂一口,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烟气在空气中画圈。
林如青歪着眼睛瞪他:“又在这抽,我这怀着肚子呢。”说罢,跺跺脚上的灰尘,被嬷嬷搀扶着回屋去了,路过夏炳儒身边,不让人察觉的捏了捏夏炳儒的肉。
夏炳儒开口道:“上学的事,怕是也不难,开医馆的贺家,两个儿子都在蕲州学堂念书,改天我去问问他们,看看有什么法子。”
林正青听到这个答案欣喜若狂,站起身来连说了几遍好,又按住林嘉实的脖子,说:“孩子你上学有希望了,还不快谢谢姑父。”
林嘉实用手指卷着衣角,低着头悄悄瞅着夏炳儒,终究没有吱声。
盛夏的夜晚充满着燥热,墙外看门的狗也叫不动了,瘫在门外伸长舌头,发出哼哧哼哧的喘息声。
屋内,林如青扇着扇子,眼睛却睁的溜圆。
“你真的打算去打听孩子念书的事?”
夏炳儒许久不做声,林如青心烦,便使劲推了他一把。
夏炳儒翻身背对着她,说:“先去问问吧,大不了多交点俸例。”
“你以为这是钱的事情?”林如青坐起身来,“你没听说吗,蕲州学堂可都是要聪明的孩子才能进去呢,我大哥家的嘉实,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就被先生说反应迟钝,更是我娘一口一口中药喂大的,且不说寻常孩子,就他这样的,更不可能会进蕲州学堂。”
她又说:“谁不知道贺敬一的两位公子天资聪颖,人家去蕲州念书那才是应当的,你有多少个银子能跟人家比,你有再多银子是比也比不过的!”
夏炳儒被林如青这句话惹生气了,翻过身去不再出声,却又停不下来思索,自己和贺敬一能有什么分别呢。
林如青继续躺下睡觉,不巧被枕头硌了肚子,哎哟地叫了一声。
这几日连下了几天大雨,把前几日燥热的空气彻底浇灭,今日下午天气凉爽极了,夏炳儒换了上个月新做的绛蓝色长衫衣,把头发用桂花油擦得透亮,又戴上了一顶小圆帽,特意命人去集市上买了新做的莲藕梅花糕,出门套上了新车,准备前往鹤年堂,这一路在车上,夏炳儒对自己这一身行头颇为满意,时不时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鹤年堂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些,一进正门,是求医问诊的正厅,正门上方挂了“医者仁心”四字的大牌匾,正厅旁边开了一道门,顺着门再往东走,就是熬药煎药的屋子,女子们把片片草药碾碎了包在药囊里,再递给男人们用棍子砸出汁液,最后把草药汁倒在罐子里,再由老嬷嬷拿去煮了,最后再根据病人的情况,拿不同的药水来用。
宏大又气派的鹤年堂上下有二三百号人,各司其职,人多却又不慌乱,姑娘小子们端着大大小小的盆子罐子从夏炳儒身边路过,传来阵阵清香,有的重些,有的轻些,都是夏炳儒不曾闻过的。
“先生您来请医生吗?”
声音来自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手里握着书卷,身子端正地立着,穿着暗黄色的长衫,浅棕色的夹衣,眉目俊朗,眼睛暗黑却有神采,说话一字一句,颇有腔调。
“孩子,我找贺敬一先生。”
“父亲正在里屋给人看病,这会怕是不方便见您。”
夏炳儒笑着道:“你是贺先生的哪位公子啊,我找你父亲可是有要紧事的。”
这少年似懂非懂,说:“我叫贺允昊,还有一个弟弟叫贺允执。”
话刚说完,贺诚老先生拄着拐杖从西屋出来了,他招招手唤贺允昊回屋去,贺允昊向夏炳儒示意后就跑开了。
夏炳儒连忙上前去搀扶着贺诚老先生,刚要开口,就被他抬手打断了,他捋捋额下花白的胡须,说:
“你今日来的目的我都知道了,你夫人娘家的事情我也早有耳闻,孩子读书是大事,半点都不容得耽搁,我家祖辈为医,早在前两年,医治过蕲州县长的老母亲,这点事情,他应该还是能办的。”
夏炳儒听了分外欣喜,他连忙道谢:“本想着还要麻烦先生,没想到让老先生一句话就都解决了,我夏某人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呐。”
说罢,放下了带来的莲藕梅花糕,兴冲冲地驱车回去了。
夏炳儒走后,贺敬一从正厅出来,怀里抱着一名正在酣睡的女婴孩,正甜甜地咂着嘴,眼角还挂着泪痕,定是刚刚吃过药苦的缘故。
贺敬一一边拍打着孩子,一边说道:“父亲就这样将他打发了。”
贺诚向下弓弓背,说道:“那天林正青来府里那么求咱们,今日他又来了,我只觉得简单的事情不用搞麻烦咯。”
说完,又看看贺敬一怀里抱着的孩子,小声嘀咕道:“你当真想养这孩子一辈子?”
贺敬一回答:“孩子无父无母,实在可怜,既然来到我们家那就是缘分,医者仁心,不如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