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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为所欲为 ...


  •   张士谔拿来一只竹筒,泉边放着巾帕和茶壶,里面是多情种泡的水。

      这池子由一大块整石做底,池里热汤如羊脂玉石一般,偶有粉色花瓣点缀。冯兑视线透过飘渺雾气,去寻张士谔,脑中却忽然闪现出幻境中那女子牵着孩子站在桃树下的模样。收回目光将头靠在岸沿,上面桃花开得正好,同那时一样。

      热汤温度适宜,微微发烫,冯兑坐在泡于水中的石头上,靠着石壁,寻到一处石枕迷蒙入梦境。

      片刻后,耳后有脚步声响起,头发被人捧起轻柔搓洗。冯兑伸手把那人的一只手拽到脸旁,歪头枕上。

      这样睡了不知多久,那人手指微动,声音沉沉问道:“你这样我怎么给你洗发?”

      “本来就不用洗。”冯兑坐直,将头发拢到胸前,“小心你的手。”

      张士谔转了转扳指,笑道:“无碍。”

      清风带着飘摇而下的花瓣吹到身上,花瓣聚在汤池边沿,冯兑捞起几片,将卷起的舒展开。不经意说道:“我在幻境里遇到的那个孩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等了片刻,身后人如石化一般不言语,冯兑将木桶里的巾帕拿出兀自擦洗起来。擦到后背的时候,张士谔伸手过来,轻声道:“我帮你。”

      冯兑将他的手按住,再一次问起:“那个叫洵异的孩子和你是什么关系?还有……一个,一个女人。”

      “……难道我曾有家室?”冯兑小声嘀咕道。

      嘴却突然被身后人的手捂住,声音沙哑,微颤:“你,你别乱想。你,你怎么会有过家室,那根本不是……”声音却止住,另一只手挣脱冯兑的钳制,并把巾帕抽出,轻轻替冯兑擦洗肩头。

      冯兑实在不想让这件事情不清不楚下去,转身盯着张士谔的眼睛问道:“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明明是对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闪躲,冯兑却感知一阵晕眩,歪头靠在汤池边上。张士谔脖颈留下汗水,衣袖下紧紧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转身进屋将干净的衣物抖开,披在他身上,随后将其从水中抱出,一路走过,放置于床榻之上。

      擦拭干身子和头发,又帮他将苍白的里衣系好,出神看着冯兑的脸,想碰触又将伸到半路的手生生收回。片刻后,起身出门。

      又不知睡了多久,冯兑堪堪转醒,盯着头上的纱帐,心知张士谔方才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自己迷晕,定是十分不喜谈到此前的幻境之事。想来也是,他们的关系本就停留在暧昧而止,互不干涉。这次的确是自己多事,既然他不喜欢,以后不提也罢。只是心中隐隐失落,“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早该进一步……”,自嘲的笑笑,“是我多想了。”

      随后整理好里衣,随意将头发束起,想要出门看景,散散心。不及两三步,尚未觉醒的嗅觉便被一股米香引着往院内看去。

      云层高广,云絮飘动,殷红落日散发着余光,自顾自的燃烧,也不怕殆尽。玉石散落的草地上,有一身着青玄外衣的男子撸起袖子,正在生火烹煮着什么。看冯兑穿着白衣走出来,痴痴望去,忘记手下火焰不长眼,被烫了一下。

      看到此景,冯兑的不快尽数消散,只想着亲口尝一下张士谔的手艺。

      “你醒了。”张士谔跪在地上,转身过来,痴痴的问。

      “如你所见。”冯兑睡了会,现下精神正好,伸了伸腰,笑着走过去。

      蹲下后,看他面前的檀木食案前摆着一只紫檀色的三脚陶碗,里面盛着凉拌小菜,一边的锅子中翻滚着三谷米粥。冯兑细细辨认,大米、小米,这……

      “这是什么谷?”

      张士谔把冯兑伸出去的手指握在手里,柔声道:“小心烫。”

      随后看了看锅中正翻滚的淡紫色豆子,道:“这是红芸豆,你定会喜欢。”

      冯兑低下头,米香浓郁,令人极有胃口。看到食案上还有两只同色的圆润四方碗和一只漆木餐勺,跃跃欲试的执起勺柄,“我来盛粥。”

      张士谔从他手里将勺子拿过来,在小锅内搅了搅,看豆米煮散,浓稠也适中,便把勺子递给冯兑,点点头。

      冯兑盛好一碗放在张士谔面前,而后将勺子放到另一只空碗中。眉目含笑的望着那锅粥,张士谔得令,二人互相为对方盛好,冯兑心满意足的赞叹一声,同样撸起袖子,刚下筷去夹凉菜,却又停在半路,摇头笑道:“若是再来一壶桃花酒就圆满了。”

      也是,如斯美景,如斯美人对坐,□□有桃香,屋前谷米软糯,若再有醉意浆染便是冯兑最大的圆满。

      粥菜虽清淡,却极为用心,从选材到碗筷配色,俱是张士谔趁冯兑睡着时亲自操办。如此这般准备,又怎么会忘记他最爱的桃花酒。这边话音刚落,那头便起身取了两坛。

      冯兑看那坛子圆润轻巧,问道:“怎么坛子这么小?”

      “怕你喝多。”张士谔掐着酒坛口,放了一坛在冯兑面前。

      “嗯?维子也喝?”冯兑看着新鲜,他从未见过张士谔饮酒,更不知他醉后是何模样,顿时升起比试一番的心思。“维子兄可以喝多少?”

      张士谔看他那不怀好意的样子,心下笑笑,面上一本正经道:“千杯不醉。”

      冯兑显然不信,接着提议:“我们比比如何?”

      张士谔暗自憋笑,明知故问:“比什么?”

      冯兑一腿伸在一边,侧身坐着,举起坛子晃了两下。

      张士谔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两手支在膝盖上,蹙眉深思熟虑了片刻。不甚肯定的问道:“九章兄当真要比?”

      “嗯。”

      “唉,好吧,那我若醉了,九章可不要笑话我。”

      “那是自然。”

      眼看鱼儿上钩,张士谔也不客气,进屋端了一大坛出来。二人就这么牛饮起来,用喝粥剩下的碗你一碗我一碗,来来回回干掉了半坛。酒味逐渐在院落中加重,墨色上行,屋后桃树颜色却不见减弱,随酒香飘荡开的愈发浓烈。

      一人清醒,一人迷醉的不知在胡说些什么,精神失常般一会哭一会笑。

      这是有一人醉惨了。

      眼瞅着他坐都坐不稳当,张士谔挪到桌案对侧,让他倚靠在肩边。静静听着那些胡话,听也听不懂,只觉得有趣极了,暗色中唇角扬起。

      这个人忘记了,自己是不会醉的。

      客栈灯笼亮起,光色微芒,时间已晚,清风带有凉意。张士谔刚将冯兑衣领合好,抱起准备回屋,便听得一声怒喝。

      “把他放下!”

      张士谔双臂收紧了些,扭头看去,“哼。”原来是他。

      谷风矶就随刊桢住在旁边的阁楼,本已在宛城等了他们许久,得到冯兑已至此地的消息后便想立刻来商讨。还是刊桢劝说什么“风尘仆仆,待他们修整半天再来。”

      谷风矶自觉这许多日子过的抓心挠肝,不得安宁。结果这个张士谔带着九章兄就是这么个休整法。把人灌醉不说,还欲行不轨!

      “唰”一声抖开扇子,摆开架势就要开打。

      刊桢忙拦在他面前,谷风矶嫌他碍事,左跨一步、右跨一步却还甩不掉他。这才回过点味来,恍然大悟道:“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哼,我说呢,怪不得非要来宛城。”谷风矶冷笑道。

      张士谔不屑的扫了一眼,示意刊桢“自行处理”,便转身欲走。

      谷风矶忙把扇子收起,喊道:“不许走。”

      “你想怎样?”张士谔不紧不慢的冷声道。

      谷风矶上前看了看烂醉如泥的冯兑,轻咳两声,“我得确认冯兄是自愿,才能放你走。”

      沉默片刻,张士谔不耐烦的点点头。谷风矶皱着眉头,轻轻拿扇柄戳冯兑的脸,大声唤道:“冯兄,九章兄!醒醒了!谈正事!”

      在张士谔怀里的脑袋滚了滚,勉力抬起眼皮,嘟囔道:“九章,九章,这是我兄长取的字,你怎么知道?“

      谷风矶脸上有些僵,答道:“我们是朋友,你亲口告诉我的。”

      “那你是谁?”

      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哲学难题,我是谁,我是……“我是……谷风矶,谷风神君。”

      “谷风,矶是何人?”

      “……我,我,我是……”谷风矶一口气卡在胸中不上不下,恨铁不成钢的继续问:“你是自愿喝醉的吗?”

      这下冯兑的话匣子突然被打开了,絮絮叨叨好久:“我没见他喝过酒,就和维子比喝酒,他喝不过我,醉倒了。哈哈哈哈……”

      说着还抬起脖子问谷风矶:“你知道等他喝醉以后我可以做什么吗?”

      “……什,什么呀?”

      “哈哈,为所欲为,为所欲为啊!嗝!”笑着打了个酒嗝还不算完,竟然想要拍掌高歌一曲。这么一个和张士谔等量身长的男子折腾起来还真不好控制,刊桢连忙上前帮张士谔将冯兑稳住。

      谷风矶还不死心,想了想又问:“你知道是谁抱着你吗?”

      冯兑听言钻到张士谔胸前,嗅了嗅,嬉笑道:“嗝!自然知道,我睡在一朵桃花上!”

      他笑了会便继续合眼乖乖睡去。

      ……

      张士谔:“都问清楚了。”

      谷风矶大窘,展开骨扇放在脸前挡了许久,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作揖道:“打扰了。”作揖,致歉,转身,离开,一气呵成,绝无拖泥带水,拉着刊桢一起在张士谔的视野里迅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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