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唯子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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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士谔轻轻将他放在床上，手臂感受着实实在在压迫着的重量，此刻温情与星辰相映，苦乐悲喜缓缓涌上心头，不自觉地眼眶含泪，呆呆看他安然地合着眼睛，歪头枕在玉枕上，摇曳的烛火之光透过纱帐投在他的脸上。肤如白玉而砌，面目与脖颈浸染醉色，嘴唇微张，阵阵酒气随清风飘到自己的鼻尖。
半晌后，张士谔将手臂抽出，帮他躺平，拉过薄被覆于他身上。拿过巾帕沿着冯兑面部的轮廓缓缓擦洗。
突的，冯兑蹙眉绻起腿，手背贴在额头上，脖颈处醉色愈发加重。
坏了，饮酒过多，怕是又头痛了！
张士谔来不及自责，犹豫片刻后，将冯兑脱下的外衣袖子盖在他的眼睛上。化出本身，深呼吸几下，轻轻吻了下去。
冯兑今日饮酒过量，意识极度地不清醒，头痛之时，有一个冰凉的、微微颤抖的东西贴于唇上。浓烈的桃香侵占冯兑的鼻腔，和桃花酒残留的味道和在一起，调配出一种更令人迷醉的气味。这味道深沉、极致、沁人，不断随那人的身上传来，流溢在冯兑的发间、枕边。而后有一个湿滑的事物沿着自己的唇线描绘，待到微微发麻，破开唇齿将舌尖甘甜的津液渡了过来。
味道愈发浓郁、唇颊生香、冯兑的神识几乎要被身上之人勾出，下意识的将对方渡来的东西吞咽下去。那副唇舌的主人动作却愈发轻柔，隐隐有离开的意思。冯兑依赖着那人的味道和熟悉的感觉，越陷越深，不自觉仰头吸吮了一下。
唇舌被惊到，倏地离开，冯兑口腔空荡，意识也一下被打醒。一把将眼上遮盖的东西扯下，另一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就势坐起，看到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那男子有懊悔之色，垂下眼睛，面色同冯兑一样，如刚饮完酒一般，微醺。耳后有一道黑色的符文，极简极细，一笔而成，由耳廓延伸到后颈。
他一半头发扎在头顶，里面有几根编发，发尾有银包合。另一半发未束，肆意洒在肩头。鬓角微卷，带有汗珠。
冯兑的目光又投在那只松绿扳指上，玄色衣衫未曾变动。冯兑笑着摇摇头，一边笑着，鼻头一酸，泪珠滑落掉在那人面前。
所以，幻境中人曾真实存在过……
那人怔了怔，抬头替他把泪水擦去。他的眼角带有一抹桃色，配上他俊美的面容，本应魅惑轻佻。可他蹙眉看向冯兑的目光犹如暗夜中的皓月，款款温柔尽收眼底。那人眼中也含着泪，眉头皱起。黑眉、黑发、黑眸无一不刻画着郑重深情。二人目光交错、纠缠在一起，一丝温暖流入心间。冯兑也怔住，又一滴泪突然滑落到脸颊上。
眉目含笑将那人伸来的手挡开，自己擦了擦。“还不愿意说吗？”
那人垂下眼皮，说道：“我，我不是有意轻薄先生，是为了给您解酒。”
熟悉的声音极为轻朗，由耳尖直达脑中，许久不散，足以触动心底。
冯兑坐起，看着半跪着的男人，挑眉道：“先生？维子一路上是这么叫我的？”接着将头靠过去说道：“我更关心的是我以后该怎么唤你。”
“张士谔，维子，洵异，异师，还有没有别的？你不妨一同告诉我。”
静默片刻，冯兑道：“说到底，你还是信不过我。”
那人还不敢看他，紧紧握着双拳，颤声喊道：“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信不过我自己。若是你知道你我有云泥之别，若你发现我是误入歧途的怪物，若你因我瞒你而觉得人心难测，若是……”说到此处，已是涕泪交流，双膝跪在了地上，如忏悔般弓身喘息。
听到此处，冯兑惊讶于他的自卑和他不经意透出的怯懦。抓着手腕的手缓缓与他的握上，冯兑手间微凉，轻轻触碰着对方的手心，逐渐收紧，随他跪在地上。郑重道：“我冯九章发誓，春秋穹土，草木霄尘，幻梦物语，苦乐悲喜，期许唯子。信你，跟你，意你，随你。若你负我，我也不纠缠，不后悔，不挽留。不再与你擦肩，不再与你言语。我会用茶酒消愁，常戏声色，痛快犬马，很快忘掉你。再过几年，又是一条好汉。”
说完后，红着眼眶，对他微笑着说：“你什么都不用顾虑，我忘东西忘的如此快。我这个人，根本不值得被辜负！”
洵异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嘶吼着说：“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
冯兑不停，决绝道：“若是你觉得自己不堪，那我就比你还不堪！若你是魔，配不上仙，那我就为了你化鬼。若是言尽于此，你还有诸多顾虑，那就趁早相忘于江湖。我愿与你行到天涯海角，却不愿和一颗浮沉不定的心直达末路。”
“懂？”
洵异坚定道：“九章。”
冯兑回抱住他，嗅着桃香，经历一番起落，有些困倦。洵异却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决心一样，捧起他的头，浅浅吻下去。与刚才不同，此时洵异知道冯兑是清醒的，是以力道更轻，心跳更快。冯兑假意镇定，鼻尖香气撩拨之中，耳尖犹如滴血一般。洵异的手从脸侧滑到后脑，死死扣着，不让二人唇齿离开丝毫，温柔却不露风情，将情意尽数推到冯兑口中。
室内正一派缱绻，冯兑的牙齿突然碰到对方牙齿，而后将他推开。单手撑在身后，迷蒙着目光问道：“真正的张士谔呢？”
洵异平复片刻气息，看了看冯兑敞开的衣领，扭头道：“在魔界。”
冯兑换了个姿势，单臂撑头，侧躺在地上，不在意领口开的更大，“你何时变作他的？”
“在，你初到人界时……”声音沙哑，情|欲未退，心有旁骛，不专。
冯兑笑了笑，对着他耳廓吐气：“对他好些，好歹你也顶着人家的身份胡闹了这么久。”
洵异扭头，也对着他的耳廓回道：“好。”
两个人的耳朵都是红色，谁也不比谁冷静，却对这种互相撩拨的游戏上了瘾。玩累了，冯兑身上的热度逐渐消散，夜里有些凉。两人坐在床上，冯兑靠在他怀里，任他用被子把两人严严实实包裹起来。闭眼问道：“所以，你就是那个孩子，你我早就相识？”
片刻后，洵异紧了紧怀抱，轻声问道：“九章，你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嗯？”
……无人应答，怀中人指尖变温，靠在他肩头，已然睡着。
第二日早起时，冯兑身侧有窸窸窣窣的碎响。眼睛酸痛，仿若被粘住，不好睁开。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火烧过，音节断断续续，“你醒了？”
洵异将掀起的被角放下，退入被中，抱住他笑道：“饭菜已经备好，想上来再和你躺一会，不料把你吵醒了，我有罪。”
冯兑揉了揉眼睛，脑后发沉，悔道：“嗯，你是有罪，以后绝不能与你比酒量了。”
随后，侧身过去，方便洵异抱住自己，缓缓问道：“以前没有这么粘过我，都是我倒贴，怎么过了一夜，全然反过来了？”
洵异顿了顿，沉声说道：“以前，终究是顶着别人的样貌。”
冯兑叹口气，努力把眼睛睁开，找到他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表示安慰。随后又闭上眼，转身过去。洵异不甘心地把他转回来，面向自己，笑问：“还要睡？”
“我已醒，只是昨晚哭的太多，眼酸睁不开。你要是无聊，我可以陪你聊聊天。”
洵异搂着冯兑，心里笑成了一朵花，怎么会觉得无聊，只是对冯兑的话题很感兴趣。
冯兑：“我与你谈谈，究竟是谁先喜欢谁的。”
洵异正色道：“是……我先喜欢你的。”
“我觉得是我先。”冯兑把他的手掰开，笑道。
接着问：“若是你先喜欢我，为何乐浪海边是我先对你告白？”
洵异一时语塞，沉默了片刻，目光坚定，声音低沉道：“真的是我。”
“哈哈哈……我知道啊！”洵异抱着怀里抖个不停的人，呆呆的没有反应过来，你不可能知道。
冯兑紧了紧被子，说道：“从你第一次见我，我就知道你有猫腻，不过不知你用情几何，所以不曾点破。”
“你从一开始便不在意男女吗！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洵异颤声问道。
冯兑睁开眼睛，蹙眉迎着炽烈的阳光看过去，不屑道：“有那么多在意的东西还成仙干嘛，我想在眼里放下的不多。不过男女而已，不值得我在意，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而后，闭眼裹着被子坐起来，拉住洵异道：“我眼中有的，唯子而已。”
洵异被他逗笑，假意去撑他的眼皮，说道：“你把眼睛睁开，不然我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维子。”
冯兑遮住眼睛，说道：“其实，我也怕。昨日借酒接受了你洵异的模样，如今清醒，你以张士谔的皮相跟了我这么久。乍然变了样子，我不知道可不可以习惯。”
洵异蹙了蹙眉，将环在二人之间的被子抛到一边，凉气充斥在冯兑身边，打了个激灵。随后落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那人将头发散下。柔声问道：“闻到了吗？”这个味道只有你能闻得到。
椒河之畔，桃瓣逐水而下，于花间沉醉，于梦中相遇，万清万郁。恰似清淡酒气，嵌合小桃野情。
河水缓缓流动，冯兑依靠着一棵只为他一人染香的桃树，安然闲适，痴道：“嗯，闻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唯子而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