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金兑隐泉 ...
-
张士谔找了一山头与刊桢通识半晌后,确定了位置。带着冯兑离开左云,到达右玉的宛城城中。宛城东侧即为魔人在人界的控制区,按理说应该展现出一副民不聊生,叫苦连连的景象。却不想此城熙熙攘攘、井然有序,百姓安居乐业。
虽然在人群中偶有妖物或魔人出没,百姓却见怪不怪,与之和平共处。倒是冯兑一路走来,多有惊异之色,显得与此地格格不入。
张士谔还如往常一样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他们二人一人抱着念昔,一人背着彼孟,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倒是很引人注目。
“这是哪里来的人啊,看长相不像咱们这的呀!”一挑花的妇人指着张士谔与商贩探讨道。
那商贩听言抬头注意到他们,奇道:“怎么还背着个少年!”
“不会是……”
那妇人与商贩异口同声道:“夜影子!”
周遭人突然顿住,或惊恐或愤恨地盯着他们。街上的人也一个个推搡着包围在他们身边。
冯兑心道不好,定是闹了个大误会,便悠起念昔垂下的胳膊打了张士谔一下。问道:“他们为什么这样看我们?”
张士谔凑近,片刻后,镇定自若摇头道:“不清楚。”
冯兑:“……”
人越聚越多,且个个都带着嫉恶如仇的面孔。冯兑只好先停下,朗声道:“诸位,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一个壮汉怯生生问道:“那你是谁,为什么来我们右玉?”
张士谔:“探访友人。”
“友人是谁?”
“就是,有本事说出来啊!”
冯兑大声把阵阵议论声压下去,正色说道:“谷风矶。”
人群爆发第二波讨论。
“……什么,鸡?”
“你认识吗?”
“不认识啊,听都没有听过。”
“那你认识吗?”
被问到的老汉将两手缩到一起,皱折着脖子不屑道:“谁认识叫鸡的呀。”
领头质问的人一边警惕着他们二人,一边伸着脖子对他们凶巴巴地喊话:“听见没有,没人认识那个什么鸡!”
若是不用抱着念昔,冯兑一定要空出手来照着额头拍两巴掌,然后再掩面奔逃。
那领头的与众人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会,说道:“再给你们两个一次机会,若是说出一个我们都知道的名字,那就说明你们不是‘夜影子’!”
冯兑叹口气,看来这误会是解不开了,认命地报出刊桢的名字。
却不想刊桢还真有人认得,只是……知道他的人太多了。
人群中又是一片冷嘲热讽:“你要是认识刊桢,我就认识天帝,哈哈哈。”
“啧啧啧,现在的妖物这么没底线吗?为了保命什么话都敢说!”
一个手持团扇的女子上前讥讽道:“哼!看来这个杀人狂魔也不过如此!”
冯兑与张士谔四目相对,神色里俱是不解和无奈。
眼看着再僵持下去,围在身边的人就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怎么办?”冯兑低声问道。
张士谔往上掂了掂滑下肩头的彼孟,说道:“我杀了他们?”
“……”冯兑嘴角有些抽搐,劝说道:“不好吧,要是杀了他们,咱们就真成杀人狂魔了。”
张士谔点点头,认真考虑了半晌,“我现在叫刊桢过来。”
冯兑用眼神鼓励道:“与杀人相比,此计甚妙。”
街上的人与他们大眼瞪小眼了许久,刊桢才赶到。若说二人刚刚还是众矢之的,在刊桢现身的顷刻之间便变为了无人问津。人群散开,嚷嚷着冲刊桢奔过去。不少少女为了跑在前面,不顾矜持,提起裙角,拔腿就奔。
冯兑很是好奇刊桢到底是何身份,还未及想通,便被张士谔从人群中拉走。
走到一门口停下,冯兑单臂抱着念昔,抬眼将手掌挡在刺眼的阳光下,堪堪看清。这是一座占了半条街的“客栈”,正因如此,冯兑随着张士谔走了许久都没有发现。
此条街名为“金兑街”,沿街两侧商铺建筑风格统一,俱是白墙、翠瓦、灰窗。虽说都为素色,可又处处透着奢靡。还未进到店中,脚下所踩之物便与宛城其他街道大不相同,街道微微拱起,便于排水。正中心是长方形的平滑白石,其余部位铺设着水波花纹的浅灰石砖。也许此街道是新建,砖缝之间并无多少泥土和苔藓,干净的有些过分。
店铺屋顶四角被镂空镀金或镀银的事物包裹,多垂风铃,微风吹拂,乐声响起,无一相同,或古朴、或庄重、或轻快。冯兑看向一角,恰好风势改变,风铃上的白线被所坠金箔牵向一边,像是含羞怯怯的少女又像是腰肢纤软的舞者。
冯兑逆光看到张士谔的侧脸,唇角微微勾起,拉上他的手。怪不得走了半天在此处驻足。这的确是一个可以令人放松身心的“销金窝”,这么一个华丽的地方,当真可以轻易迷了人的眼睛。
张士谔回握之后渐渐收紧,拉他要进门。
“等等,你确定是这里。”冯兑停住,指了指朱红的大门。
若是去对面的“一问成衣坊”倒是还可以接受,此地嘛,绝对不行!
张士谔笑着点点头,还欲拉他。冯兑站住愣是不向前,不满道:“太过奢华,你怎么开始贪图享乐!”
张士谔不明意味的蹙眉犹豫了片刻,复而笑起道:“刊桢给我们订的房间,与我无关。”
虽此事逻辑也说的过去,可冯兑总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不知是一路走来,几人过于简朴还是怎么回事,此时跟他踏入这种一夜就要一掷千金的地方,心里总觉得惴惴的,好似自己是被卖到窑子里的傻姑娘。那掌柜迎上来,一脸谄媚,就好似老鸨一般,惹得自己浑身不适。只得紧紧拉着张士谔的手来缓解不安。
张士谔亮出松石扳指,掌柜一看便知。叫来四名侍从将彼孟和念昔抬走,随后,领着他们穿过大堂,走到后院。通透的鹅卵石铺出一条小径,两侧则是高矮不一的灌木。穿过径子,入眼的是一处宽阔的汤池,晕晕乎乎冒着热气。刚才过于紧张没有发现,明明是秋日转冬的时节,一靠近金兑街便再也感受不到半点寒意。如今进了这客栈才知道,原是有多口热泉汇聚在此地。
冯兑本想着随意找个地方将就一下,不成想刊桢竟订了这么个好地方。
这,得花不少钱吧。
掌柜脚步还不停,领着他们又走了片刻,方有一单独的院落在几棵桃树后显露。此园名为“金兑·隐泉”,听名字便觉得颇有意境,院落不算小,二人活动绰绰有余。
与前堂奢靡风格不同,这个院子主打野趣,院墙低矮,外面为了追仿山间茅屋还特意围了一圈青绿的篱笆。院内只有一棵桃树,长在屋后,树干油亮,折返着阳光,花冠偏向一侧,冯兑站在园中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觉得有淡香盈鼻。
屋子四方,依旧是白墙,只不过门窗格外大,显得很通透。屋顶不是青瓦而是由青竹遮盖,只在屋檐出刻意加了一层青草杆,长长短短探出。屋子被架离地面,廊柱、阶梯皆是竹木。
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廊前共摆了四个石瓶,每只瓶子里面插着一株桃花,且是冯兑最喜欢的浅白花,只有微微粉色绽在瓣尖。
简而不朴,隐于华堂之后,布置精巧,令人身心愉悦,当真是当得起“金兑·隐泉”这个雅号。
“怎么样,还满意吗?”看张士谔的样子是吃准了冯兑喜欢,冯兑当然也毫不掩饰欣喜之情,十分给面子的点头。掌柜知趣的没有打扰,悄无声息的退下。冯兑跟他走进去,踩了踩脚下,如玉石洒落的地面,闪着温润的光。
进了屋中,也不知是由何木搭建,满室淡雅清气。床边挂着鹅黄色的纱帐,床上放置着两套新衣,上面的红字条写着“一问成衣坊”。冯兑笑起,对张士谔道:“刊桢有心了。”
张士谔不易察觉的挑了下眉,刻意引着他往后看。原来这间屋子南北联通,屋后便是一汤池,而那桃树花冠正好罩在汤池上面,是以水中零散的飘着一些花瓣。
冯兑隔着张士谔踮起脚尖张望了一下,便转身换上屋中的木屐。长臂一伸,“更衣吧。”
张士谔将他的玉冠取下,接着环腰解开腰带,长指捻在衣结上,欲解不解的拖延时间。冯兑也不着急,只是胳膊一直伸着有些酸,便干脆自己解开,直接连着里衣和外衣脱到地上。张士谔垂下眼睛,笑道:“这么干脆?”
冯兑将衣服一件件捡起来,搭在胳膊上,走开放到床边。随后抖了抖头发,兀自踏入汤池中,“我可以给你看,就看你敢不敢了。”
“不敢。”张士谔笑着叹口气。
“嗯。我早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