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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得寸进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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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风矶举起扇子在头上拍了一下,“刊桢说的不会是彼姜吧……”
刊桢梗着脖子瞪着地面,目光如刀子一般。谷风矶敢肯定再等片刻,这地上一定会被生生剜出一个大洞。
……叮!
谷风矶鬼迷心窍的伸出二指在剑上弹了一下。
听到此声,刊桢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接着听他说道:“彼姜只是我学舍中求学的学子之一,对我来说没什么特殊的。神君是别人送我的尊称,她也远远不配被称为神女。”
荒草沙沙作响,谷风矶把吹到额前的发丝摘到脑后。“人鬼神魔,众生平等,你也不用太在意自己是鬼这件事。”
半晌后,刊桢沉声问道:“在你心里,那个沫泽的太子还活在世间吗?”
“当然在啊。”谷风矶脱口而出。
刊桢:“那剑灵也在吗?”
谷风矶沉默不语,任发丝在眼前飞舞。
刊桢:“没有剑灵就没有太子。”
谷风矶负手说道:“剑灵也在,太子也在,都在。”
“那你愿不愿意还像在剑中时一样陪着我。”
谷风矶面露难色,道:“我现在是神官……”
“就一天。”
谷风矶摇摇头,皱眉望天,考虑了一会,点头道:“好吧,不过出格的事情一律不做。”
刊桢坐在石阶上,谷风矶随他过去,问道:“你想让我怎么陪你?”
“我也不清楚。”刊桢蹙眉道。
刊桢抬头问道:“你看这里像不像咱们沫泽的宫殿?”
谷风矶点点头,环顾四周后说道:“的确如此,皇家制式,大体相同。”
“那我们今天就把这里当作太子宫,你来帮我把死前的遗憾全部完成好吗?”
谷风矶叹口气,道:“没问题。”
二人从刊桢小时候的心愿开始,谷风矶在剑中时一直以为刊桢的内心十分压抑。第一个心愿一定是像孩童一样满院子疯跑,或者诸如此类的。没想到竟是要自己陪他练字,沫泽的皇帝不受拘束还能保持如此雅好,还真是当得起“天之骄子”这个称呼。
谷风矶在破旧的宫殿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砚台和墨锭,只有几支炸开毛的玉管。
刊桢接过并不失望,拿手在毛上顺了顺,跑到一旁的清池里涮了两把。一手提着,水珠滴滴答答连成线。随后在石桌上写下三个字“谷风矶”。写罢微笑着看他。
谷风矶上前看到自己的名字,忍俊不禁,心想:“没想到刊桢这个童子身居然时时刻刻想着撩拨别人。”
谷风矶也涮好一支笔,在旁边写下“童子皇帝”。
二人相视一笑,刊桢一边写一边问:“你还记得我没碰过别人?”
谷风矶顺顺笔尖上的毛,笑答:“沫泽刊王二十岁登基,二十五岁战死。做太子时没有太子妃,做皇帝时没有皇后,你不知道这是天下的一桩奇谈吗?”
刊桢把笔撂下,静静地看着谷风矶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出声道:“孤根本不在乎。”
谷风矶给笔下梅花点上最后一点,笑道:“你这个孤,确实不太在意这些。”
刊桢看那梅花独自绽放,情景有些凄凉,正想在旁边添几笔,被谷风矶拦住。
谷风矶懒懒地靠在石桌旁问道:“你不会要在这里写一天吧。”
刊桢细细想去,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苦苦思索中听谷风矶说道:“你就是被你父皇养傻了,天底下好玩的东西多的是。我以前在军营中时最常与将士们比的就是射箭。”
“可是这里应该没有箭和靶。”,刊桢为难道。
“玩投壶也是一样的。你去折几个枯树枝,我把屋子里的铜鼎搬出来,比谁扔进去的多!”说到此处,谷风矶有些心痒,自己好久没有放开手脚玩乐了。
谷风矶把铜鼎搬出后,一下砸在地上,厚厚的尘土冲到鼻中。谷风矶一边拿扇子扇鼎上落的土,一边哈哈大笑。
刊桢用剑将木枝上的木刺削掉,抱到谷风矶脚边。
谷风矶打趣道:“皇帝做事就是气派,这么好的剑就拿来做这些小事了。我可是在上战场的时候才带它。”
刊桢忙解释:“我睡觉的时候也是抱着的。”
“哈哈,我清楚,逗你的。”谷风矶看到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十分满意,首先就是要让刊桢回归童心。
“来吧,我先扔一个试试。说好了,日头可上来了,谁输了谁做午饭。”谷风矶在地上的灰尘中划出一条直线,自己站在线外的铜鼎正前方,瞄准一掷,“铛”的一声,鼎被怼翻。
谷风矶:“……本将军飞升以后,力道控制不好。哈哈,这个不算。”
刊桢笑着将那木枝捡回来,递还给他。
谷风矶深吸一口气,将木枝投出,这一下倒是中了。
谷风矶全身上下控制不住的得意,故作轻松的把发丝撩到后面。从地上捡了一个木条,交给刊桢。
随即让开位置,刊桢上前站到同样的地方,未等谷风矶看清,木条稳稳落入铜鼎之中。
谷风矶把他扒到一边,惊道:“不可能,没人能赢得过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刊桢谦虚道:“运气好而已。”
谷风矶把袖子卷起,抡了两把,刚扔出手便有风吹过,这次连鼎口都没碰到……
谷风矶气急,对天吼道:“不玩了!都怪天帝,让我做什么破文官,老子这么好的手艺全给磨没了!”
刊桢缓缓靠过去,问道:“那……算谁输啊?”
“愿赌服输,我去做饭。”
刊桢从池中盛来水,将石桌和石凳擦洗干净,静静看着远方谷风矶忙碌的身影。
谷风矶蹲在荒草中犯起愁来,自己只会做清汤面条。野菜遍地都是,可是面条去哪找啊?
想着问他:“清水煮野菜吃不吃?”
刊桢冲那边回喊:“你做什么我都吃。”
“那便好,别后悔就行。”谷风矶心中偷笑,架起火堆,从殿中找来一个缺把的大陶壶。洗都没洗就把水和野菜放了进去,待“汤”冒泡之后端到刊桢面前。
刊桢看谷风矶被烫到跳脚,蹙眉问道:“你没事吧?”
只见谷风矶阴沉沉的笑着,不怀好意地把那壶推到刊桢眼皮底下。
刊桢低头一看,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这……
壶里漂着叶子,叶子上荡着尘,壶底淀有一层土。
谷风矶见刊桢决绝的一口气喝完,忍不住在一旁笑道:“太子殿下觉得剑灵手艺怎么样?我这做汤的手艺可是精进了不少,以前做的更难吃。”
刊桢无奈笑笑,挤出两个字:“好吃……”
折腾了半天,二人身上荡满了土。刊桢说道:“要是会水就好了,那池子与外面的河流相连,进去洗一洗一定很舒服。”
谷风矶奇道:“开什么玩笑,你不会水?以前是谁老在沐浴的时候泡着我。”
“你还记得……那时我可未着片缕。”刊桢笑道。
谷风矶躺在地上,心中叹问道:“对啊,这桩桩件件回忆起来,恍如昨日,为何会记得这么清楚呢?”
“那你可否与我共浴?”刊桢轻轻问出,边看着谷风矶的脸色。
外衣留给了彼姜,谷风矶现在本就穿的不多,上前大方的脱到只剩里衣。“穿着里衣的话没什么问题。”,随后一猛子扎进水里。
刊桢见此状也脱衣走入水中,这池子下好似有泉眼在吐着热汤,这么一看,跟刊桢的太子宫中的汤池并无二致。
虽然并未有蒸汽,但二人在里面泡了许久。刊桢的衣领被水冲开,谷风矶忙上前帮他把上衣整好,直到没有肌肤漏出来才撒手离开。
时近傍晚,天边色彩发陈,破败的宫殿顶上被镀了层金光。温池水波中好似撒着金橘色的碎片。谷风矶淡蓝色的里衣紧紧贴在上身,泡在水中的部分层层浮于水面。
因为他,刊桢十分欣赏蓝色。
谷风矶紧闭的眸子忽然睁开,随后看了看自己被泡白的双手,问道:“还要泡多久?”
刊桢本靠在另一边,此刻也起身。原来不知不觉中已到黄昏,小心翼翼问道:“再泡一会?”
谷风矶认命的滑到水里,转身游至刊桢身边,在水中“嗡嗡”说着什么。刊桢听不清他说的话,只看到前面咕嘟嘟冒着泡泡。
“哗”的一下,谷风矶从水中站起来,说道:“唉,我说我,任凭太子殿下安排。”
“那我可以抱你吗?”
谷风矶猛的钻回水中,游到离刊桢最远的地方冲他喊道:“不行!”。
谷风矶来回来去的在水中穿梭,猛的一出水,头发都贴在脸上。乍一看有些滑稽,刊桢憋笑憋的肚子痛。
天由昏黄转至暗夜,刊桢和谷风矶才从池子里出来,两人都泡的发涨。
刊桢本就是鬼,平日里肤色便透着不健康的灰白,这样一看,更是白的过分。
刊桢在谷风矶做午饭的时候便将床榻收拾好,此时进入殿中,坐到床边,将手伸出去。
谷风矶犹豫片刻,刚把左手伸过去便被抓住,天旋地转间被刊桢压在身下。谷风矶抬腿把他踢开,不满道:“怎么沐浴完了又不擦身子,身上这么凉。”
刊桢道:“鬼身不能在水里泡太久。”
谷风矶焦急道:“那你今天……”算了,这个人想干什么自己最清楚不过。
只好运起灵气,靠在刊桢旁边。
刊桢看着谷风矶的眉眼,挪的更近,把他抱在怀里。
片刻后,蓝光将他包容进来。刊桢抱的太紧,谷风矶被勒住,喘不上气,只得沉声道:“别得寸进尺!”
闻言,刊桢稍稍松了些手,将身躯与谷风矶摆成一样的弧度,把他嵌在怀中。
刊桢抱着怀里的人,仿佛回到了沫泽的皇宫。
篮光浮在两人身周,内里温热,静静流转,如此,便是一夜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