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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井与惨叫 对方应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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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应该是一个男人,而且无论从穿着打扮还是肢体动作来看,都很奇怪。
之所以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完全是因为随着脚步声愈来愈近,笼罩在村口附近丝丝缕缕的雾气竟然在逐渐消散。
肖代当机立断,伸出手指在她手心比划了几下,似乎是在写字。
岑溪反应了好半会儿才意识到,那是个后退的“退”。
这人出现的时机不对,夜半时分、浓雾孤村,行为透着那么一股古怪与离奇。之前肖代和邝辉也分析过,失踪案的嫌疑犯假设没有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混走,那么极有可能就藏身在从妒女泉到乌塘镇一路,加上这个莫名其妙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的村庄,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与失踪案有关。
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紧了几分,默契的同时后退,小心翼翼的躲进了临近的一户人家院内。
隔着虚掩的木门,岑溪与肖代对视一眼,敛气屏息,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外——
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布料的摩擦声,
不多时,那人的身影在门后一闪而过。
他低着头,披一件黑袍,帽子盖住了头。浑身罩着一股死气,一举一动僵硬又死板,宛若提线的木偶。
然而,岑溪的目光在触及到他袖口之下的部位时,尤为一震。
那是一双男人的手,他的手背遍布浓密的白毛,肮脏又可怖,一根根指头干瘪似枯柴,指甲却长如银钩。
似乎是在空气中嗅到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走着走着,他冷不丁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两人这才看清他的面容,是一张过分苍白的年轻男子的脸。
但是,并不仅仅如此。
他的嘴唇呈现一股深紫色,脸颊凹陷,两只眼珠都被挖了出来。徒留一对空荡荡的眼眶,在暗沉的夜里,如深不见底的漩涡。
按理来说,这人寿数未尽,不可能会成为僵尸。其实僵尸的形成需要极苛刻的条件,一种是自然的尸变,新死之人忽感实气“活”了起来,变得凶残狞恶,不过究竟什么是实气,又在何种情况下会滋生这虚无缥缈的“实气”,则众说纷纭,无一定论。另一种是因尸体久殡不葬而暴起作恶所形成,性质也大体相同。总之,不管如何,死亡是成为僵尸的第一要义。
哪怕是炼化,也需得取七日之内新死之人,加以密法咒语,才得成功。可这具身体的主人,分明是在濒死之时硬生生被人炼成活死人僵,为利欲滔天之人所驱使奴役。
这对灵魂来说伤害极大,不吝于闹肚子在厕所外面等了半天,结果出来的人告诉他厕所坏了,而且还不允许他找别的坑,怨气值可不得暴涨,这一下,不说有震天撼地的力量,起码为自身所用,干点什么是足够了。
是以,虽然这种炼僵手法为历朝历代所不齿,时至今日却依旧有许多阴私邪恶之辈在暗地里偷偷使用。
岑溪斟酌再三,轻轻拉了肖代的手一下,侧过头,在他耳畔压低了声音道,“待会儿我们小心点,跟上去,动作尽量放轻,他看不见。”
“好。”肖代简截了当的回应。
僵尸在原地徘徊片刻,似乎在空气中搜寻生人的气息,过了好一会儿,一无所获,这才低头继续往前走。
两人默契的互相看看彼此,依次闪身从虚掩的木门中钻出来,悄无声息的跟在僵尸的身后。
僵尸绕着村庄漫无目的游荡,偶尔,脚步踩过地上的一截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大雾又开始弥漫。
子夜时分,月光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越发衬得周围的一切柔和而朦胧,恍若混沌初开、鸿蒙初辟,透着那么一股子缥缈虚无的意境。
天边,远远传来女人低低吟唱的歌声,
“大姑娘,穿花衣,年年上轿要哭泣……
别哭泣,别哭泣,
阿娘为你缝新衣,
枕头颅,盖黑土,
请你满足地睡去,别再醒,别再醒……”
这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其间还夹杂着女人若有若无的叹息,乍一听,不禁令人鸡皮疙瘩争先恐后的往外冒。
肖代却敏感的注意到歌词,“年年上花轿?枕头颅,盖黑土?”
“……那不就是坟墓吗?”岑溪后知后觉,问他,“你觉不觉得这童谣像是在唱祭祀?”
肖代点点头,“你知道河伯娶亲的传说吗?”
河伯娶亲的典故自古便有,据说河伯原名冯夷,是人间的水神,靠水谋生的人们若想求得平安,每年必要向河伯祭献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做河伯的妻子。而被选为河伯之妻的女孩会被送到一艘苇席做的小船上顺河而下,沉入水底,与河伯“相聚”。
且不说这故事中的河伯贪恋美色,为官作怅的行为是否确有其事,但这则传说恰好从侧面印证了人们的愚昧无知与人心难测。
将个人作为牺牲品,以获得所谓群体的利益,岂不是大多数人的暴政?
而这则童谣,仿佛又是“河伯娶亲”的另一次“完美”诠释。
岑溪的心情莫名沉重了几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坟地里的墓碑估计一大半都是被祭祀的女子。”怪不得有些坟前的石碑上连名字都没有。
肖代没说话,眉头微皱,视线远远落在距离他们仅有十步之遥的僵尸身上。
“嘀嗒、嘀嗒——卡!”
秒针在初始的位置突然停下,与此同时,匀速行走在村庄中的黑袍男人仿佛被切断电源的机器人,一下子静止不动。
白茫茫的雾气宛若一顶圆罩,在岑溪与肖代周身缓慢的流动,遮盖住眼前的一切。
接下来的一切完全超乎两人的预料。
僵尸忽然以人肉眼无法辨别的速度动起来,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整个身体消失在她们的视线里。
“啊啊啊啊啊!”
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岑溪惊愕的抬头,“林成华?”
肖代的脸色一瞬间凝重到极点。
“走!”
两人顺着声音的来源跑过去,进入到一户人家的后院,院子正中央有一口枯井。
但房屋里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墙角结着一大张好像棋盘格的蜘蛛网,无风自动,摇摇欲坠的昭示着他们晚来一步。
“他们,去哪里了?”岑溪微怔。
肖代严肃的摇摇头,“先去井边看看。”
两人这才靠近枯井。
这井废弃了有些年头,一旁堆满了落满灰的杂物,脚下的青石板布满湿腻滑溜的青苔,井围处零星散落点点猩红。
这是……血?
岑溪握着手电筒的手攥紧了些,俯身向井内望去。
井底黑黢黢的,长的几乎看不见尽头,只依稀闪过……
肖代沉思片刻,解开手铐,又在前面的屋子里翻找出了一根长绳,系在身上 ,“我下去看看!”
“不行。”岑溪拦住他,“我和你一起,底下不安全。”
“不必担心。”肖代直接拒绝了她的好意,把绳子的一头递到岑溪手上,顺着井壁,缠着绳子慢慢爬下去。
初时还不太适应,眼前一度发黑,只觉得周围一切湿漉漉的,脚下黏稠,鼻尖一股腥臭的气味挥之不去。肖代从裤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这才看清井内的景象。
井壁上,全部都是血红色的手印,密密麻麻铺满了四周,叫人看了头皮不禁发麻。井底,硬邦邦的地面徒留一滩滩尚未干涸的血迹,正顺着某个方向缓缓流淌……
人体失血超过1000毫升就有可能导致生命危险,而达到1200毫升则会直接死亡,此时井底残留的血迹,初步估算,起码在1000毫升。
他缓慢环视井底,地方并不宽敞,一览无余。角落里有散落各处的灰扑扑的面包屑,看出来有人曾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除此以外,便是一套脏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衬衫,以及……一个崭新的印着青花瓷式样的钥匙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