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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黑影是谁 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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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
岑溪带着肖代沿小路行走,一路上蜿蜒崎岖,历时四十多分钟,总算抵达山顶。温度骤降,两人穿的不厚,被冻的接二连三打喷嚏。
“阿嚏!——”又是一下。
打完喷嚏,肖代强忍住咽喉的不适,使劲揉了揉鼻尖。岑溪站在旁边,冷眼看他,“喂,你细菌都喷到我脸上去了!”
因为手铐的缘故,两人靠的极近,但远不到面对面的程度。她这样说,是想肖代感觉不方便,好把手铐解开。
然而,肖代对此无动于衷。
他从裤子口袋里抽了张纸巾,递给岑溪,“你可以用它捂住脸!”
岑溪无言以对。
肖代看她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嘴角偷偷勾起一个弧度,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说,“现在可以继续走了吧?”
又走了一段路,山顶的情况才一览无余的展示在两人面前。
这山不高,山顶更是被修成了坟地,估计一个坑葬着一户,一户紧挨另一户,远远望去,甚至比田垄上的农作物还平整。两侧栽种满了垂柳,每棵树的树枝上都挂着颜色各异很窄很窄的彩条,足足有半米长,迎风摇曳,搭配凌晨时分凄厉的风声,气氛显得尤为诡异。
“这就是你说确定他们是突然消失的理由?”肖代侧过头道。
岑溪对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往前面一指,“你先看看那个再说!”
肖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是一个空荡荡的土坑,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走近几步,忽然察觉出有点不对劲。
按照村里人埋棺材的规律,这里恰好在范围之内,而且相邻的坟头前都各有一块碑,代表它并不是最后一个。既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加上坟地排列都如同点阵一样齐整,不可能平白无故隔过去一个坟头。
他回过头与岑溪对视一眼,“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没错!”岑溪接过话,“坟地里的棺材消失了!还有,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地上只有一个脚印。”
肖代皱了皱眉,“即便是一个人,也不可能轻而易举抬走一个棺材。”
何况,地面上并无任何重物拖行过的痕迹。
岑溪翻了个白眼,“你想什么呢?那脚印是我的!”
“你?”肖代一下子想到什么,脸色不对劲起来,“你别告诉我说,这坟……是你挖的?”
岑溪笑眯眯的打了个响指,“答对了!奖励是——”
“什么?”肖代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把剩下的坟也都挖开!”
“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肖代一时无语,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怎么有种被下了套的感觉?他爬这么久的山,居然是为了来挖坟的?
看他半天不动弹,岑溪忍不住推推肖代,“哎呀,你不想查案了吗?快点挖,快点挖!”
“等等等等,”肖代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的意思是里面都是空坟?”
岑溪:“这不是不确定么,所以让你挖挖看!”
“那也不对!”肖代说完,大手忽然用力,死死捏住她的手腕,审视般盯着她,“我进蝗村不过才一个多小时,你怎么做到爬完山,又挖坟,然后还来抢东西的?”除非,她早就知道这里有古怪,一开始目标便很明确。
岑溪不禁有些暗暗钦佩肖代这家伙的敏锐性,居然一下子发现了她的马脚,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通常最先想到的是棺材为什么不见了,而他却第一时间察觉出来身边人的不对劲。
聪明,实在聪明!
奈何岑溪打定主意,一心装傻充愣,“没有啊,我看你一直在村子里晃悠,害怕撞到你,心里又有点怀疑,这才去了后山。”
“怀疑,为什么怀疑?”肖代步步紧逼,“你如何一开始便猜到村子里的人都是突然消失的?”
岑溪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对他道,“我发现有户人家院子里挂着尿布,屋子里的床褥子上还有血,旁边摆着铜盆、剪刀和纱布之类的东西,八成是在生孩子。如果不是突然消失,谁会逼迫一个生产中的孕妇离开,那不是找死吗?”
她说完自己的理由,气氛便陷入了一股僵持中。
肖代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片刻后,神情略有缓和,他松开岑溪手腕,道,“暂且信你!”
岑溪:“啊啊啊啊啊!”
“你叫什么?”肖代被她吓了一跳,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嘘!别那么大声,万一招来什么就不好了。”
“唔唔唔——唔唔——”
岑溪将手腕举高,凑到他眼皮子底下,一脸的“我看错了你竟然是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的表情,如果她的眼神是X射线的话,毫不怀疑肖代已经被扫成了筛子。
肖代这才有机会留意到细节。
只见女孩白皙纤细的手腕上赫然浮现五道指痕,一看就是刚才太过用力造成的。
“……”
忽然有点愧疚是怎么回事?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解释,当然,这本来也是他造成的。
面对岑溪拷问式的目光,肖代只好硬着头皮道了歉,“对、对不起啊!”
对此,岑溪嗤之以鼻,
“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什么?”
“那,你怎么才能原谅我?”原谅肖大队长从来没有惹谁生气过,即便他老子,也是不需要哄的主,更别提之前在警队,清一色的糙汉子,抗摔抗造。唯一的一枝花翟嘉比男人还男人,不弄哭别人就算积福了,因此,肖代对于“求原谅”该做些什么完全束手无策。
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岑溪的内心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刚刚……确实是这家伙对不起她吧?
怎么感觉颠倒过来了?
倒像她亏欠他了一般。
她不说话,肖代以为是气还没消,看了岑溪一眼,他往坟地的方向走了两步。
“喂,你干什么?”
真是多亏了手铐,两人几乎跟连体婴儿一样连到一起,他走,她也被动的跟着向前踉跄一步。
岑溪一个急刹车停下,没好气的朝他吼了一嗓子,右手插腰,一边拍拍惊魂未定的胸口。
闻言,肖代停下脚步,与她对视,
“我挖坟,你看着就好。”
“你挖坟?!”岑溪深吸一口气,把两人铐在一起的手举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到底是折磨你还是折磨我呢?”
肖代:“………………”
两个小时后,
岑溪倚在一棵柳树下,有一搭没一搭的单方面同正在坟地里埋头苦挖的男人聊天。
“警察平时都干什么?”
“你们有配枪吗?一般什么情况下才允许用啊?”
“有没有碰到过那种变态连环杀手?”
……诸多问题,
简直十万个为什么附体。
肖代无语片刻,脱下风衣,往她怀里一扔,盖住她脸,“你安静点!”
“……哦。”
岑溪慢吞吞的把衣服从脸上扯下来,撩开沾在嘴边的一绺头发,安安静静的看着已经快挖到坟地尽头的男人。
他宽肩窄腰,拥有一双大长腿,皮带松松垮垮系在牛仔裤上,衬衫扣子解开大半,露出精致的锁骨,举手抬足间,宝蓝色衬衫下腹肌若隐若现。
怪、怪好看的!
岑溪按捺不住多瞥了两眼,感觉胸腔温热,脸颊莫名发红。
“呼——”
肖代放下锄头,拍打了下胳膊,又抖抖衣服沾的土,一抬手擦掉顺着额头扑簌簌滚落的汗珠,长吁一口气,“总算挖完了!”
果然如岑溪所料,所有的坟包里棺材全部消失。这多少有点超出科学解释的范围,然而肖代折腾了半天,好像也不是接受不能。
“然后呢?”
他转过身问岑溪,一只胳膊还搭在锄头上。
本以为接下来会有什么“高能”,谁知,岑溪只是站起身,跺跺脚,活动了下筋骨,便叼着根马尾巴草道,“行!那我们走吧。”
“走?”肖代没反应过来。
岑溪:“不然呢?你要留在这儿在过一夜?”
此时,天色大亮,晴空万里,无云静谧。
如果不看被刨的七零八落的坟地,和山下破败不堪,如一潭死水的村庄,倒有点世外桃源的意味。
他显然明白自己被耍了,就算求证也不需要把所有的坟包挖开,全因为刚刚愧疚导致他大脑一时无法思考,不然也不会这么后知后觉。肖代也不恼,颇有些气急反笑,他面色沉静的走近岑溪,趁她不备咔嚓一下又用手铐把两人铐上。
“喂!你——”
岑溪呵呵两声,表示不想理他。
两人下了山。
村庄依旧如昨夜一样,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机。
一人啃了块硬面包,休息片刻,肖代提议,“我们离开村子?”
岑溪用纸巾擦掉嘴角的面包屑,掀了掀眼皮瞥他一眼,“能离开这里再说!”
如果这么容易离开,蝗村岂不是早被人发现了?就怕进来容易出来难,不脱下你一层皮不罢休。
肖代对她类似冷嘲热讽的举动毫不在意,他蹲下来把食物垃圾团成一团,用纸巾包裹住塞在双肩包两侧,拉紧拉链,重新背到身后,站起来,“走吧!离开这里。”
岑溪懒洋洋跟在他一旁,离开时,她忽然回头看了下那块无字碑。
这一眼,意味深长,完全不同于刚刚和肖代的插科打诨。
她勾了勾嘴角,露出个有几分邪佞的笑。
肖代凭借着记忆找到村口的位置,但不出所料,村头仿佛和村外截成了两段,周围白茫茫一片,怎么走都走不出石雕牌坊。
岑溪往石柱上一靠,看着他做无用功,“别试了!走不出去的。”
反复几次后,肖代仿佛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学着岑溪靠在石柱另一边,视线落到远处的云彩上。
“肖警官!”岑溪忽然偏头,语气八卦道,“你为什么要查失踪案啊?又不是你管辖的范围内。”
肖代看她一副你不说我就不放过你的模样,无奈的回答,“受人之托而已。”
“什么人?你女朋友,还是暗恋的人?”
岑溪瞪大了双眼,仿佛逮到他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似的,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肖代:“……你想多了。”他不过顾念她们走投无路,和照顾过外婆的情谊,这才打算帮一把。
怎么个个都误会了?
难道他长得那么不像喜欢乐于助人的人?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两人又回到无字碑附近,照例没有任何收获。他们等啊等,一直等到太阳下山。
村子里又弥漫起诡异的白雾。
肖代忽然回头握住她的手,“别松开!”
然后,两人顺着白天的路往村口走,穿过一户户死寂的空屋,越走雾越大,就在快到石雕牌坊时,白雾中陡然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两人皆是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