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老友见面 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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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咣当咣当行驶在铁轨上，沿途是广袤无垠、一望无际的田野。
列车从济南出发，终点站昆明，途径南宁，历时十一个小时。
彼时，车厢内一片安静，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旅客们皆昏昏欲睡。过道上一个人都没有，硬座的桌子上大剌剌摆着吃一堆剩下的花生壳、吐掉的瓜子皮、喝完的饮料瓶等等等等。
陈杰坐在靠窗的位置，睡梦中尿意袭来，还以为在家里，迷迷糊糊站起身便往前走——
“砰”的一声，撞到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膝盖处火辣辣的钝痛起来，这一疼，让他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连忙低头一看，顿时无语，原来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女孩。
他睡之前还没看见她，估计是沿途上车的。
女孩低着头抱着一本书，安安静静的翻着，似乎半点没受影响。
陈杰本来打算搭讪，结果一泡尿憋的腿直打颤，顾不上多说一句，他卯足劲从旁边挤过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急吼吼冲到洗手间。
解完手，他舒服的长叹一声，原路拐回座位。
女孩还是原来的姿势坐在位置上，挺小一只，占不到一半空间，不然他也不会感受不到。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漆黑如墨的发顶。
他抬手五指成梳理了理炸毛的头发，露出个美滋滋的笑容，然后清了清嗓子道，“你好！”
没人回答他。
对面一同来的朋友早睡的跟死猪一样，嘴巴一张一合，还有节奏的打着鼾。
他身子坐直了直，二度开口，“你好！”
这次，足足过了三秒，对方才勉强有点反应。
女孩慢吞吞的从书中抬起头，闻声而望，“你在和我打招呼？”
陈杰嘴角的笑意险些维持不住，“没错。”
这也给了他看清女孩的机会，鹅蛋脸，杏眼，嘴小小的，皮肤白白嫩嫩的。
看上去年纪不大，顶多十八岁。
“唔”——未成年少女！
还以为能碰到美女呢？原来只是个小不点。
他有些挫败和失望，看她周围好像也没什么认识的人，随口问道，“小妹妹，你一个人坐车吗？”
小妹妹？
岑溪看看他，又伸手指了指自己？？？
她想说，小子，奶奶不多不少虚长你一千岁，才不是什么见鬼的小妹妹！又怕他承受不住，万一吓得乱跑乱闹一通怎么办？无奈，只好深吸一口气，把话憋了回去。
或许是质疑的神情太过外泄，陈杰很明显读懂了。
明白！明白！这个年纪的小孩叛逆期还没过，往往不愿意别人说她小，他以前也一样。
他斟酌了下，重新开口，“你一个人出来的？外面很危险，多注意一点。”
岑溪：“……”
岑溪：谁给她按下棺材板？快压不住了！！！
陈杰却毫无察觉，笑嘻嘻伸过头，“你看什么书呢？”
“咦，《五代十国祭祀风俗与风水排列研究》，这不是我们学校一个教授写的吗？小小年纪怎么看这么深奥的书？”
反正睡不着了，左右又没有什么人，陈杰乐得和她说道说道，便很自来熟的从她手中把书抽出来，翻到第一页，果然写着：陈成华著。
他指给岑溪看，“喏，我们学校考古系的一个老师！”
书皮是砖红色硬壳的，扉页上或许为了吸引人，印着各种风水用具，罗盘、八卦镜、寻龙尺……背面的封皮上还画了一堆千奇百怪的花纹。
他合上书本打算还给岑溪，这时，一张纸轻飘飘的落到地上。
捡起来一看，陈杰乐了，“哟，你不是看这花纹好看买书来素描了吧？”
他已经打心眼里认为岑溪八成是跟家里人一起出来旅游的高中生，之所以没在一节车厢，可能是小姑娘嫌闷，自己出来走走。
他刚打算劝她赶紧回自己车厢，便听她清晰的问道，“你说他是你们学校的老师？”
“嗯，对啊！”陈杰下巴朝对面抬了抬，“看见那几个人没有，还有斜对面那一排，我们都是A大的学生，今年刚毕业，这不，凑了几个人一起旅行来着！”
陈杰话唠的毛病一开始就停不下来，他从学校扯到专业，又从专业扯到高考，扯到人生，扯到未来。最后，他才意犹未尽的补充了一句，“可惜这老师现在不授课，只带研究生，不然说不定我还能帮你要到联系方式！”
岑溪：“………………”
“你知道他失踪了吗？”
陈杰：“我跟你说小妹妹，要好好学——卧槽，真的假的？”
“……”岑溪有点不想和他说话，“你这些天都没上网吗？微博上全是这新闻？”
没有，一点都没有啊！
陈杰他们几个毕业旅行之前一致觉得这是个对抗都市人手机上瘾的好机会，协商决定在旅行途中除了定时发位置报平安之外，一概不准使用手机，违者立刻被踢出穷游小分队，并遭受光着身子绕CBD中心喷泉公园跑两圈的惩罚。
他哪里敢玩手机？
岑溪：“你上网搜一下！”
陈杰再三思索，咬咬牙：“……不行！”
“哦！”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行？”
“我不关心。”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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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类的案件肖代碰到过不少，往往时间拖的越长越不利。
从陈家出来后，他略微整理了下资料，便连夜赶往机场，搭乘最晚的一趟航班。到南宁无圩国际机场差不多凌晨一点，外面乌漆麻黑，出站口留了一小盏灯，昏黄的光线斜斜将广场切割成两半。
远处，偶尔一辆出租车搭载着深夜行色匆匆的客人赶往机场。
上飞机前叫了车，肖代刚走出机场，一辆黑色本田恰好抵达。
“师傅，就近找个酒店！”他拉上车门，对司机说道。
司机应了一声，边打方向盘，边寒暄，“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来旅游的？”
“……算是吧！”出门在外，能少透露隐私信息便少透露，肖代也就没反驳，顺着司机的话答。
司机可能是怕困，一个劲的逮着肖代交谈，“之前没来过南宁吧？我跟你说这里哪里好玩哪里便宜我最清楚，你别看网上有些店被吹嘘的不行，那都是假的。真正的店，其实都藏在巷子里呢！”
“这样……”肖代摁灭手机，忽然抬起头，“师傅，你知道警察局吗？”
司机：“啊？”
肖代笑了笑，“把我送那儿吧！”
司机：“？？？”
肖代并非心血来潮，而是他警校的室友恰恰有一个籍贯广西的，也刚刚好在警察局干。
本来他打算休息一晚上再去找他，但考虑到事情刻不容缓，他也想尽快得到第一手消息，干脆去警察局碰碰运气。
司机大概被他这一波骚操作打了个措手不及，久久无言，半晌，讪讪道，“兄弟你不是去自首的吧？”
肖代：呵呵，你看我像这样人吗？
/// /// ///
邝辉自打毕业后一直没挤出时间和大学的好兄弟聚一聚，一来，工作上抽不开身；二来，寝室六人地处天南海北，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节奏，凑到一起的概率太低太低。
这些年，统共聚过两次，老大和老三结婚的时候。
得知肖代要来，他在电话那头叼着烟高兴的拍手，“行啊！你必须得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邝辉家就是南宁本地的，毕业后第一时间考了回来。南宁这个地方比较重视宗族，加上涉及到好多个民族，风俗习惯也不同，外地人去极容易起冲突，一不小心捅个大篓子。这种情况下，邝辉的“身份”便很重要。起码，有些东西打听起来容易多了！
车在警察局门口停下，肖代提着行李关上车门，在门卫大爷的注视下走进去。
局子里亮着灯，大堂偶尔有人进进出出，递来一个好奇的目光……
他走到最尽头的一间办公室，抬手，敲了三下。
“请进！”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肖代没有立马进去，停了一秒，原地理了理衣领，推开门。
邝辉正埋头写些什么，听见动静后连头也没抬，问，“有什么事吗？”
说完，半天没人应他。
他疑惑的抬头看过去，视线在触及肖代的一秒瞬间变为惊喜，“你小子！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也没让我去接你！”
从椅子上起身走过去，又上下打量他两眼，“气色不错啊！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之前可没告诉肖代他的办公室。
“保密！”肖代双手环胸，回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得！”邝辉也不纠结了，一下子揽过他的肩，“走，兄弟带你回家，然后再去吃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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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回了邝辉租的小屋，很近，离公安局不过五百米。
工作性质决定的嘛，和医院一样，要来活了不管多晚都得从睡梦中爬起来。邝辉懒得在路上费时间，为了多睡一会儿，便在附近租了个房子。
安置完行李，邝辉拉着他要出去搓一顿，被肖代拉住了，“明儿还得早起，等事情办完我再和你好好叙叙！”
“行！”邝辉也是爽快，大手一挥，“那我叫个外卖，你去洗个澡，咱俩在家里吃。”
肖代皱了皱眉，“这个点还有人送吗？”
邝辉哼哼一笑，活像个奸诈小人，“你不知道搁我们南方，十点多，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肖代把毛巾往他身上一丢，笑着骂了句，“去你的！”
洗完澡，肖代在腰间围了块浴巾，他趿拉着拖鞋，顶着头湿漉漉的短发走出浴室。
邝辉换了件家居服，正在往餐桌上摆点的东西，见他出来一招手，“来来来！边吃边聊，你先填填肚子。”
肖代也不和他客气，毛巾往脖子上一搭，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桌子上除了香喷喷的饭菜，还有几罐冰镇啤酒，刚从冰箱拿出来，上面还冒着丝丝冷气。
刺啦——
他拽开拉环，啤酒罐内壁咕咚咕咚直冒泡。
邝辉见状急忙也开一罐，
两人碰了碰杯。
酒过三巡，邝辉醉醺醺的拉住肖代的手，嘤嘤嘤哭起来。
“……不是你哭什么，怎么了？”他莫名其妙。
邝辉：“我难呀！”
“怎么难了？”肖代夹了块茄子，咸香辛辣，放在嘴里慢慢的嚼，又看他。
刚刚进门前还一副业界精英，老成持重的模样，怎么才半天又被打回原形？
没错，打回原形！
邝辉这人挺奇特，一般情况下，他跟世界上所有的糙汉子没什么区别，抽烟、喝酒、泡妞、打架，不说精通，好歹经验丰富。然而，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他喝醉以后就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动不动跺脚、撒娇，再要不哭唧唧或嗷嗷嗷！
头一回被发现，还属他失恋那次——刚交往了一个月的新生小学妹嫌他普通话说的不标准，把他踹了。
那天晚上，邝辉半夜握着酒瓶站在寝室中央的桌子上对着窗外的星空唱歌，“小酒窝，长睫毛，我是你最美的记号……”
肖代：好像哪里不太对？？
打这以后，
一回生二回熟，肖代早见怪。
于是，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到底怎么了？”
邝辉扒拉着手指头，一脸哀怨的冲他道，“公务员不好考啊！我们省最近考核制度变成什么一年一测试，非要我们翻书背条例，考不过还要降级！你说说这是人干的活吗？”
“这还不止，省里非要我们英语必须过四、六级，六级呵，咋不上天呢？”
“所以，你刚刚是在——准备六级？”
想一想，他桌子上摆着的好像确实是六级英语真题来着！
肖代噎了一下，有种大太监偷抓到小皇帝开小差的微妙感，公安局里学英语，总觉得有一丝丝违和？
又过了一会儿，邝辉好不容易安静下来，肖代灌了一大口啤酒，偏过头，“和我说说那几个教授的事吧！”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沉重。
须臾，
邝辉开口道，“的确是全部失踪，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一共五个教授，加上生活助理、后勤，统共七个人，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南宁偏东角南，再往前一点就到海边了。”
“这事发生以后，上头特别重视，派了一堆警察四处查，最后推测他们消失前，很有可能是朝妒女泉去的。”
“妒女泉？”肖代重复道，“那是什么地方？泉？”
“不是，”邝辉摇摇头，有些无奈，一副就知道你们会这样想的表情，“妒女泉不是泉，是湖。”
“传说中，唐朝时南宁的茂名和湛江相邻，交界的地方有妒女泉，泉边有座神庙，湖水清澈却不见底，足足千丈有余。古代的人便在那里祭祀，投些钱币或是羊骨，供养妒女泉和神庙。妒女泉前后百里，不得举火，女性不得打扮艳丽，盛装华服，否则必定翻云覆雨、雷震滔滔，过湖之人或船舶皆被风浪席卷，不是翻船就是忽然撞到湖底的石头，失去方向。”
肖代：“真的这么灵？”
邝辉点点头。
“那……”他还想再问。
扑通一声——
邝辉醉倒在桌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老友见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