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出了雅间的萧怡突然看见隔壁雅间的房门并没有关,透过门缝隐约可见里面是一群低位官员,但面容过于年轻了些。

      萧怡侧头问碧溪,“里面可是今年的新科进士?”

      碧溪抬眉看了一眼,回道:“是,那中间的便是榜眼蔡居,蔡相之子。”

      里面的人好像也发现了他们,蔡居倨傲的出门,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在门外观察我们。”

      碧溪上前温柔一笑,笑容柔弱,楚楚可怜,“打扰了公子,小女不该,只是小女对蔡公子多有仰慕,只想见你一面,小女这就告退。”说完碧溪果断拉着萧怡离开。

      身后传来蔡居的问话,“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名唤绿水。”碧溪回头一笑,眼里含着水雾,朦胧如画。

      望着碧溪远去的背影,蔡居忍不住翘起了嘴角,绿水吗?他记住了。

      转身他回了雅间。

      萧怡问道:“绿水?”
      碧溪:“这是婢子以前的名字。”
      萧怡淡淡看了她一眼,领先离去。

      自从皇帝皇后从行宫因为春耕归来后,这朝堂又是一番波涛暗涌。

      而京城发生的最大一桩闲谈是顾城风领回了一个六岁女童,震惊朝野。

      按理说六品官连上朝资格都没有,京官那关注那么多,只是顾姓便足够获得天子的侧目。弹劾的奏贴如雪花般纷纷飞向皇帝的案桌。

      然,皇帝在早朝时却轻轻揭过此事。

      众臣噤声,互相观看,眼里是一片平静。蔡相上前,沉声道:“臣有奏。”

      “准。”
      “太子今满十岁,依礼要入书房学习。”

      叶离看着自己亲封的丞相,蔡相躬着腰,昔年青丝熬成了华发,眉角染上了皱纹。

      当年顾相突然逝世,朝野动荡,边关战事未休,蔡相以四十五岁受命任丞相,殚精竭虑。五十不到竟如六十老翁。

      “蔡卿所言极是,只是这伴读之人蔡卿可有人选?”蔡相腰更弯了,声音更加沙哑,“伴读常伴太子殿下身边,自要太子殿下满意。”

      “蔡卿便拟一份名单着人送于凤栖宫吧,无事退朝。”

      “退朝。”

      散朝后,大臣都向蔡相围来。
      礼部尚书一马当先挤上前,笑着开口,“蔡相,这太子挑选伴读可是大事,蔡相心中怕早有人选吧。”

      礼部尚书试探道。蔡相是新贵派,但蔡家是没什么人选的,毕竟蔡相只有一个独生子,而蔡居都考完科举了,年龄对不上,没理由去当伴读。
      蔡相会在新贵中挑选人选。身为世家派的他当然得打听一二,看看好不好相与,免得宫里头那位倒向新贵派。

      “陈大人莫打趣了,老夫观这京城子弟个个出众,心里也是难选,此事难办啊,陈大人可知道那家公子聪颖好学?”蔡相笑道。

      陈大人也一笑,眼里都带着笑,知道这老狐狸是不会泄露的,还反过来套他的话,便说了两句客套话就告辞。

      “顾大人。”听人叫自已,顾城风回头见是礼部尚书也见礼道:“陈尚书。”

      “顾大人少年才俊啊,只是作风……”陈大人说着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就离开了,边走边摇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多痛心疾首。

      顾城风挑眉笑了。
      这真是好一出戏啊。

      想着他和萧怡的交易,顾城风也心生感慨。

      古人成婚年龄普通偏早,他今年二十有四,算晚婚了。然他父母双亡,这结婚大事自然落到她姑姑顾倾手里,顾倾膝下有一女,名顾媛。

      顾媛对她的存了心思,顾倾也想亲上加亲,便想把顾媛许配给她,顾城风借由孝期拖着,现在出了孝期实在难以推拖。

      萧怡想在她家寄养一名女童,认她做爹,自然有利有弊。

      萧怡对她们的合作是上心的,这是安她心,只是这女童是人质还是监视?

      不管如何,顾倾一定会歇了心思,为顾媛另寻一桩亲事,这京城贵女也多会如此。她们的骄傲可不允许做后娘,而且顾城风有心里有别人,那天就把她接了回来,变数太多,没人敢轻意冒险。

      她身份暴露的风险总算小了几分。

      这为他挡了不少祸。

      这弊处么更快显现,今早新贵派牟足劲的弹劾他,世家派虽然维护,但不痛不痒。

      最令人诧异的是皇帝揭过了此事。

      江雨霏,这个女人过了十年依旧还攥着这天子的心啊,可惜看明白的人不多啊。

      顾城风笑容越发讽刺,径直向宫外走去。

      御书房。

      叶离正在批改奏折,批改的十分随意,目光数次从门口滑过。
      大公公看在眼里,“陛下,这时辰快到了,该用早膳了,是否摆架凤栖宫。”

      叶离却突然摔了笔,恼怒道:“去看她那幅冷脸吗?”

      “陛下息怒。”

      突然殿门被推开,江雨霏背着光款款而来。

      “曹公公,你先出去。”曹公公领命退下,贴心的关上了门。

      “你大胆,谁允许你擅入御书房。”叶离怒道,江雨霏却当听不见,面容冷淡,径直上前翻开奏章,大部分都是弹劾顾城风的,世家派也不少。

      叶离见她如此冷淡,知道她有持无恐,“你可满意?”

      “多谢陛下。”江雨霏的声音是不见一丝起伏的,亳无感激之情。

      “你的感谢仅止于此吗?”叶离一字一句道,他靠近江雨霏,她的睫毛眨动频率都一样,对他突然靠近也不在乎。

      江雨霏后退两步,仰头问道:“陛下想要什么酬谢?”

      “你知道的,不是吗?”叶离望着她,缓缓笑了,语气慢条斯理。

      江雨霏却罕见的皱起了眉,扫视他几眼,“叶离,你不觉得自己脏吗?”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衣袖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途留叶离在御书房,叶离几次克制自已,突然一腿踹翻书桌,颓然坐到地上。

      呵,多可笑啊,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她果然嫌他脏。

      比之她,他叶离称得上脏吗?

      “曹公公,摆架听风阁。”

      听风阁。

      “娘娘,陛下来了。”柔妃身边的大宫女语气染上了喜色。

      柔妃眉间带着倦意,柔若无骨的躺在躺椅上,语气慵懒,“本宫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

      叶离进屋时见柔妃都不像往常一样见礼,心里更加不痛快。

      “柔妃,你以为朕宠爱你,你便可如此放肆?”

      柔妃支起手肘,柔如无骨躺在椅子上,柔笑道:“陛下这是在姐姐那受了气,找妾身消气,妾身自认心胸狭窄,难当此任,陛下还是找其他姐妹吧。”

      叶离却愣住了。
      柔妃柔之一字自然是来自她的性子,温柔善良,不争不强,又贴心,总会倾听他的烦恼。

      这是第一次柔妃说出这般话,锦里藏针。

      叶离缓和了语气,“爱妃,是有烦心事吗?往日都是爱妃开解朕,朕今日也做回解花语。”

      “陛下当真要听?”柔妃幽幽道。

      “君无戏言。”

      “妾身便说了?”柔妃柔柔一笑,笑容透着几分诡异。

      这是一个狗血又老套的故事。

      战乱年代,背井离乡是常事,抛妻弃子是常事,卖儿卖女也是常事。

      她便是如此,她的父亲见她长得容貌秀丽,带着懵懂的她来到青楼,那时她手中还拿着爹爹给她买的第一串糖葫芦。

      陌生的女人给了爹爹一小袋钱,父亲弯腰接过喜笑眉开的离去,常年劳作的驼背此时格外的挺直。

      她在一张薄纸上按了手印,从此困在四四方方的小院,学着各种手段。只要老师稍有不满意,便棍棒加身,然后更加劳累。

      直到某一天,一位豆菀年华的少女来到她的面前,眉间染雪,眼眸冷淡,语气冰冷。

      “本座给你一个任务,三年内,成为金陵第一花魁,之后放你自由。”

      她望着少女,勾起了柔柔的笑意,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体态风流,偏偏又带着一丝清冷,感觉高不可攀。

      三年后,她名动天下。当今天子南下途经此处,惊为天人,带入皇宫,宠冠后宫。

      她本来将重获自由,天地任遨游。

      然一眼万年,年少的心动总是青涩又一往无顾,那个少女,眉间染雪,高冷华雅,又不近人情,偏偏就这样闯入了她的心房。

      三年后的重逢,她满怀喜悦。
      少女说:“你愿为我入宫吗?”
      她答应了,心爱之人的要求怎么能不应呢?就是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会去闯上一闯。

      柔妃说完这个故事,静静地看着叶离。

      “你何必说出来?”叶离望着柔妃,眉宇冷淡。
      他隐约明白了,他把柔妃当做挡箭牌,江雨霏把柔妃送到他身边成全他,而柔妃借由他实现少年的愿望,他们之间不过互相利用。

      现在柔妃主动打破平衡,临走也不忘刺激情敌。

      “陛下,妾身与姐姐从不是敌人,妾身也劝陛下放下妄念,姐姐那样的人生来就是高贵的,她不该被你困中皇宫,白白蹉跎岁月,她属于江湖,属于天下,你该放手了。”

      柔妃缓缓起身,卸去一身妆红,束起高冠,傲然道:“陛下,我今日自当离开,无论是后宫争斗还是前朝博弈都与柔妃无关了,天下只有秦楚,再无柔妃。”

      叶离怔怔的看着柔妃,不,秦楚仰头大步离去。

      叶离面色阴沉,他想拦下她,但他知道秦楚的离去是无法阻止的,这是江雨霏默许的。

      江雨霏她怎么甘于困于这里,十年是极限了。

      叶离垂下眼睫,冷笑。
      江雨霏真是好手段,她这般霸道之人居然会主动送女人给他。

      只是秦楚这一离开,他便失了一大臂力。

      这次又该怎么让她留在身边,天下没有另一个江珂了。

      江汤……
      叶离眯起眼,勾唇缓缓笑了。

      霏儿,即然如此我们再来赌一场,这次会是谁赢呢?

      秦楚换回装束,一位陌生的宫女早已在殿外候着了。

      宫女行了礼在前后带路,她紧跟上。

      七拐八拐,熟悉的环境被陌生取代,宫女停在一个偏殿门口,推开门。

      “秦姑娘,主子在等着了。”

      宫女脚步轻盈的离去,秦楚打量周围环境,非常幽静,周围的青竹非常茂盛,长势姿意。

      秦楚进来时,就看见江雨霏穿着一袭白衣,束腰,束腕,束腿,江湖侠女打扮。她是以主子的身份见她,江家家主

      江雨霏转身点头示意。

      “你来了?”

      “是,我来了。”秦楚红了眼眶,这是第一次她平静站在她的面前,平视着她。

      天下谁人不知,柔妃与皇后斗得可狠了,虽见面不多,但背后阴谋繁多。不知多少后宫女子从此消失在后宫。

      “昔日本座毁诺,本座欠你人情,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本座能做到,你的要求本座一定满足。”

      “当真?”秦楚问道。

      “我只想抱抱你。”
      “可。”江雨霏也不问缘由,只轻轻点头。秦楚走一步顿一步,多年的夙愿真要实现时,她反而却步了。

      突然,她的眼前被白色侵占,腰部也被环住,周围被冰冷的气息包围。

      真冷啊,靠得这般近,也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她小心翼翼环住江雨霏,眼泪涌出了眼眶。

      真好,她终于离她近一点了。
      谢谢你满足了我的愿望。

      秦楚退出江雨霏的怀抱,仰头问道:“主子,你可曾念过我?”

      江雨霏打量着秦楚,竟有几分恍惚。

      她第一次见到秦楚时,应该是那双眼睛吸引了她,干净清澈,乱世中总是难得。

      即使触动,江家也不会做亏本生意,培养一个暗子耗费不低,只能给她更轻松的选择。

      结果江家一朝倾倒,她还未接任家主,一时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秦楚这颗废棋被她重新起用。

      秦楚不负所托,然放在心上,却是不曾的。

      面对秦楚希冀的目光,江雨霏轻轻道:“不曾。”她不会随便给人希望。

      “我知道了。”秦楚洒然一笑,笑里却有几分苦涩,她转身离去。

      “江湖不见。”

      那怕再喜欢,一年又一年无望的等待,爱总会耗尽,她终于选择放下了。

      江雨霏站在树下,任日头西移,也不言不动。

      她大约是愧疚吧,那个小姑娘眼里的爱恋她明白的,正因为明白,才利用的更彻底。

      但太浅薄了,愧疚也只有浅浅一点。比之江家重登高位,盛名天下,把白纸染成黑色,辜负少女的爱意,实在不足言。

      现在,局已布好,要开始收网了。

      叶离,我们再博弈一场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