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沐秋水扯出一丝笑,问道:“我凭什么救她?”
萧怡愣住,半响才道:“你想要什么?”
沐秋水轻嗤出声,收剑入鞘,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轻轻上挑,从上往下看着萧怡,“江汤,除了太子的身份,你有什么?你能给我什么承诺?”语气是满满的不屑。
沐秋水再一次发问,“你后悔吗?”
“我后悔了。”萧怡低弯着腰,少年曾经的意气风发,高喊着我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绝不后悔。
她所谓的骄傲此刻粉身碎骨。
沐秋水看萧怡白着脸,低垂着头,不言不语,更加不痛快。
但他还是上前给贺锦筝检查一番,“虽然脉象不稳,但还有口气在,先回宫吧。”
萧怡傻愣愣的和沐秋水回了宫。
凤栖宫。
江雨霏如同往常一样坐在主殿中间,手指搭在凤椅上,听闻她最得力的帮手老嬷的死讯,手指也不动一下,容颜冰冷,目光冷淡,坐姿笔直如一柄出鞘的长剑。
确认了嬷嬷死讯,萧怡全身力气被抽空了,跌跪在地。虽然心中悲痛,但她努力控制自已的情绪。
“你有什么想问的?”江雨霏淡淡道。
“我被刺杀是谁指使的?”
“呵”江雨霏勾唇冷笑,“江汤,你是太子,想杀你的人何其多?你应该认清自己的身份。”
“包括你吗?”
萧怡紧紧盯着江雨霏,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紧握的双拳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江雨霏薄凉一笑,没有回答萧怡的问题,“明日起你和李五开始习武吧,沐师会教你帝王之术。”江雨霏起身,步曳生姿向内殿走去,清冷的声音传来。
“那个贺家小姑娘被人喂了失忆的药,醒来后会忘记前尘旧事,你不用太过忧虑。”
“江汤,你要知道不少人盯着你的位子,如果没有能力,你护不住任何人,下一个也许就是贺锦筝。”
萧怡两眼无神,她不知道她在殿里跪了多久,江雨霏的一番话狠狠撕开了伪装,化作刀子扎在她的心口。
等她起身时,因为久跪膝盖酸痛,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身子,几乎是无意识的,她来到了沐秋水的住所。
沐秋水住所的门并没有关上,半开着,似乎是知道将有来客拜访。
萧怡推门而入,发现沐秋水并未就寝,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仿佛不知醉了。
萧怡一把夺过酒杯,掷声道:“帮我!”
沐秋水似乎醉了,半响才反应过来,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眸望着萧怡,轻启朱唇,“你有筹码吗?”
“没有”
萧怡道,见沐秋水又开始喝酒,接着道,“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我知道你想让江雨霏离开皇宫,但她一离开,世家复兴更加艰难,你的目标也不可能完成,她现在根本走不了。”
萧怡见沐秋水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挺胸道:“如果我登基了,一切都迎刃而解。”
她眼神亮晶晶的,沐秋水似笑非笑望着她,“你附耳过来。”他都不知道他的徒儿还有这等心思,即然这样,他就帮她一把吧。
想到小时候他欺负哭的小姑娘,沐秋水心里一阵好笑。
萧怡竖起耳朵,只听见一个“顾”字,沐秋水还未说完,便一头栽在石桌上,任萧怡怎么叫喊甚至狠推几下也醒不过来,他已经不醒人事了。
萧怡愤而离去。
入夜,月光清凉,萧怡辗转反侧,心中烦燥。
沐秋水真醉假醉她无从判断,“顾”到底指什么也不清楚。
江雨霏明示暗示,可见她如果依旧体现不出价值,她一定亳不犹豫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太子身死,前朝总要动荡一番,最终是谁获利不得而知,但茅头一定会指向新贵。世家派的江雨霏自然乐见其成。
天将破晓,萧怡一夜未眠,但她还是准备起床。
她想,她必须了解所有事及人,才能为以后打算,她可以不惜命,但贺锦筝……她希望这个小姑娘活着,一辈子平安幸福,这是她欠她的。
萧怡洗漱完毕,招来了碧溪。
“碧溪,我有些话问你。”
真是可笑,江雨霏把碧溪派到她身边,她竟真让当她一个婢子,明珠蒙尘,也不怪乎记恨上她。
“婢子知无不言。”碧溪请了礼,低眉恭敬站在一旁等着萧怡询问。
一问一答间,萧怡终于知晓这是哪里。她前些年也学一些东西,但都是前世都有的,但她还是感觉这个时代很怪异,现在终于明白了。
历史总会开一个玩笑,从魏晋南北朝之后,历史就发生了改变。
世家并未因此没落,反而更加强盛。前朝时以江,沐,楼,贺四家为首,把持朝政。
而顾家虽也是世家,但地位超然。顾家先祖当初助文渊帝一统天下,文渊帝许诺顾家世代为相,顾家便世代为相。
作为代价,顾家人不得从商不得从政,仅一人入朝为相。
先帝登帝时迫于压力,相位仍由顾家担任,但现今却悬之又悬。
毕竟当今丞相不姓顾姓蔡。
文渊帝的子孙也够争气,王朝延续了近四百年。至末帝时,先帝起义,推翻了旧王朝,当今天子也不过二代帝王。
了解了大概的萧怡目光闪烁,问,“今年可是举行科举考试了?”
萧怡早上就听见小宫女在外面谈论。“顾大人”“新科状元”“风流俊俏”
“是,新科状元是前任丞相之子顾城风。”碧溪答道。
“你先下去吧。”
“是”碧溪低眉退下,没有多问。
看着碧溪离去,萧怡轻笑一声。
她的好娘亲这是让她去找顾城风啊,她怎么能不从呢?
翌日,关于顾城风的消息就送到了她的案前。
萧怡千找万找终于找到机会见顾城风。
做为新科状元,顾城风本当春风得意,跨马携酒游长安。
但他姓顾,这一切意味就不同了。
推辞了同僚不怀好意的邀请,顾城风准备回家。
榜眼郎拿着扇子,轻敲手掌,不客气道:“这顾状元可真是心高气傲,几次邀请都不成,莫不是瞧不上我们。”
“可不是吗?人家是圣上亲点的状元,顾家世代为相连三岁幼童都听说过。”又一人讥讽道,这人姓文名才,字若愚。
这人不负其名,文采斐然,会试时便是第二。按例说殿试名次不会有多大变动,但这状元被顾城风摘了去,为了安抚新贵,榜眼是当今丞相之子蔡居。
但事有不巧,这文才长得不太好看,虽不是歪瓜裂枣的,但站在楼清旁边,委实一天一地。
楼清素有天下第一公子之称,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更是天下无双,气质高华,京城多少未嫁少女芳心暗许。
天子便点了楼清探花郎,文才屈居第四,心生怨恨。
这榜眼他不敢恨,毕竟蔡相可是如日中天,蔡居也水涨船高,这届进士多以蔡居为首。
楼清更加不敢了,第一世家他可开罪不起。便恨上了顾城风,顾相一死顾家注定是要破落的。
蔡居扫了文才一眼,神情高傲,开口道:“走,上春风楼喝上两杯。”
文才讨了个没趣,讪讪跟上。
众人也哄笑跟上。
傍晚时分,街旁是十分热闹的,各种叫卖声缠在一起,传出老远。谁家的孩子攥着糖果引领着一群小孩奔跑而过。走在其中,衣袂绕过衣袂,自是一派热闹。
顾城风穿着便服,随意的走在街道上,四处观看。
“顾大人,还请留步,我家公子邀顾大人一叙。”顾城风被人拦了下来,是一名双十年华的女子,她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身姿姣好,说完等他开口。
顾城风轻笑,眉眼风流,声音也是华丽低沉,“你家公子?若是你我是乐意至极。”
“顾大人莫开玩笑了,我家公子姓江。”少女加重了江姓。
顾城风笑得越发灿烂,眼神轻佻,弯腰道:“在下却不之躬了,带路吧。”
春风楼三楼雅间。
顾城风进屋时,只看见屏风后隐约的身影,观其身形,好像还是幼童。
“碧溪,你先下去候着吧。顾大人,我以这种方式邀请还望见谅。”
绕过屏风见到真人,顾城风终于略感诧异,但他反应迅速,请礼,“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顾大人请坐。”
顾城风迟疑片刻,还是一撩衣袍坐下。
“殿下寻臣有何事?”
顾城风打量萧怡,萧怡也在打量顾城风,不过二十四岁。以他的文采,就算早上几年,状元也如囊中取物。
顾相一死,顾家后代却没有长成,偏偏顾相仅留一子,不,是一女。顾家可谓大乱,顾城风手段强硬,压下了顾家动乱,但破败却在所难免。
三年孝期一满,顾城风就参加科举,一路领先,连中三元,文采名满天下,蔡相想使手段都无从下手。
但蔡相一日在位,顾城风一日再难上位。
“顾大人,我们合作如何?”
顾城风笑道:“殿下,臣身为臣子,自当为社稷鞠躬尽山粹。”
“不,我想让你效忠我一人,顾大人认为如何?”萧怡看顾城风面带笑容,不露破绽,感到挫败,还是操之过急了吗?
“殿下,是想结党营私吗?”顾城风轻飘飘的说道,一句话就给她扣了这么大个帽子。
萧怡也笑了起来,“我若说是呢?顾大姑娘。”顾城风的笑容有了一丝裂痕,“殿下玩笑不可乱开。”
萧怡却笑得越发玩味,“顾大人不想重振顾家吗?当今朝廷新贵派和世家派斗得火热,顾大人却两边不讨好,三年之内顾大人还未站稳脚跟,顾家可真是要消匿了。顾大人愿意吗?”
“自是不愿意,可殿下能许诺我吗?”顾城风眯起眼。
看来情报有误,这太子也不像胆小孺弱之人,只是行事却一派天真鲁莽。若太子愿意现与身前,朝廷又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若我为帝,顾家世代为相。”萧怡许诺,顾城风却蹙眉,萧怡更加紧张了,只见顾城风半响才道:“天色已晚,殿下还请早日回宫,此事容臣想想。”
萧怡垮着肩,“如此甚好,还望顾大人三思。碧溪,回去吧。”
顾城风看萧怡离去,收敛了最后一丝笑容。
她的女儿身暴露了,身家性命都捏在了别人手中。
沐春秋,你果然为了江雨霏毁了我们的承诺。
萧怡不过十岁幼童,这等消息自是江雨霏告知的,也许江雨霏并没有放弃太子。韬光养晦是一个好办法。
看来江沐真的联手了。
世家要反击了,邀她入局。
顾家要入局吗?
推开窗子,看着窗外的太平盛世,顾城风出神。
她的目光越过山川越过江河,越过人群,落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