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者》厌虎

2、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里尔醒来的时候，身旁的门伽已经不在了。里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用胳膊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但却并不忙着收拾洗漱。他起床前有一个习惯——呆看一会窗外。至于到底是在看什么，其实里尔自己也不知道，可要是每天早晨不这样看一会，里尔就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种习惯仿佛已经成为一个小小的过渡仪式，如果不进行，里尔就无法舒服地迈入新的一天。
　　但今天有所不同，一个新发现使得里尔的眼睛很快地就活泛起来——窗子外面的这里那里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下雪了啊。
　　小镇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雪了，冬天往往只会有又湿又冷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单调腻味，惹人心烦。因而这场雪给里尔一种惊喜的感觉，他想，终于下雪了啊，终于。
　　里尔不喜欢冬天，因为实在太寒了，寒得只要将皮肤裸露在空气中几秒，就会发现它迅速变得通红起来。实在太冷了，冷得让人手脚麻木，失去平时的灵敏，拿东西也好，走路也好，就仿佛是一只笨笨的大狗熊，缓慢动作着，蹒跚着。况且一到了冬天，就没有了丁点儿生机。树林里的小动物们早早地就冬眠了，再也看不见它们出没的身影。街上也很冷清，只有零星几个过路人，人们大都倾向于待在温暖的家中，足不出户。
　　但真要说起来，里尔还是很喜欢冬天的。
　　不喜欢冬天，又说自己很喜欢冬天，看似好像有些矛盾，其实很合情理。不喜欢冬天的寒、冷、死气沉沉。但冬天会下雪啊。这就足够了。足够让里尔忍受那些讨厌的感觉，足够让里尔重新喜欢上冬天。
　　雪，就是有这般魔力，它的出现能让里尔瞬间忽视掉关于冬天的所有不愉快，而且不管里尔以前看过它多少次，每次和它相遇，仍能觉得很新奇。
　　里尔很喜欢雪，所以连带着也喜欢冬天。此刻，他伸出手指触摸雪花，落在窗子外层上的雪花。
　　可能是贴的太近了，里尔呼出的热气将窗子渲白了一大片，玻璃上出现了很浓的雾气，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里尔用手擦掉窗子上的雾气，又盯着天空中正下坠的雪花看了一会，神思彻底清明后，便开始起床整理床铺，他来回拍打着，将皱巴巴的床铺恢复到平整的模样，从头卷到尾，就这样抱着卷好的棉筒悄悄地下了楼，闪进了门伽的房间，把棉被还了回去。然后溜进了小酒馆的后厨房，顺走了自己的早餐——两块硬面包。

　　教室里，教导老师正在上面侃侃而谈，保持乖乖坐姿的门伽却压根没有听进去，虽然他也不时地跟着老师的节奏点点头，表示深思或赞同，但事实上那不断流淌的话语对于门伽而言，只是一个个无意义的音节，并没有真正进入他的头脑中去。
　　似乎是想到什么，门伽拿起笔在练习簿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随着笔势的延展，两个名字连在一起，紧紧地。
　　门伽甜甜地笑了，但好像又为此感到些不好意思，他摇了摇头，想要把与学习不相干的念头甩出小脑袋，认真听起课来。
　　但是徒劳，门伽于是想，反正吉娜老师教的东西自己都会，就放纵一下，自己的思念。他托腮看向了窗外，透过漫天纷飞的雪帘，那是小酒馆的方向。

　　此刻里尔在做什么呢？他正在去附近的小湖的路上，想要抓些鱼回来改善伙食。
　　头顶上是天鹅绒般的落雪，簌簌作响。脚底下是一踩一个深印的积雪，咯吱咯吱的。里尔的心情莫名很愉悦，他手里拿着小冰锄，小跑着来到了湖边。
　　由于昨夜的大雪，湖面上已经堆积了厚厚的雪，从远处看几乎分不清湖面与陆地的区别，不过里尔经常来这边玩，借着不分明的湖梗也能辨别出来。他先蹲在了梗上，小心地扒开了盖在湖面上的厚雪，拍了拍那结冰的表面，大致判断了下冰的厚实程度，然后放心地踩了上去，在湖面上行走起来，凭着记忆里的印象，里尔来到一处鱼儿多的地方，直接用脚踢开了覆在上面的雪，拿出冰锄开工，上下运作着，可能是冰结的太厚了，半天过去了，冰面上也只是被戳出一个小洞，里尔的手被冻得红红的，木的几乎失去了知觉，只是仍在握着冰锄，机械地上下动作着。
　　过了好久，原先的小小洞终于变成了小洞，里尔放下冰锄，伸出拳头朝下用力击打，那冰洞应声破裂，接着再用手掰开已经不牢固的冰片，一个完美的捕鱼洞就这样做成了。然后，就只需稍稍等待了。等着鱼儿自己上钩。
　　果不其然，要不了一会，就有两三条大鱼争先游到冰洞这里透气，里尔从怀里掏出自己做的简易网兜，小心地浸入水中，诱导鱼儿进来。待看到一条鱼儿真的游进了网兜，便迅速抬起网兜，小跑到离冰洞稍远的地方，以防扑腾的鱼儿又挣扎着跳回水里，等被捉住的鱼不那么动弹后，里尔将网兜连带着鱼盖在雪上，然后抽出网兜，把旁边的雪都扑在鱼身上，将其掩盖其来，只露出鱼头，怕自己等下找不到，里尔又在外面划了一个大大的圈，将冰锄立在圈中央。
　　紧接着，里尔就跑回到冰洞旁，像刚才那样，又捕获了一条大鱼。然后连着被埋在雪里的那条，一块带回了小酒馆。
　　晚上，门伽放学刚回来，就忙不迭地揣上了晚餐，跑到小阁楼的门前，去找里尔。
　　咚咚咚，门伽还没敲上几下，小木门就被迅速打开。
　　“里尔哥哥……”门伽的话还没出口，就被里尔用手捂住了嘴巴。
　　“嘘。”里尔一面捂住门伽的嘴，一面伸出食指在自己的嘴前做禁止意。
　　“嘘，小声点，我们去烤鱼，别让福利姑姑发现了。我们先……然后再……，最后……”里尔凑到门伽的耳旁小声说道。
　　热气吹到门伽的颈侧，门伽不自在地动了动。
　　“嗯嗯。”门伽连忙乖乖地点头，但实际上，他压根不知道里尔说了些什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里尔上下合动的两片薄唇，视线完全凝固住了。
　　“喂喂，醒醒。”里尔用手在门伽的眼前来回摆动了几下。“不过是烤鱼嘛，你要是喜欢吃，我可以天天捕给你吃，瞧你，馋得好像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门伽回过神来，仿佛蹭的一下，全身的血液全都在涌向脸颊，但好在天气寒冷，门伽的脸本来就红彤彤的，看不出什么来。
　　“没、我没……，不过里尔哥哥，你可得说话算话，以后天天都要给我捕鱼吃。”天天。
　　“还说不馋？”里尔戏谑。
　　门伽也不反驳，只是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想，里尔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何况我的确很馋。只不过我馋的可不是鱼。
　　烤鱼的过程很顺利，里尔和门伽美美地饱餐了一顿之后，像昨晚一样，依偎着睡在了一起。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子照耀着他们的面庞。
　　不知不觉间，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