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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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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年,绿芽新发的时候,乔毓去相亲了。
她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也承认自己花了十年时间只看中了一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衣冠禽兽的自己眼神绝对有问题。既然如此,父母知根知底的安排就成了绝佳选择。她想快点结婚了,她喜欢家庭生活、也喜欢孩子。丁丁家里的玩具有三分之二都是她买的,后来傅音实在受不了了,要把她列为拒绝往来户的时候,她才停手。
这次要见的人在政府机关工作,比她大两岁,还没结婚是因为家里没房子。
“凤凰男?”叶子新是被乔毓硬拖来的,她不能冒出头,只能躲在隔壁桌发信息。
“不算吧,说是原来家里条件还过得去,因为前几年爸爸生病,家里把钱都用光了,连房子也卖了,只剩一套老公房现在和他妈妈一起住。”
“……怎么听上去像陆志远翻版啊?”
“我也觉得我怎么好像命里就要和这种人在一起啊。我爸说了,这人刚进局里的时候在他手下干过活,最大的优点就是老实。”
“老实……还是你爸实在,老领导就是水平高。”
“哎,我爸一直对我的婚事没啥要求,他现在不止没要求,连追求也没了,只想太太平平把我嫁出去,这种岳父上海滩哪里找?”
乔峥嵘绝对比乔毓脑子清楚,他原本想女儿在社会上混的还不错,脑筋应该过得去,谁成想她底子里还是那么单纯,用时髦点的话说,就是个没心眼缺根筋的二货!长到三十岁了仍然一点心机都没有。他不求女婿多优秀、多拿的出手炫耀,只要对女儿好就行,毕竟乔毓什么都不缺,就缺爱。王轶奇虽然家里底子被掏空了,但他和圆滑玲珑的陆志远不同,这孩子嘴笨口拙,从来不说花里胡哨的话,总是默默地就把事情做好了。这种木讷也许在社会上混不开,但他却很看重,主要还是对了乔毓的需求。
叶子新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乔毓比她更无聊地在玩自己的头发,这是她心里紧张时候下意识的动作。
“你好,我是王轶奇,抱歉让你等我了。”
乔毓看着面前坐下来的眼镜男,尽量放松自己的面部肌肉:“还好,我到的太早了点。”
叶子新兴奋了,她和突然害羞的乔毓不同,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地把王轶奇全身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扫描了两遍,手指飞快地在和傅音的聊天栏里打字。
“国字脸,戴眼镜,中等身高,目测大概一米七六左右。身材属于典型办公室人型,我感觉他有点小肚子,腿比我还细。打扮正常,以我的眼光看不算土,以乔毓的眼光看绝对土。另外,一看就很老实,总体感觉是个路人甲,普罗大众。”
傅音也回的超快:“听上去就很普通,拍张照片来看看。乔毓什么反应?”
叶子新拿起手机,假装自己拍室内装潢,把人脸照地清晰得一塌糊涂,“我觉得她表现的很正常。”
但乔毓觉得她自己一点都不正常。她和陆志远分手也不过才半年多的时间,之前还哭得像个白痴,转头乔峥嵘问她要不要相亲的时候,她居然一点心理阻碍也没有地接受了,而且现在她居然觉得王轶奇看上去还不错。难道她这些年对陆志远的感情都是假的?为什么这么快就把那些前情都抛诸脑后了?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冷不丁地就问:“你以前谈过几次啊?”
王轶奇似乎被她突如其来、天马行空的直接吓到了,也干巴巴地脱口而出:“我就谈过一次。”
乔毓上一秒还在后悔自己的唐突,下一刻就趁胜追击问:“那你怎么分手的啊?”
有了上一次的惊吓,这次他淡定点了:“我爸爸生病以后,家里负担很重,她就跟我分手了。”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谈了多久啊?”
“她是我大学同学,我们谈了四年多。”
同学,原来和她情况差不多。乔毓又问:“你分手的时候难过吗?”
“难过。但是没办法,我家里这种情况总不能拖着她,她跟我在一起压力太大了。”
乔毓捧起咖啡喝了一口,想了想道:“你知道我的情况吗?”
王轶奇点了点头表示知道:“我听乔老师说过”,他顿了顿,“我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过了会,他大概发现自己的话可能会引起歧义,又补充说明:“有些人觉得出轨无所谓,但有些人就是没办法接受。”
“那你会吗?”叶子新被乔毓这句话惊地差点没把嘴里的红茶喷出去,她剧烈地咳嗽了半天,惹得王轶奇都看了她一眼。她哆嗦着手给傅音讲故事,对方回了她满屏的省略号。
至于乔毓本人,她被自己这句茫然而出的话揭露了心底深处隐藏的脆弱。她其实还是在意的,她在意陆志远做过的那些事,她因为那些事受到了伤害。爱情或许可以随着背叛而消失殆尽,可阴影残留下来,在她心上刻下了一道小小的痕迹。你不会注意到它,但它偶尔会跳出来搅乱一下你的情绪。
“我不会。”
王轶奇的声音是清亮的。这是乔毓第一次见他,但她却无端相信了这句话。
他们又坐着聊了一些正常的话题,没再提关于感情的事。临走的时候,王轶奇叫住乔毓:
“已经这个点了,要不一起吃个饭,我再送你回去吧。”
看着两个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叶子新给傅音发了条酸溜溜的消息:“谁说他不会谈恋爱的,时机不是掌握的很好嘛。”
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理会,只好悻悻然地自己结账,孤零零地找地方吃一人食,然嘴角的弧度泄露了她内在的好心情。
乔毓站在楼底下目送王轶奇离开,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体验。陆志远是温柔浪漫的,他会找有气氛、有情调的餐厅,会在节日里准备不大不小的惊喜,他对于她心理状态的掌握就像高精度仪器一样,出错的概率控制在一个百分点以下。在外人看来,她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公主,而她现在明白了,她不过是他手里的提线木偶。
王轶奇带她去的餐厅很质朴,没有情趣、没有氛围,甚至还带了那么一点点烟火气。他没有任何惊艳的意图,也不会装腔作势作出不符合他经济情况的动作,但他不管做什么,都会问她,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这才是体贴。相较而言,陆志远的体贴更像是一种行为艺术,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想法,他对她的关注只是为了符合“我是你男朋友”这个标签。仔细地回想,他为她做的事,只是出于我需要这样做,而不是我想要这样做。
原来,她那些年沉溺的,是一叶障目的爱情。这不是全然否定过往,只是认清了一些现实。
但谁不是生活在爱情的假象里呢?哪怕现在,谁又能说,她对王轶奇的这些感觉不是假象?
好在,她摔过一次跟头了,再不会重复跌在同一个坑里了。
先这样谈着吧。乔毓上楼的时候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