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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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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那天,拖家带口的来了三十几个人,开了四桌席面。男人们凑在一起回忆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女人们则扎堆讨论育儿经。傅音脸上堆着笑,但是心里恨不得赶紧回家睡觉,好不容易盼到周末,她只想躺在床上忘记自己这一周来的艰辛。
丁丁和林慧家的君君玩地正开心,旁边还有其他人帮着看孩子。傅音喝了一口杯里子的红酒,放轻松了点,觉得这氛围也没那么难熬了。她在脑子里盘算下个星期要做的一些事。两个策划案都已经过了客户的眼,没什么问题,只要盯紧设计和制作输出就好。陈齐祥下个星期没有出差安排了,指标也都完成了,估计在家时间会比较多。不然,下周末带着丁丁出个游好了。还有,得要去看看乔毓。想到乔毓,她又记起了叶子新,忍不住抬头在人群里找方复宁。
叶子新有六年没有见过方复宁,但傅音却在两年前还见过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人生性耿直,脑回路不会转弯的关系,他好像一直都没有变老,即使不如当初少年清俊,却还是远比他实际年龄看着要小,连陈齐祥眼角都有皱纹了,他还没有。
方复宁把叶子新拐走的时候,她是真的讨厌他,除了觉得自私自利,未必没有因为好友可怕的重色轻友程度而迁怒于他的成分。但后来叶子新的回归,让她又同情过他一阵子,她甚至有种冲动,把她打包了再重新送回德国 。然后时间一年、两年、三年的过去,直到第六年,叶子新就像着了魔一样的迷恋着过去,她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心,仍旧孑然一身。傅音在心疼的同时,感到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挫败。她甚至和陈齐祥为此吵过架:
“你就让你方师兄直接打电话把叶子骂到谷底里去!”
“你是不是有毛病,你管那么多干嘛!叶子新自己把方师兄甩了,现在又装什么可怜巴巴的旧情难忘!”
傅音那个气啊,但是,陈齐祥的话再难听那也是事实。你放手了就放得干脆,要还忘不了就追回去。她自问了解叶子新,但在方复宁这件事情上,她也没有办法站在她这边,因为,她真的不懂。
过了九点,孩子们懵懵懂懂的都想睡了,丁丁已经拉着傅音的袖子叫着要回家了。大家打着招呼,留下黄金单身汉们接着玩,有家室的都走了。
“方师兄,那我们也走了,等你结婚的时候再聚。”
方复宁笑着跟陈齐祥道别:“一定,一定。”他转眼看着旁边抱着孩子的傅音:“到时候一起来。”
傅音支开陈齐祥去打车,冷淡地看着他:“我不会去的。”
方复宁把脸上客套的面具摘下来,他不笑了,眼角有点耷拉下来。傅音看着,啊,原来他还是老了的。
“叶子还好吗?”
傅音冷笑一声:“你不是要结婚当爸爸了吗?”
方复宁的眼暗沉下来,在黑夜里显得有点幽深:“这么多年,我每天都在想,每时每刻都在想,想她当初为什么要走,但我一直都没有想通。她走之前我挽回了那么多次,已经失败得怕了。我直到最近才似乎有点能够理解,在她心里被一直惦念和怀抱的,不是后来的我,而是在去德国之前的那个我。甚至,她执着的只是那段时光罢了。”
傅音沉默了,陈齐祥在外面挥手让她们出去,她走过方复宁身边,语气里难得的有点凝滞:“这样也好。”
方复宁把自己灌了个半醉回到了家里,他今天其实很早就在看傅音了。他很想走过去找她说话,跟她说,让他再见见叶子新,但是,他不能,他不敢。
过去的六年里,他和叶子新是一样的,他们的时间自从在德国分别的那一刻似乎就停止了。他知道她一直都没有再恋爱,他也知道她一直还想着他,甚至是爱着他。这个信息带来的欣喜中却夹杂了更大的困惑,他寻求不出答案,他只好抱着叶子新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安抚内心的空洞。可是,让他感到害怕的是,他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无法完整地回忆起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的回忆。而且,他越是努力回想,越是遗忘得快。到了最近一两年,他甚至都无法凭空勾勒出她的样子。
他知道他已经忘记了,他已经独自从这段早已经过去的爱情里走了出来。
方复宁决定不再勉强自己,他不愿意再继续挣扎在这让人无望的过去里,他接受了同事介绍的好意,认识了即将结婚的妻子。那是一个年轻开朗的姑娘,她不知道忧愁,不懂得忧郁,她一帆风顺,尽情挥霍着自己的青春。
她不是叶子新,不是那个为了他的孤独就能抛弃所有为爱奔离的姑娘,这世上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她那样为他倾尽所有。
但就像傅音说的,这样也好。那个姑娘就该死在回忆里,死在那年德国冷寂的冬日里。
傅音最后还是没有出席那场隆重的婚礼,陈齐祥独自带着女儿去了。丁丁回来以后兴奋地拉着她,说自己做了小花童,跟在新娘子长长的婚纱摆尾后面,拿着竹篮子撒鲜花,“妈妈,妈妈,新娘子长得真好看,我以后还能再做花童吗?”傅音摸了摸她脑袋上扎的两个小揪揪,带她去卫生间把脸上的妆洗了。
陈齐祥看着她有些萧索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唏嘘,他和叶子新、乔毓认识也超过十年了,相对而言,明朗活力的乔毓更对他的脾气。当然,起先,他对叶子新虽然没有特别大的好感,但也没有过多的恶感。只是后来因为方复宁的事情,陈齐祥看叶子新就觉得她实在太矫情,这么多年搞得跟苦守寒窑的王宝钏一样,如此惺惺作态到底是做给谁看的!这种反感让他看到她就觉得烦躁。直到今天,他们同学一桌吃喜酒的时候,身边的马建林对着他感叹了一句:“其实我还是觉得以前那个小姑娘更好,这世道到哪里都再找不到那样一个女人了。”
陈齐祥自己和妻子是从小就处在一起的,彼此都是初恋,他们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雨,没有波澜起伏地就已经携手走过了人生的半场,他体会不了也理解不了方复宁和叶子新之间的那些纠结。只是,真的看到方师兄牵着比他小了近一圈的妻子来给他们祝酒的时候,他才恍然间觉得他身旁那个位置原应该有一个自己更熟悉的人。他不是没有感叹过叶子新曾经的付出,只是他觉得做的再多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何苦放不下别人,也不放过自己。当然,他只是有点感慨,并不至于因为有了这些感慨而产生更多的情绪。
往事如烟,聚散无常。
方复宁办完婚礼之后没两天,就带着新太太飞回了德国,是的,飞回了德国。
这一次,一切是真的断了。